景宁三年春,冰雪初融。
永宁县洛延山,山中竹林间的一处空地上,一袭青衣的剑客持剑转身,扫起满地的落叶。挥剑动作如行云流水,剑锋所向之处草木皆兵,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藏不住的锐气。
待他停下动作时,才能看清原来他拿着的根本不是利剑,而是随处捡来的一根细长竹竿。
察觉有人到来,莫归一便背手持着竹竿收了势。
“归一,如今你剑术大成,也是时候下山历练一番了。”只见一个和蔼的中年男子从竹林之中走来,沧桑的神态看上去与年纪极为不符。
“师父。”莫归一低头行了一礼,再次抬头时眼中却多了几分不解。
只见师父莫全的身后,一个年轻公子正背着手东看西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下一刻,这公子哥忽然眼前一亮,几步上前抓过莫归一的手握了又握:“哎,这位就是莫师兄吧?师兄好,我叫杨千福,单字一个善,是惩恶扬善的善!”
莫归一无助的看向师父,在他之后这么多年来师父都没收过弟子,现在怎么突然找了个这么多话的徒弟?
莫全笑眯眯的拍了拍莫归一的肩:“下山之后要和小师弟好好相处,这一路上你们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杨千福听了这话表情也有些疑惑,迟疑着对莫全道:“师父,您怎么这就赶我下山了?”
难道不该先教他点法术什么的吗?
“千福,以后就由你莫师兄带你修行,在实践中学习才能体会到术法的真谛啊。”莫全神秘一笑,不知从哪变出两个行囊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
于是两人就这么捧着行囊被师父赶下了山,站在山门前,杨千福还颇有一种不真实感。
半月之前,杨家庄来了位会术法的仙人,分毫金银都不收,只指名道姓要收他杨千福为徒。自家少爷得了仙人赏识,杨家庄上下老小无一不感激流涕,恨不得赶紧把大少爷打包送去仙山学法术。
就这么奔波了一路来到传说中的洛延山,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被便宜师傅甩手交给便宜师兄带了。
杨千福心中忐忑不安,难道他根本不是什么绝世天才?那师父又为何要千里迢迢跑到临安收他为徒?
“我准备往西边走,去秦岭。”山门外,莫归一遥遥望向西边,也不知十余年前那场大洪水后,村子里的大家都怎么样了。
杨千福马上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的意见,于是热心道:“我跟师兄一起走!我家的马车还停在山脚,一路过去保准师兄舒舒服服的。”
“你别这么叫我……算了。”莫归一扶额,他本就不太善于跟人打交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师弟真是怎么相处怎么别扭。
都这个年纪了看上去也不像是来学武的,他们这法门学的术法又多半是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若还要教学他真是有些头疼了。
但杨千福却不在意这些,他一心想着来都来了不能吃亏,起码得缠着这师兄学一箩筐的本事他才好回家显摆。
最开始相处那段时日,莫归一其实很排斥杨千福叫自己师兄。本来下山历练的只他一人,还要不明不白的多了一个累赘,任谁都不会乐意。
虽然嘴上不说,但杨千福还是敏锐的察觉了身边人的小情绪。
“若你不愿意认我这个师弟,那我便叫你莫兄,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这个称呼是杨千福主动提出的,那时见他笑的明媚,莫归一就鬼使神差的点了头。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默许了杨千福对自己的任何称呼。
马车从洛宁到秦关,发现乡亲全部死于非命后莫归一决心报仇。
归途经过定阳镇,在仇荣的算计下莫归一得到了三钴剑,从此被卷入图什的因果之中。
此间经年辗转多处,再次回到临安居然是因为好友的死讯传来,杨千福前去吊唁时发现了被藏在西湖下的凶兽。
通幽寺中取得了通天页后,两人又马不停蹄的前往西域寻找离魄解药,一环接一环,他几次路过家门前始终不敢推开门进去看看。
一路西行,行至绝境之时,两人误打误撞终于找到了剑中佛国的入口。历经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终于解决了心头大患……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结局,如果在此时结束一切便好了。
在记忆尽头,莫归一如同大梦初醒般睁开了眼。
刚才他所看见的是在现实中他们真实的经历,亦是他们真正的初见。
即便睁眼,周遭仍然是一片漆黑。在识海之中,莫归一又听见了他自己的声音,只是这次对方问他的话却变了:“有人邀约,你可愿赴约?”
莫归一知道这是什么邀约。
正月一日元春时,漫天飞雪。莫归一在破庙的篝火上支了一口简陋的锅,杨千福将藏在行囊里的面团扯了又扯,给自己下了一碗没什么味的长寿面。
这是他杨少爷过的最落魄的一次生辰。因为打凶兽时得罪了朝廷的人,两人正一路躲躲藏藏的往西域逃去。一来避风头,二来为寻解药,总之在路上不能住店才会有了现在这一幕。
“师兄,你也吃点吧?”杨千福一边扯面一边问道。
莫归一摇头:“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吃。”
其实说来也巧,他的生辰也在这一天。此时他们的干粮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这团面还是遇上了好心人家才偶然得来,特地留到这一天下了吃。
杨千福却不管他这么说,等面烧熟后给他盛了满满一碗:“两碗都是长寿面,咱俩匀一匀,就当是同一日生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说是对半分了,但他留给自己的那一碗分明没多少面。
莫归一端着这碗面只觉得烫手极了,不等他多推拒,杨千福又道:“都说北饺子南汤圆,我们今天过生日的倒是省事了,直接一碗面解决,想吵都吵不起来。”
莫归一这才意识到,杨千福早就看过他的八字,又怎会不知他们是同一天生辰?这面一开始就是给他们两人准备的。
就在这漫山霜雪的破庙里,两个端着面的寿星面对面立下了一个约定。
“等风头过去了,你一定要来我们杨家庄好好过上一次生辰,届时我亲自下厨招待你,保准比今天这碗面好吃!”
“一言为定。”
不再沉浸于回忆中,莫归一隐约猜到了,下一层,同时也是最后一程秘境是什么地方。
“我愿赴约。”莫归一仰头看向这无边的黑暗,识海深处却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
下一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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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弥漫起了一层雾气,待迷雾散去,醒时已是烟雨临安。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青石板上,青山之间有十里良田,寥寥炊烟。
莫归一手中持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站在座气派的宅门前。高挂着的红灯笼摇摇晃晃,正门之上挂着的牌匾写着“杨家大院”四字。
错不了,这里就是杨家庄。
这层秘境与以往不同,居然直接将他送了进来。既然杨千福没在他身边,那一定是在家中等他。
莫归一走上前去扣了扣门,很快门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哎,您总算来了,快快请进!”
敞开的大门后,两个活泼的少年一左一右的迎着莫归一进了门,看上去像是见了亲人一样开心。杨小五打伞,杨小六提灯,两人领着莫归一往这院子深处走去。
回廊曲折移步易景,丝雨之下两边池水泛起点点涟漪。往来布置装饰的家丁们见了莫归一皆会露出得体的笑容,尽足了礼数。
莫归一却微微蹙眉,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你们少爷怎么不亲自来接我?”
“今日家宴少爷想亲自下厨,我们不敢上去叨扰。”杨小六悻悻开口。
杨小五顺势接过话头,向前一指:“府上请了戏班子,茶水小食都备好了,请您耐心等等。”
穿过回廊后,在园林中的一处空地上支着一个敞开的大雨棚,约莫有两三层楼高。雨棚下搭着一个戏台,戏台前摆了几张太师椅,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满了茶水点心,甚至还摆着个冒着热气的蒸笼。
这也太周到了。
莫归一就这么被领着落座,打开蒸笼一看,里头摆着几个精致小巧的小笼包。莫归一这时才放下心来,确实是杨千福的手笔,看来他这“小师弟”还知道投其所好。
“那您先垫垫肚子打发时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两个!”小五小六绕到太师椅后一左一右站着,说完这句话后便没了声音。
莫归一觉得有些奇怪,但没等他回头去看,眼前的戏台忽然有了响动。
“咚咚!”
锣鼓声响,戏子登台。
一青衣的短打武生踏步上台,身后跟着个左顾右盼的紫衣巾生。一开口,唱的是标志的昆山腔:“我随师兄降妖除魔,不料识破了惊天的大阴谋……”
莫归一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把他两的故事改成话本子排了一场戏,也亏杨千福想的出来。
紫衣少爷随着青衣客一路辗转复仇,走走停停。最后在锣鼓声中,负责演绎仇人的丑角走上台前,与青衣客斗作一团。
到目前为止,莫归一还能将戏与他记忆中的经历对上号,可这一战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仇人被打败,青衣客却也深受重创。少爷拖着青衣客四处求医无果,却在此时听见了家中的噩耗。
莫归一皱眉,他直觉这剧情的走向有些奇怪,似乎与他的印象有些偏差。
不对,错了!明明这一次已经不一样了,为什么还是走向了这个结局……
莫归一颤抖着打翻手中的茶水,捂着额头痛苦的对身后人道:“让他们停下来!”
“不行,少爷说过,戏演一半不能收场。”
小五小六笑容僵硬,对着莫归一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