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往哪跑？”看杨千福一揣书居然真的转身朝殿门口逃去，仇荣不由得气笑了。
杨千福就听见身后摇铃清脆的响声，下一刻自己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衣袖。回头一看，就看见小五小六扑在地上，四只手死死的抓着他不让他走。
杨小五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洞的眼眶盯的杨千福发毛。
“千福少爷，不要，丢下，我们。”声调僵硬而机械的，杨小五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
这绝不是杨小五的本意，在仇荣的操控下，小五小六两人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
理智上杨千福知道这是秘境，这并不是真正的小五，但看着熟悉的面孔变成这种模样，杨千福还是忍不住的感到无力与愤恨。
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一股很微弱的推力。旁边的杨小六也抬头，同样空洞的脸上居然有一行泪痕。
“少爷，快，走。”杨小六抓住杨小五的手，又推了一把杨千福，却没有推动。
因为杨千福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现在重新动起来的不止小五小六，还有一屋子的流民。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杨千福张开了嘴。
“你想，去哪？”
杨千福后退一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幽幽鬼火下，每个人眼中倒映着的绿光显得极为诡异。
人群逐渐聚拢，亦步亦趋的前进着，现在他根本无处可逃。
再一看旁边的阙琼山，早已倒在一片血泊中疼痛的蜷缩着，完全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杨千福退无可退，只能崩溃的质问道：“仇荣，你究竟要干什么！”
被砸了一板书，仇荣居然还能好声好气的讲话：“别这么激动啊，我是带着诚意来跟你交易的。”
看着包围了自己的难民、脚边木偶状的小五小六，还有血泊中生死不明的阙琼山，杨千福感觉自己头皮快要炸开。
交易？他们有什么可以交易的。
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杨千福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道：“你说要交易，那你想得到什么，又能付出什么？”
好歹自幼便是在商贾世家长大，这种场面他绝不能露怯。只要拖延下去，他一定能等来生机。
“通天页在你身上吧？现在把书交出来，我会告诉你们送走九婴的办法，还会放了这里所有人。”
包围成半圆的傀儡难民们让开一条道，仇荣从后面走了过来。踏上阙琼山染血的衣袖，仇荣勾起嘴角，似乎心情十分不错。
看来自己持有经书的事早就已经暴露，也不知道仇荣这些天潜伏在寺中究竟知道多少东西。
“别，不能，告诉他……”阙琼山抬起头艰难道，杨千福看去，发现他的脖颈处蔓延了黑色的脉络，看上去像是中毒的症状。
寂成大师让他们走肯定是有原因的，这经书让仇荣看了去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保险起见，杨千福决定将拖字诀贯彻到底。
“你说那本经书？想看你早说啊，多大点事。不过书我没带在身上，你跟我回禅院那边……”
话音未尽，他腿边的杨小六忽然蹦了起来，力气极大的抓住了他的手，杨千福感觉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感。
杨千福甩开杨小六，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他没对这两个少年设防，自然也没能躲过这一击。
被抓住的手腕瞬间蔓延开黑色的纹路，与地上的阙琼山有几分相似。很快杨千福就感受到了，来自躯体内极致的痛苦。
“我想了一下，你人不老实，跟你谈交易得用点办法。”仇荣看向大殿外的一片夜色，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耗在这里。
此时千里之外巨兽肆掠，临安城内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月色被火光染红，西湖上风雨飘渺，岸边柳树几乎尽数折毁。
巨兽躯干间莫归一来回穿梭闪躲着，手中剑锋上符纸越来越暗淡，见状他直接就着左手伤口往上抹了一把血，顿时符纸又焕发了红光。
下一刻，他看准时机一剑挥出，利落的斩下了九婴头颅。现在这九头巨兽只剩下六个脑袋，截断处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减缓了不少，已经不知这样来回往复了多少次。
就在此时，莫归一忽然有瞬间的心悸，向前刺去的利剑偏锋半寸。就这一瞬的错漏，面前遮天蔽日的巨兽六颗脑袋齐齐扑了过来，在那獠牙即将刺破眼前人的躯体时，却又被金色的经文束缚住难以再往前一点。
“呜——”凶兽发出如婴童般的叫声，见无法前进，它便对准眼前之人吐出六束灼热滚烫的火焰。
来不及躲闪，莫归一提剑一转，剑锋斩开烈焰，向着两边打去。但余焰仍染上了他的衣摆，火焰顺着衣袍向上爬去，转眼间就快烧成一个火人。不等莫归一动作，那火焰就被一瓢打来的湖水浇灭。
顺势看去，原是另一刃刀锋划过湖面，挑起水花扑灭了火焰。
而刀刃的主人头戴官帽，身着飞鱼服，腰间一块黑玉令牌刻明了官职——伏妖卫指挥使，崔北晴。
此人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三品的官职，实力必然不容小觑。
崔北晴眯着眼，似笑非笑道：“这种时候也能走神？要是再这样藏头露尾的我劝你还是离这里远些。”
说着，他越过莫归一向前挥出一刀，几名伏妖卫配合的封锁住一个九婴脖颈的退路，五刃齐下便干脆利落的斩断了一颗九婴头颅。
剩下五个脑袋吃痛的在湖面上狂乱挥舞着，时而喷出烈焰，时而喷出水花。截断面滚烫的黑紫鲜血落入湖面，如同向湖中泼墨，搅浑了一片湖水。
见状，莫归一跟了上去，一边一同限制着凶兽一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镇抚司伏妖卫。奉圣上密令，前来收服凶兽。”
崔北晴额间滑下一滴冷汗，这凶兽不好对付，已经折损了他不少同僚，他们得加快速度速战速决了。
看着这一群挑起九婴暴动的人，莫归一皱起了眉。这群人不可能不知道杀了九婴的后果，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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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的绝没有那么简单。
忽然莫归一眼前一花，险些跌落身下湖心的漩涡之中。连续以血祭剑所带来的副作用终于难以抑制，于是他不再逞能，退回岸上寂成法师身边，一同盘坐下调整内息缓解伤势。
寂成依旧双手合十低声颂念着佛经，但那漂浮于半空中牵制着凶兽的金色咒文却在逐渐淡化。他身后其他和尚看起来状态也是不妙，不少修为不足的和尚已经脱力地倒在地上。
现在的临安已经化为一座空城。有些能力之人都在城内搜救生还者，但所有人都隐隐有种预感，能逃出去的人已经尽数逃出，跑不掉的恐怕就永远留在了这里。
这样的救援真的还有意义吗？这片焦土之上，百年内恐怕再无生机。
“前辈，我有计策，你且听来。”莫归一知道寂成这个状态无法回话，于是他接着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
听完，寂成法师仍旧闭目双手合十，但无言的默许便是他的态度。
湖中战况越发焦灼，伏妖司那伙人的确有些实力，其中不乏有些人使得江湖路数，估计大部分人还是从江湖门派中招安的。
崔北晴指挥其他伏妖卫一同冲向九婴，故技重施又斩下几颗兽头。越熟悉与凶兽的战斗，这伙人就越是迅速，根本不等其他头颅恢复，他们就将九婴头颅砍的只剩一颗。
眼看九婴即将被彻底斩杀，最后一颗头颅岌岌可危，莫归一终于动了。
他踏着巨浪，瞬息间便来到了战局的中心。此时伏妖司剩下的六柄刀刃一齐对准凶兽，下一刻就要刺入凶兽脖颈。
就在这时，伏妖卫们看见方才那眉心点痣的剑客又折了回来，本以为这是来帮他们打败凶兽的助力，却不料这人剑锋一转，极快的连着刀挑飞了他们一圈人。
“护着这畜生，你这是要与朝廷为敌？”崔北晴感到一股巨力打来，他倒是站稳了没被打飞，但他手中的刀刃却断成了两节。
被打飞的半段刀刃歪打正着的插进九婴其中一截脖颈，吃痛的凶兽再被激怒，仰天长啸一声后不分敌我的朝莫归一咬去。
莫归一后撤闪躲，不敢回击，但崔北晴却没这个耐心。见刀刃断裂，他便从腰间掏出一柄折扇，那折扇从扇骨向两边滑开，由闪着寒光的刀刃作为扇面。
抖了抖扇面，崔北晴似乎变的轻松了不少，更加得心应手。他向九婴仅剩的那颗头颅攻去，却在即将得手的那一刻再次被贴满符纸的剑锋拦下。
“我不会让你们斩杀九婴。”莫归一不容置疑道，此时退一步便是前功尽弃。
现在他还在等待一个时机，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既要限制九婴又要自保，还不能让这群人把九婴就地解决了。即便是莫归一，在这种情况下也难免吃力。
“我知道了，你不是要与朝廷为敌，你是要与我为敌。”崔北晴仍旧眯着眼，恍然的点点头。
不等莫归一再说什么对方就抬起折扇向他打来。两人就这样在湖心展开了一场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