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夜,黑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苏清和并没有急于修炼,而是借着那盏青铜文心灯微弱的光晕,仔细研究着刚刚从尸傀身上掉落的黑色令牌。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上面那个“墨”字仿佛是用无数冤魂的怨气凝聚而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性。
“先生,这个‘墨兽’到底是什么东西?很可怕吗?”林小鱼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枯树枝,眼神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变强的渴望。
苏清和放下令牌,目光深邃:“墨兽,并非活物,而是墨池书院用无数废弃的残篇断简,混合着怨气与妖力炼制而成的杀戮傀儡。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唯一的本能就是吞噬一切带有‘文气’的东西。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是最可怕的噩梦。”
林小鱼的小脸瞬间煞白。
“怕什么?”苏清和忽然笑了,他指了指林小鱼的胸口,“只要你的脊梁不弯,心里的‘人’字不倒,区区墨兽,不过是些没有灵魂的废纸罢了。”
说完,苏清和不再多言,他盘膝坐定,将双手按在文心灯上。既然赵枯荣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那他们就没有退路了。唯有在墨兽到来之前,彻底点燃文心灯,借龙脉之力破局!
“小鱼,守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盏灯三步之内!”
林小鱼重重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挺直了腰杆,死死盯着甬道的入口。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苏清和体内的浩然正气,顺着双臂缓缓注入文心灯。那盏沉寂了数百年的青铜古灯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他的力量。灯芯处的那缕青烟开始摇曳,逐渐变成了一朵豆大的火苗,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然而,就在火苗即将稳定的瞬间——
“吼——!!!”
一声非人非兽的咆哮,猛地从甬道深处炸响!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黑暗中,两盏猩红的灯笼骤然亮起,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石室狂奔而来!
那不是灯笼,那是墨兽的眼睛!
这头墨兽体型庞大如牛,浑身由漆黑的墨汁与腐烂的纸张构成,四肢粗壮,利爪上闪烁着寒光。它的背上插着无数断裂的竹简,随着奔跑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是墨兽!先生小心!”林小鱼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挡在了苏清和身前。
苏清和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此时文心灯的火苗尚未稳固,他绝不能分心!
“小鱼,退后!用我教你的那个字!”
林小鱼咬紧牙关,双腿虽然打颤,却硬是没有退缩。他看着扑面而来的庞然大物,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苏清和说过的话——一撇是脊梁,一捺是根基!
他举起手中的枯树枝,用尽全身力气,在虚空中狠狠划下!
“人!!!”
稚嫩的童声在石室中炸响。
奇迹发生了。
随着林小鱼这一声怒吼,那根普通的枯树枝竟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却充满了不屈意志的“人”字,凭空浮现,狠狠地撞向了墨兽!
“轰!”
墨兽那坚不可摧的墨汁身躯,竟然被这稚嫩的一击撞得停滞了一瞬。它背上的竹简发出一阵哀鸣,仿佛被某种至高的力量压制。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给了苏清和机会!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苏清和长啸一声,猛地一拍文心灯。
“嗡——”
文心灯剧烈震颤,灯芯处的那朵火苗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青金色的火龙,呼啸而出!
火龙带着龙脉的威严与浩然正气的炽热,瞬间将墨兽吞噬。
“吼——!!!”
墨兽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在文心灯的火焰下,它身上的墨汁开始沸腾、蒸发,那些腐烂的纸张瞬间化为灰烬。它疯狂地挣扎着,利爪在石壁上抓出一道道深痕,却无法挣脱那火焰的束缚。
片刻之后,墨兽庞大的身躯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灰烬,以及几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玉简。
石室重新归于平静。
林小鱼手中的枯树枝“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苏清和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眼中满是赞许:“好小子,刚才那一笔,有几分大家风范了。”
林小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先生,我……我是不是也能当大儒了?”
“只要你心不死,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苏清和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即目光落在那几枚玉简上。
他捡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玉简中记录的,竟然是墨池书院的一份绝密名单——《桐叶洲寒门才俊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家庭背景、性格弱点,甚至还有针对性的“策反”或“抹杀”计划。
苏清和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在名单的末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小鱼。
备注上写着:林小鱼,天生废脉,然心性坚韧,疑似拥有“赤子文心”潜质。建议:若无法收服,尽早扼杀。
“原来如此……”苏清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亚圣不仅是在控制现在,更是在扼杀未来。他要把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统治的苗头,全部掐死在摇篮里!”
林小鱼凑过来,看着那个名字,有些茫然:“先生,这是什么?”
苏清和将玉简握在手心,猛地用力,将其捏成粉末。
“没什么,只是一份催命符罢了。”苏清和站起身,看向甬道深处,那里是通往墨池书院的方向,“不过现在,这份催命符,归我们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盏已经稳定燃烧的文心灯,以及灯下那个虽然狼狈却眼神明亮的少年。
“小鱼,收拾东西。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去哪?”
“去把这桐叶洲的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