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杨千福从地上坐起,摘下头上的青面鬼傩面,环顾一圈后目光定格在了倒在他身旁的莫归一身上。
“莫兄,你怎么就假戏真做了呢?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杨千福立刻扑了过去,趴在莫归一身上痛哭流涕。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身下的人胸膛还在起伏着。
“……我没死。”莫归一也揭开脸上的将军面,瞪着死鱼眼看向杨千福。杨少爷连忙撒开蹄子,莫归一这才站起身来一抹脖颈上的血迹,只见那些血迹下,刚才割开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
撤回了自己的眼泪,杨千福拍拍屁股也站了起来:“看这情况我们是通关了?现在要怎么出去啊。”
莫归一走向将军祠,踏过门口的一地残骸推开门:“得去问阵眼。”
沿着之前仇荣带着他们走过的地道,两人又到了放着将军像的地窖中。那将军像仍站立在原地,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祂睁开了眼,分明是泥塑的塑像却有着一双如同活人般灵动的眸子。
仇婆婆倚着将军像坐着,苍老地脸上写满了不舍的情绪。她与外面的假人一样被定格在了戏剧结束的一幕。
看着眼前的将军像,杨千福不知为何有些发怵,或许是他曾戴过青鬼面的缘故。眼看莫归一已经走到了将军像前,他也连忙跟了上去。
在近处一看,这将军像的嘴角似乎正微微勾起,这下杨千福心里就有了底,大抵易重阳对他们这出戏是满意的吧。
将军戏结局的改动是他们商讨过后作出的决定。在莫归一的推测中,这个秘境的阵眼正是将军像本身,而从秘境出去的办法就是在将军戏中,给出能令将军像满意的结局。
在将军的执念中,有两个念头在相互对抗着,既想要救人,又想要解脱,解脱便无法庇护定阳,庇护就无法得到解脱。
矛盾的思绪融为了魔障,在魔剑的激化下,他才会影响自己的扮演者,令之前陈氏兄弟中的兄长萌生出强烈的轻生念头。
这就是将军戏中将军频频落败的真相。而莫归一与杨千福揣测着将军像的想法,令将军既能救了世人,又能得了解脱。最为难得的,是莫归一抵抗住了将军执念的影响,没有一瞬想要轻生的动摇。
对着将军像,莫归一深深作了一揖,杨千福见状警惕地问道:“这个我可以跟着做吧?”
莫归一用余光瞥他一眼,以示默认。他这么做没有别的用意,纯碎是对这位将军表示敬意。易重阳的作为,说是圣人也不为过了。
圣人论迹不论心,以一己之力护一方水土如此多年,连死后留下的执念也在源源不断的提供力量。连这样的人都不能飞升成神,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神仙吧。
杨千福有模有样地学着莫归一的动作,但下一刻那雕像就分崩离析的瓦解开来,泥塑的外壳坍塌了一地,激起的尘土迎面袭来,呛得杨千福睁不开眼。
“咳咳,不是我干的吧,我只是鞠了一躬啊!”杨千福捂着口鼻后退几步,眯起眼朝着破碎的将军像看去。四分五裂的泥块下不见易重阳的尸首,反而有一堆黑灰洒落在地。
这是死无全尸了?杨千福有些唏嘘看向只剩满地狼籍的将军像,很快他就发现,仇婆婆也随之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可能地上其他的镇民此刻也同她一样。
至始至终他们也只是这个秘境的产物,在秘境消散前,他们也注定要随之而去。
但很快,他就发现眼前的莫归一似乎不太对劲。维持着作揖的动作,莫归一摇晃了一下,就朝着一边倒去。杨千福顾不得一地的泥块,几步上前接住了倒下的莫归一,有些吃力的将人放下半抱着。
在他怀中,莫归一呼吸平稳,看上去并无大碍。这情况有些眼熟,似乎上次快从秘境中出来时莫归一也是这样脱力的睡着,杨千福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又警觉了起来,他听见身后通道处有水滴砸在地面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察,但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秘境崩塌前,这里除了他与莫归一,不应该还有其他活物能制造动静。
不对,他还漏了一个人。
杨千福紧张地回头看去,果然看见了他所想的那个人。仇荣站在地道入口,不知已经朝这边看了多久。
但此人脸上的表情却出乎了杨千福的预料。仇荣在哭,那打在地上的居然是他的泪滴。或许现在叫他小荣子更为恰当,此时的仇荣并未使用他那些古怪的替身手段,而是用他断了一条腿的真身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气氛诡异极了,杨千福顿时紧张起来。莫大师还在昏迷状态,凭他一个人对上邪术士能堪堪自保就不错了,但要带着昏迷的莫归一逃出生天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杨千福将手伸向了符剑,拼尽力气想要将其举起,但符剑却仿佛粘在地上般嵬然不动。
这玩意还认主呢,再这么认主你主人跟我都要被干掉了知不知道!杨千福心中着急,一边痛骂这符剑关键时候掉链子,一边唾弃自己怎么这么弱鸡连把剑都拿不起来。
他不想一直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更不想让一路护着自己的人因自己的弱小而送命。
忽然,杨千福觉得手中的符剑似乎变的轻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沉重,但刚好到了能被他两手举起来的程度。
难道他终于成功的感动了这把剑吗?把莫归一轻轻平放在地上,杨千福双手并用的提起符剑,面向身后的仇荣。
他不要当拖后腿的废物,他要证明自己,他也可以成为保护别人的角色。最重要的是,杨千福不想死在这里,他想全须全尾的回家。
“你把剑放下,现在的你用这剑还不够格。还有,我现在没心情对你们动手。”仇荣语气低落,褪去了往日里的生气,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挑衅。
杨千福听了却更加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剑,仇荣的话他不敢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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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来看看故人。故人不在了,我也走的安心。”仇荣的目光穿透杨千福,看向他身后的位置,随后拿出个瓶子晃了晃。
杨千福就见从自己身后,一阵微风裹着黑灰向前吹来,越过他身侧被吸入仇荣手中的白瓷小瓶中。
杨千福顺势朝身后看去,莫归一仍好端端地躺在地上。但在将军像一片遗骸中,那些地上的黑灰已经消失不见。
再看向仇荣那边,只见此人收好了瓷瓶,就转身离去。在杨千福望向那边时,仇荣只留下地道拐角处的半块灰扑扑的衣角,逐渐走出了他的视野。
确保敌人真的离去,杨千福才泄力的丢下符剑,瘫坐在莫归一的身边,劫后余生的喘着气。他算是体验了一把魔剑的威力,即便受了符纸的压制,这魔剑依旧能够激化他心中的想法。
就在这时,莫归一终于醒来,捂着脑袋似乎有些头疼的坐了起来。
也是,在石头地上躺了这么久,怎么会不难受。杨千福连忙上去一股脑的把刚才发生的事倒了出来:“大师,易将军的骨灰被仇荣那厮抢了!”
莫归一伸手对他比了个停一停的动作,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刚才他又做了跟上次即将出秘境时差不多的怪梦。
梦中他与杨千福来到定阳镇,意外之下接受了演将军戏的请求,也参拜了将军牌位。但他发现,梦中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一处漏洞。在梦中,他的佩剑起初并非符剑,是在遇到仇荣后才从对方手中夺来。而他们与仇荣的初次见面也并不在将军祠,至始至终仇荣都没有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将军祠中过。
这不对,究竟何为现实,何为梦境?梦境中完完整整走过一遭的经历,又与真实有什么区别?方才醒来的莫归一感觉脑海一阵混乱,他有些分不清了。但他还记得梦境结尾,他再次听见了那句以他声音说出的话:“你,准备好进入下一段秘境了吗?”
还是同上次一样,莫归一毫不犹豫的点头。
此时他与杨千福皆坐在地上,不出所料,很快他们就要被送出这层秘境了。
还是一阵白光闪过,这一次杨千福有了经验,在那一瞬间起身脱掉了身上的戏服。他早在里面穿好了常服,这次出去他一定要体体面面的。
莫归一也同他一样脱下戏服,默默整理衣冠。
白光过去,杨千福一看周遭景致,却不由得惊讶的睁大了眼。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远处依依杨柳荡着湖面清波,近处有着楼阁亭台。往来之人身带香风,多有言笑晏晏的美人路过他们身侧。见这位姓杨的小郎君痴痴看着西湖美景,不禁留下两声轻笑。
只有杨千福本人才知道他哪里是看景看得入了神,他分明是在抑制自己满怀的思乡之情。这里可是他的大本营啊,他化成灰也认得这地方是哪。
“是临安城!我回来了,我们终于出来了!”杨少爷喜极而泣的扯着莫归一的衣领,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