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莫归一手中持着剑，粘稠的血液沿着剑刃滑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梅花。
他的面前的尸体尚且温热，看着这张熟悉面孔死不瞑目地软倒在自己怀中，莫归一双手颤抖的合上了对方的双眼。
这只是一个幻影而已，现在他可以出去了。
如他料想的那样，这一次醒来，莫归一终于脱离了方才的循环。
在听见摇铃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声响有致幻的作用，自己已经被拉入了某种幻境。于现实中醒来后，莫归一从地上坐起，先是听见了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杨千福倒在他的身侧昏迷不醒，但不远处的拐角，一伙手持弯刀的卫兵正气势汹汹的朝他们走来。
来者不善。莫归一连忙背起杨千福朝着反方向跑去。
和方才的幻境相同，入了夜的内城热闹了许多，外面广场上仍然有许多贵族有说有笑的走动着，只是没了刚才那渗人的乐声。
内城果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若他一直沉浸在幻境中，恐怕现在他们两都得成为这些守卫的刀下亡魂。
正在躲避这些守卫时，他忽然听见了青年有些模糊的声音。
“莫兄？”
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只会有一人。莫归一一边闪身躲过后方扔来的飞刀，一边道：“你醒了？不对，现在你还在幻境中……”
对面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不太连贯：“有问题……困住……”
“幻境会围绕你所恐惧的事物展开，直面恐惧即可出来。”
外面的内城不比幻境中安全多少，看向前方新出现的一队人马，莫归一神情严肃的后退一步，又补充道：“不用着急，这幻境不致命，只是会暂时困住你。外面情况不好，等我带你躲开它们……”
话音未尽，走道前后的守卫齐齐冲了过来，刀光剑影揉碎了一地月光。莫归一不闪不躲，只顺手拾起了地上的一把弯刀。
不能出剑，刀法他也略懂一些。
此时的同一条走道上，刚刚意识到自己受摇铃影响的杨千福找了个墙角，惊魂未定的喘着气。
他甩开“莫归一”有一段距离了，除了越发诡异的乐声，这条走道简直安静的吓人。既然他进了镜中镜，恐怕真正的莫归一也是同样的情况。
从怀中掏出那张像风中残烛一样脆弱的符纸，杨千福咬破食指用自己的指尖血描摹了几遍符咒，没过一会这符纸居然真的重新焕发了生机。
“能听见吗？莫兄收到请答复！”杨千福抓着符纸开始死命念叨起来。这符纸本就不是传音符，充其量只起到了一个媒介的作用，还不一定能坚持多久。
好在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回应：“你醒了？不对……”
气息听起来有些不稳，不过确实是真正的莫归一的声音没错。
杨千福连忙道：“铃铛有问题，从入夜开始我就被幻境困住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又过了一会，莫归一的声音才断断续续的穿来：“直面恐惧，我带着你躲开它们……”
它们是谁？可还没来得及问，这符纸又失去了效力。
环顾四周，现在杨千福不知跑到哪条走道上了，向窗外看去，那些没有五官的贵族还在弹奏着乐曲。
杨千福在心中思索着，总不能一直被动下去。既然说要直面恐惧，自己现在无非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跟“莫归一”决一死战，要么想办法把外面那些吹拉弹唱的贵族一锅端了。
他半路出家，能使的术法都是在莫归一身上耳濡目染学来的，现在能用上的也就一个祭血咒。可施咒总得有个媒介，他又不是神仙，挥挥手就能放倒一片人。
突然，杨千福想到一个可以一试的点子。
……
“莫归一”沉默的提着剑，沿着走道上的月光前行着。在路过一个拐角处时它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好像不太对劲。歪七扭八的暗红色符文从地面蔓延上了墙壁，像是一堵无形的网。可惜这个假货没长眼睛，即便察觉到了危险他也无法判断眼前的情况。
毫无知觉的踏上前方的符文，那符文忽然一亮，红光从四面八方化为绳索将“莫归一”团团捆住。可被捆住的人只是不解的停下了片刻，伸手一转剑刃，那束缚就被彻底斩尽。
继续向前走去的下一步，他又踩上了一片新的符文。
接连不断的踩中陷阱，这假货也只能机械化的不断挣脱，再继续前进。
杨千福认定了假人不会走回头路，此时他扒拉在窗户外，踩着窗台突出的一节石头颤颤巍巍的往后爬。他总得试一试，绕后能不能把这家伙解决了。
眼看他拼命布下的阵法只剩下最后一个，杨千福终于动手了。他从窗台一跃而下，趁着“莫归一”被定住的一瞬间，伸手夺下了对方手中的剑。
幻境终归只是幻境，这三钴剑也只是个形似的家伙，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傻了吧，叫你冒充我家莫归一，叫你捅我这么多次，现在落在我手里……嘿嘿嘿。”
杨千福拿着剑，腰杆一下就挺直了，整个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刚才画这些符他可废劲了，鼻血止不住的流，还好麦提加塞给他们的包裹里有药品，他扯了点纱布把鼻孔堵上才勉强止住血。
被夺了剑的“莫归一”像是一具脱了线的傀儡，在符咒的禁锢下动弹不得，只呆呆的站在原地。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他已经打败了莫归一，难道这还不算直面恐惧？
此时，他怀里的符纸忽然一阵发热，突然传出了莫归一的声音：“杀了他，你就能出去了。”
杨千福迟疑的确认道：“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别开玩笑了，身为遵纪守法的良民，他杨千福充其量也就敢杀只鸡。更何况这个背影实在太像莫归一，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这就是你内心真正恐惧的东西,我再外面快要撑不住了，你得赶紧醒过来……既然已经控制住他了就快点动手！”莫归一急切的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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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福却忽然疑惑道：“等等，你怎么会知道幻境里面的情况？”
就他之前跟莫归一交流看来，对方应该无法得知幻境里的情况才对。况且他莫归一怎么可能会说出撑不住这三个字。
妥妥的假货，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好意思来他面前装蒜。
原本剑尖已经桶上了“莫归一”的后背，杨千福忽然动作一顿，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越着急我就越不想动手了，怎么办呢？”
假货二号声音一噎，又道：“你再不动手，我们都得死在这，你忍心害死我吗？”
“我忍心啊，你又不是莫归一。”杨千福笑了笑，他好像突然有些想明白自己真正恐惧的东西是什么了。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他怕死啊。
下一刻，他解开了“莫归一”身上的束缚，那假货僵硬的转过身，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写满了疑惑。杨千福将剑向前递出，见假货不肯收，他还强行把剑塞到对方手中。
将遮挡在脖颈前的围脖扯开，杨千福还专门指了个位置：“来，朝这砍，这儿皮最薄。”
不是他真的不怕死，而是刚才那个假货二号的话提醒他了。莫归一在外面估计也是身陷险境，他得早点出去，不能给对方拖后腿。
面前形似莫归一的怪物抬手拿起剑，对准了他的脖颈。杨千福直勾勾的盯着剑尖，这一次他绝不会闪躲半分。
不同于前面几次的果断，这一次“莫归一”迟迟没能下得了手。杨千福意识到似乎他越怕死，这假货一号下手就越快，反之如果他能坦然接受结局，这假货反而还下不去手了。
不等他自己撞上剑剑，这幻境忽然彻底崩塌。乐声被暂停，面前的人像是散沙一样土崩瓦解。
杨千福好似大梦初醒，脑海逐渐变的清明起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下极其颠簸。此时莫归一背着他在走道上逃窜，身后有几个守卫打扮的人正拿着弯刀追逐他们。
原来这就是之前莫归一所说的“它们”。
察觉到背上的人有了动静，莫归一却无暇多解释几句，只默默将人抓的更稳了些。前方恰巧遇上一条岔路口，杨千福一手抱住莫归一，一手伸出向右指去：“莫兄，走右边！”
在刚才的幻境中，杨千福已经将这一片走道的结构记得清清楚楚。这里有些门上了锁，他记得就在前面右拐处的第二扇是为数不多能推开的。
在他的指示下，莫归一加快速度朝拐角疾驰而去，两人撞开侧面卧室门后将房门一关。过了一会后面的守卫才追了上来，急促的脚步声在房门口转瞬即逝，这些人居然直接路过了这个卧室。
确认那些守卫跑远了，莫归一才放下杨千福，在地上坐下休整调整气息。
这些守卫极其难缠，虽然神智不清，但一旦锁定了目标就会不死不休的追杀对方。刚才他尝试解决了一些守卫游魂，但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旧的没了还会有新的顶替上来。
好在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能暂时落脚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