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之前的稻草人试图偷剑时，莫归一就怀疑起了幕后之人的目的。在将军祠时知道了魔剑的特别之处，他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对方觊觎他手里的东西又打不过他，最有可能的便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居然当天晚上就敢下手。
“没想到真的会是他。”杨千福复杂地看向地上的符剑，将吃饱喝足的落头氏收回手中。
杨千福早就觉得奇怪，明明同样是秘境中的假人，但小荣子表现的也太像个活人了。不仅能够离开将军祠，还带着他们去与别的假人沟通，看他和陈师公的对话，应该不是第一次去了。
哪怕真的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杨千福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一个天天在将军祠扫地的瘸子，居然是杀人如麻的邪术士，明明白日里还能与他们谈笑生风，入了夜就对他痛下杀手。
真是人不可貌相。杨千福有些嫌弃的看着床上那一堆纸灰，跑出门去叫小二来帮忙换床单。
要不然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大半夜的被叫上工，即使是假人也难免充满怨气。但一看杨少爷掏出的赏钱，小二便欢天喜地地上楼把那房间从头到脚的清理了一遍，最后抱着裹了纸灰的床单出了门，全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问。
莫归一一直在墙角抱着剑，见杨千福这里已经打扫完毕，便道：“你先休息，段时间内他不敢回来。”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去，杨千福连忙在身后伸出尔康手：“莫兄留步！我还是担心那纸灰会有什么影响，万一那厮还留了什么后手……”
“确实不无可能。”莫归一了然的点点头，于是再次转身走到了杨千福的床边：“那你去我的房中睡，我们换张床。”
杨千福呆滞地看着莫归一贴心地把他放在床头的外衣面具全打包好，走到他面前塞进他怀中拍了拍：“虽然刚才打斗时可能弄乱了一些陈设，但我确定那边绝没什么遗留的隐患。”
杨千福：“……”
他真不好意思留在这了，大师都做到这份上了，他再不走就是他不识抬举了。
维持着捧着一堆东西的姿势，杨千福往门口走去，推开门又关上门。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杨千福又推开门探头进来：“莫兄，我刚才好像把脑门上的伤口崩开了，有点疼，要不你来帮我看看……”
莫归一坐在床边，一床刚被小二换过的被子整整齐齐没被动过。见状他便拿过符剑走到门口，只见杨千福脑门上的纱布白净的很，没有一点伤口开裂的血色。莫归一奇怪地看了又看，也没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妥。
见真的把莫大师叫起床了，杨千福加大力度捂着脑袋：“嘶，好痛啊。伤药都放在隔壁了，要不大师你去那边给我看看吧。”
莫归一：“……行。”
于是他跟着杨千福来到他原本的房间，一推开门他便明白杨少爷这是闹得哪一出了。方才仇荣当然不止操纵了一个纸人，至少被莫归一砍倒的就有不下二十来只。符剑挥下，那些纸扎童子霎时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了。
但不可避免地，房间里的桌椅翻倒，一地狼籍。加上莫归一睡前熄灭了烛火，房内一片漆黑，也难怪这少爷要来找他壮胆。
于是莫归一先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几处烛火，盖上灯罩，房内顿时亮堂了不少。
“你上床躺好了，我帮你看看。”一边点灯，莫归一随口道。
杨千福便心怀感激地躺上床，合上眼。不知从何时开始，莫归一似乎已经成了他心中安全的代名词。只要大师还在他身边，就算那些纸扎人突然诈尸杨千福也不会被吓得大叫。
撑死在心里叫一叫。
过了一会儿，杨千福感觉自己床边往下陷了一些，熟悉地气息扑面而来。杨千福也说不清大师身上这是什么味道，不像熏香，也没有很浓烈。一定要说的话会让人如同身临山风溪水，混杂着草木清香……他想到了，是纸张的味道。
先前在家中书房，爹给他找的先生常常会被他气走，说来杨千福都快想不起来上一次闻到这股纸味是什么时候了。
不对，要这么说的话，与其说是大师身上的味道不如说是剑身上符纸传来的味道。
杨千福正发散着思维，额头传来的触感却使他的思绪回笼。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他前额的纱布：“现在还痛吗？”
杨千福睁开眼，与垂头的莫归一刚好对上了眼，两人皆愣了一愣。杨千福连忙心虚地闭上眼，尴尬的笑道：“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大师真是妙手回春，只是轻轻一碰就把我这伤给治好了。”
“你又开始叫我大师了。”莫归一挪开手，拿剑起身：“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明早……”
杨千福连忙抓住他的衣袖，低头抿着嘴迟疑了片刻，突然抬头鼓起勇气道：“莫兄别走，我害怕。”
莫归一回首，就见杨少爷半截身子探出床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袖，眼睛瞪的老大生怕自己下一秒就真的要走。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莫归一站在原地不动，杨千福又拉了拉他的衣袖，仗义道：“不行的话我打地铺，莫兄你睡床。”
莫归一这才叹了一口气，坐回床头：“你早这么告诉我不就好了？我又猜不到你在想些什么。不用睡地板，你就躺着吧，我不走。”
“莫兄你不躺着睡吗？”杨千福躺回原位往里挪了挪，这床还是挺大的，足够他们二人并排躺下。
莫归一想起杨千福之前在秦关村时的睡相，有些心有余悸。于是他摇摇头：“你先睡，我守夜。”
杨千福不再强求，这一次闭眼，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了一丝困意。身边之人令他安心，他很快就顺利进入了梦乡。
夜色逐渐褪去，不知何时烛火已经燃尽，满室寂静。莫归一和衣坐在床头，看着身旁躺着睡的安稳的青年逐渐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这间房中，他与那纸扎童子交手时听见的话。
一剑解决了眼前的纸人，但身后又会出现新的纸人，仿佛无穷无尽。那时的莫归一已经有点失去了耐心，正准备将这些纸人斩草除根时，他听见身后纸人叫出了他的名字：“莫归一，你现在就这点能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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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莫归一笃定道，但手中剑仍未停下。
他一剑将飞扑而来的纸扎人一分为二，又听那纸人，确切来说是操纵着纸人的幕后之人窃笑两声：“你居然不记得我是谁？不如让我猜猜，你肯定也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他是谁，你什么都记不得了，对吧？”
莫归一不语，只是一昧的挥剑。幕后之人认识他，或许他能从这人的话中回忆起更多事情。
他的默认似乎让这幕后之人心情大好，就见那些纸人齐刷刷地张开嘴，狞笑着道：“什么都不记得了才好，这样才有意思。”
看起来，这些纸人没有想要透露更多的意思，莫归一索性放开手将这些纸人一次性全部斩杀。从纸人口中，他已经分析出一个重要的信息。
他和杨千福先前绝非毫无关系，甚至关系匪浅。纸人口中的“他”除了杨千福，莫归一想不到其它人。
脱离回忆，莫归一顺手把杨千福伸出被窝的手腿一个个放了回去，掖好被角。这少爷一看就是被捧在掌心里宠大的，睡着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杨千福这几天花钱如流水，钱袋子好像怎也掏不空，但一看他戴着那掐丝鎏金长命锁也该知道，这不是个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少爷。
可一想起这锁，莫归一又不解的皱起眉。见杨千福睡的死沉，他小心翼翼的伸手触向那个让他倍感熟悉的长命锁。
只一触碰，莫归一就明白了这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这锁中有一道标记暗符，居然融了他的本命精血。精血取自心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以此施咒，纵死不休。
他与这少爷究竟是什么渊源，才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
但莫归一连自己的身份都想不起来，又怎能想的起来其他事情。叹息一声，莫归一压下心中诸多的疑虑。
但愿走出这秘境后他就能恢复记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存在于世上，实在是煎熬。
清晨，阳光照进窗棂，杨千福睫毛微动，反手用被窝裹住脑袋，嘟嚷着来了句：“小五，拉帘子，晒……”
但下一秒，他就想起了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身边是什么人。
这里不是杨家庄，哪来的小五。他怎么敢指使莫大师的？
缓缓地探出头来，杨千福薅了把头发搓了搓脸，扬起一个笑脸：“莫兄，早啊。”
睁开眼，房间空无一人，敢情他给空气打了个招呼。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莫归一穿戴整齐的出现在门口：“你起了？准备一下去将军祠。”说着还丢来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油纸包：“路上吃吧。”
杨千福一看外头，日上三竿，他这一觉居然睡到了午时。不敢再耽误时间，杨千福连忙穿戴整齐，把那油纸包捧着就跑出门去。
两人走到将军祠时，将军祠大门紧闭，门口还上了锁，已经与他们昨天离开时截然不同。这次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发现如何也敲不开门，杨千福又动了翻墙进院子的念头。
正准备上手，他就感觉自己袖子被人扯了扯。回头一看，仇婆婆居然在将军祠外，站在他身后神情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