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想了想，老实说道。
“累，但值。”
“值？”
“这里给的工资是帝国标准的四倍。”
“而且有晋升通道！我去年还是装配工，今年就转技术员了！再过两年，说不定能进研发部。”
巴恩斯点点头。
“你们公司，扩张很快？”
“快！半年前还只有三个厂区，现在十五个！我们这批人，都是扩张的时候招的。”
巴恩斯沉默了几秒。
“听说之前龙脊的背后是科瓦奇公爵，你见过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公爵？之前那个？”
“嗯。”
“没见过。”年轻人摇摇头。
“听说他一直躲着不出来，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呃，那什么了。”
巴恩斯看着他。
年轻人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任何闪躲。
“有人说他是被杀的。”
年轻人眨眨眼。
“听说了，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也没人管我们，该干活干活，该拿钱拿钱。”
巴恩斯没有说话。
他看着下方的生产线，那些忙碌的工人和正在装配的机甲。
“先生。”
年轻人忽然开口。
“嗯？”
“您是做什么的？”
巴恩斯转过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做生意。”
年轻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您慢慢看，有问题可以随时找工作人员。”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通道尽头。
巴恩斯看着他的背影。
那双沾着油污的手，自然的笑容，和那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觉得，似乎自己只需要等着。
当所有人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的时候，真相就会慢慢浮出水面。
...
同一时间，龙脊公司总部。
无数的光幕之上，画面流转，数据流疯狂刷新。
璇玑的投影出现在在房间中央。
其中一块光幕上，是巴恩斯在工厂区的实时画面。
他站在参观通道上，俯瞰着下方的生产线，那个年轻技术员刚刚离开。
“他去了老周的店。”
璇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聊了一会，老周跟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莫离站在她身后，望着屏幕上的巴恩斯。
“什么话？”
“老周没说什么，但是他给那个人的感觉是他似乎知道点什么。”
莫离沉默了几秒。
“老周是公爵的旧人，三十多年的老店，祖上三代都给公爵供货。”
“他知道公爵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但他猜得到。”莫离微微摇头。
璇玑眨眨眼。
“要处理吗？”
“不用，没人能拿到证据。”
璇玑点点头，继续看着屏幕。
画面里，巴恩斯正在慢慢走出工厂区，走向外面的街道。
“他接下来会去哪里？”莫离问道。
“根据他的习惯，应该会去找当年参与亚空间调查的科瓦奇家旧部。”
璇玑调出一份名单。
“科瓦奇死后，科瓦奇家的亲信大部分被遣散。”
“其中有一些人还活着，当初不动他们是因为皇帝需要科瓦奇的血脉传承，现在这些人分布在帝国各地，最近的一个，在龙骨行星的郊区养老。”
“他知道吗？”
“还不知道，但以他的能力，很快就会查到。”
莫离看着屏幕上那个慢慢行走的身影。
巴恩斯。
帝国最危险的密探之一。
这个人的信息璇玑有，但现在，他在调查一个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案子。
璇玑出手，加上十方寂，对方根本就不可能查出线索。
“让他查。”
“想查多久就多久。”
莫离的声音很平静，“只要他查不出什么，他待得越久，皇帝就越急。”
璇玑歪着头想了想。
“急了好？”
“急了就会犯错。”
“皇帝犯错，比我们犯错更好。”
璇玑点点头。
屏幕上，巴恩斯走到街边，停下来买了一杯水，他站在路旁慢慢喝着，目光望向远处的工业区。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
傍晚，巴恩斯回到住所。
他在工厂区走了一天，能进入的地方都看了，没有人阻拦他，没有人盘问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真的。
他坐在窗边，港口依旧繁忙，运输船起起落落，引擎的光芒在暮色中闪烁。
想了想，巴恩斯从怀里掏出数据板，调出今天收集的信息。
但是，没有线索。
不过...
巴恩斯的眸子微微眯起。
没有线索，就是有线索！
一个公爵离奇死亡，最富饶的领地被一个外来者掌控，整个星域的公民们却都对此不怎么关心！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巴恩斯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滑动。
“科瓦奇死因调查，方向调整。”
“亚空间内发生了什么？能源系统为何恰好在那时过载？”
“谁最有可能进入那个亚空间？”
“莫离在科瓦奇死前是否与他有过接触？”
“科瓦奇为何要躲？他在怕谁？”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条。
“老周零件铺的老板，他知道些什么？”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窗外，一艘运输船从港口起飞，引擎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
巴恩斯站起身，走向床边，明天，他要去找那个人。
那个科瓦奇家旧部，那个当年参与亚空间调查的人！
巴恩斯的一举一动，都在璇玑的监控之中，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明天。
明天巴恩斯会去找那个科瓦奇家旧部。
那个人确实存在，也确实参与过调查，但他知道的，只有一份官方报告，和一具不存在的尸体。
他会告诉巴恩斯实话。
次日清晨，巴恩斯离开住处，前往龙骨行星郊区。
那个科瓦奇旧部叫哈里森，八十七岁，曾是科瓦奇的贴身护卫副官。
公爵死后，他被遣散，领了一笔遣散费，在这片郊区买了间小屋养老。
资料显示，哈里森是当年第一批进入亚空间搜索的人，亲眼目睹了那颗燃烧的星球。
如果还有人知道真相，只能是他。
巴恩斯坐了一个小时的悬浮列车，在郊区站下车。
这里已经是龙骨的边缘地带，远离繁华的工业区。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房屋，有些已经废弃，门窗钉死，墙上爬满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