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米在军团的离职手续办得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有点恍惚。前一天他还在军团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后一天他就拿着调任令，站在了执政厅的门口。
希洛克·马修亲自签的字。
“去吧。”希洛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沃尔特殿下难得开口要人，我这个做执政官的，总得给几分面子。”
客气的话说完，希洛克已经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多花一秒钟。
杰里米点点头，接过文件启声道：“多谢您，希洛克大人。”
这声轻轻的道谢反而让希洛克一顿。
他抬首望着杰里米，挑了挑眉。“谢我什么？”
杰里米咬了咬唇，想了想后道：“给了我一个能继续为帝国做些什么的机会。”
杰里米出自军人家庭。纵然父母双亡，他跟兰斯也得到了大好的机会出人头地。这离不开帝国的各种帮扶。
至少在杰里米看来是这样的。
执政厅掌权之后，像他这样出身的人也开始崭露头角。更不必说，他的哥哥兰斯.雷蒙德早就进入了帝国最为机密的机构做生物科学的研究。
这在以往，至少在杰里米的认知的以往中，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杰里米很感谢希洛克.马修。或许在昨日与希洛克马修的对话之后，他也开始感谢沃尔特殿下。并愿意为此做出自己的努力。
“是吗？”杰里米看到希洛克脸上一直沉淀着的平静淡然有了一丝的崩裂。
他望着杰里米喃喃道了一声，神情有些幽远。
随后他绷直的脊背微微一松，朝着杰里米微笑了笑。笑容仍旧得体却多了几分动容。“亲爱的杰里米，我为你有如此的想法感到由衷的骄傲与自豪。”
“也感谢你的体谅。”希洛克的笑容敛了敛，声音低了些。却有些意味深长道：“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好的。希洛克大人。”杰里米朝着人点点头。
杰里米不知道，在他离开的下一刻，希洛克就连通了和沃尔特的星网视频。
“你从来不会因为一件事情跟我讨论两遍的。希洛克。”对面的沃尔特依然焕然一新，不再是昨日看到的颓然状态。
看来好消息确实能够提振人的精神。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此刻对希洛克的目光中充满了戒备。生怕希洛克.马修这个时候反悔。
“是的沃尔特殿下。我一般不反悔。但是总有例外。”希洛克.马修毫不在意地自顾自道：“听着，沃尔特殿下。”
“为了帝国，我不得不与您合作，帮助您达成某些不光彩目的的行为。虽然具体的行为只是将一无所知的杰里米.雷蒙德送到你的身边工作。”
“虽然无关紧要，但是也让我感到羞愧。”
“哦？”沃尔特冷哼了一声。冷嘲热讽道：“您这是确认要反悔了吗？”
他知道希洛克.马修对他跟杰里米的过往知道的并不少。自然也是知道，杰里米其实曾经已经和自己分手过。
而如今，自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趁着杰里米失忆，重新巧取豪夺，确实卑劣……
只是沃尔特已然承认了自己的卑劣，并且觉得眼前的这位，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因此对希洛克.马修如今的虚伪嘴脸感到愤怒。
“不后悔沃尔特殿下。利用一个杰里米.雷蒙德，却能够拥有在您身边安置一个执政厅公务员的权力，以及，可以与您友好保持交流畅通。还能够得到您追加的一笔大额私人捐助……。为了帝国，迟疑半秒钟，都是我的失职。”
“我只是想告诉您……”希洛克.马修白皙锐利的脸正望着沃尔特，唯独他对着沃尔特从没有过任何的胆怯。
他继续斯文淡定地道：“作为执政官，我对此项肮脏的交易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并且愿意欣然祝您成功。”
“但是作为杰里米.雷蒙德个人的学长与朋友，在此奉劝您一句。”希洛克.马修突然敛了笑，一字一句道：“过程中不许伤害杰里米一丝一毫。以及，您只有这一次机会。”
…………
同僚们也很识趣，并没有人为杰里米的离开感到怅惘，甚至还有零星几个恭喜他。
大批同僚们的转业程序都已经在走了，像杰里米这样，拿到皇家宫内厅offer的，仅此一个。
这已经是很好的去处了。薪酬待遇好，工作也体面，更重要的是日后具有非常大的从政潜力。
杰里米走出执政厅大楼的时候，甚至还能听见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杰里米·雷蒙德去了皇储殿下身边做助理……”
“可不是，一步登天啊。”
“也不知道攀上了什么高枝……”
杰里米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马上就离开了。
背地里的任务无人知晓。为了帝国，总有人需要承担不知情人的流言蜚语。
…………
新工作的第一天。
杰里米穿着剪裁得体的正装，站在沃尔特殿下的书房门口。
门开着。
沃尔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他棕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显得那英挺的五官轮廓更加流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黑沉的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杰里米觉得沃尔特殿下是真的欢迎他。
这种欢迎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客套的敷衍，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流浪猫突然看见了小鱼干。
杰里米被这个眼神看得后背一紧。
“殿下，我来报到了。”他努力维持着淡然道。
“好的，杰里米。”沃尔特站起身，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下，“你的办公室在旁边，我让人收拾过了。你看看还缺什么，西蒙会给你添置。”
杰里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大，但很整洁。桌上放着一盆绿植，窗台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西蒙.贾克斯管家确实是杰里米见过的最为周到的管家，连这个都准备了。
杰里米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开始整理文件。
行政助理看似为沃尔特殿下进行生活服务，只是毕竟是从宫内厅派遣来的，实际上负责的是沃尔特殿下在工作与生活协调的模糊地带。
工作场地一直在隐月庄园，因为沃尔特点下自从醒来之后，除了一些特有的短程就能回来的公务之外，似乎就不再外出办公了。
杰里米的直属领导——沃尔特殿下的行政执行官伊森.布朗大人现在正在执行公务，不能带他去宫内厅走完业务流程。
因此，他暂时只能在隐月庄园中开始忙碌……出现在自己以往休息的地方工作，还真是……，体验稀奇。
…………
或许是他的第一天工作，沃尔特殿下也有些不在状态。
杰里米站在他身侧，指着文件上的一处数据说：“殿下，这里的日期有误，应该是三月十五日，不是三月十四日。”
沃尔特盯着文件目光却很是涣散。
“嗯……嗯。”他应了两声，目光却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杰里米搭在桌边的手指上。
杰里米等了片刻：“……殿下？”
“啊？”沃尔特猛地回神，“你说什么？”
杰里米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沃尔特红着耳根把日期改了过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杰里米逐渐习惯了沃尔特殿下的各种“小动作”。
沃尔特殿下处理的文件简洁明了，但是每天会有3－5份文件运用模糊的字眼回复以至于他不得不前去确认。
下午会有一次光明正大地询问下午茶的时间，沃尔特殿下总会在杰里米吃糕点的途中进来，然后极为自然地分走他手上或者盘中的糕点和热可可。
以及……，如果晚上无事的时候，沃尔特殿下很愿意频繁地召唤自己前去他的房间聊聊天……有时候是确认明天的日程，有时候……，
他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因为甚至连借口都没有找好……
他看得出来，沃尔特殿下真的很喜欢自己了。
喜欢到会犯傻的地步。
……
杰里米入职一周之后，隐月庄园举行了一场宴会。
名义上是皇储殿下答谢各界人士的支持，实际上，杰里米隐约觉得，沃尔特是故意办的。
伊芙丽殿下被圈禁，这件事情引起了不少的风波。不少权贵以此为理由谴责执政厅打压皇室成员。
为了让这样的谣言消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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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沃尔特殿下不得不敞开隐月庄园的大门，进行一场盛大大的社交，来展现皇室不变的风采与地位。
宴会在隐月庄园最大的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垂下来，像一树树晶莹的雪花球。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侍者们端着香槟穿梭其间。
杰里米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
他不太喜欢喝酒，这个场合也不适合喝可可。
“杰里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杰里米转过身，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是他在军团时的老领导，中央军团的中将，名叫菲力特.迪恩。
“迪恩将军，好久不见。”杰里米微笑着打招呼。
迪恩点点头：“是啊，好久不见。”迪恩家族是个老牌的贵族，菲力特将军是家族中的中流砥柱，在这样的场合遇到实在是不让人惊讶。
“听说你调进了宫内厅成了沃尔特殿下身边的红人。我还不相信，却没想到，果真如此。”
“说来唏嘘。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谁能想到，你成为了沃尔特殿下的红人，霍华德奎因却已经入狱了。”
杰里米一怔：“谁？奎因将军？”杰里米只认识这一个霍华德.奎因。
只是，他记得，两个月前，他还有能力进入沃尔特殿下的隐月庄园，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
“是啊。叛国罪、行贿罪、偷税漏税。数罪并罚……”迪恩压低声音，“他父亲的产业被发现大量不干净的资产，数额巨大……已经判了，他也被牵连进了军事监狱。”
杰里米皱了皱眉。
他偶尔能够听说这样的事情。贵族家庭出身的将军，偶尔在行军时发现能源尚未开采的星球，便会将数据传给家族，顺便掩护家族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样的事情并不值得深究。战乱的时候，总有人发些战争财。只是有胆子做出这些事情的人，背后都有庞大的背景。就连执政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知道是谁查的吗？”杰里米敏锐地问道。能让人决心动一整个家族，那必然不容小觑。
迪恩摇了摇头：“不清楚。好像是上面直接派的人，查得又快又狠，一点风声都没有漏。也不知道奎因家得罪了谁……”
杰里米没再追问。
但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沃尔特那双沉郁的眼睛。
……不会吧。
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沃尔特殿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一个军团少将的事？大概只是巧合。
迪恩又聊了几句，就被其他熟人叫走了。
杰里米继续端着果汁，站在角落里。
没过多久，一阵香风飘来。
一位女士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裙，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她金黄色的头发被编成了漂亮的辫子，由头上的王冠固定，十分惹人注目。
浅蓝色的眼睛宛如冰雪。是个非常漂亮的贵族小姐。
杰里米快速对了一遍宾客名单。很快就锁定了这位的身份——艾薇.卡特。卡特侯爵家的小姐。
不过，她似乎还有另一个特殊的身份……，罗恩皇室为沃尔特殿下私底下准备的皇储妃候选人之一。
这件事情杰里米也很意外。还是在拟合受邀名单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情。不过旋即便得到了西蒙.贾克斯的解释。“这是殿下被立为皇储时的附加条件。没什么意义杰里米……”
而此刻，眼前这位艾薇.卡特小姐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白皙的脸像是一朵漂亮的白玫瑰。
“杰里米·雷蒙德。”她念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随即便好笑问道：“听说你是被执政厅调来给沃尔特殿下当助理的？”
“是的，女士。”杰里米礼貌地微微颔首。
艾薇.卡特抿了一口酒，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你倒是……挺有本事的。”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杰里米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没有接话。
艾薇.卡特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轻笑一声：“你知道吗？自从你来了隐月庄园，那些贵族夫人们可没少议论你。”
“议论我什么？”杰里米平静地问。
“议论你……”艾薇.卡特故意拖长了声音，“是怎么勾引到沃尔特的。”
杰里米的眉头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