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裴容衡向着赵争棋走了几步,很自然地接过了林福手中的油纸伞,急急忙忙地将赵争棋迎进了屋内。
屋里面也烧着炭火,不过不是赵争棋屋中的银骨炭,而是普通的木炭。银骨炭烧时无烟无味,放满一盆就可以烧一整夜。
普通木炭比起银骨炭来说,还是会升起一些烟尘。
炭火燃得旺,赵争棋抱着汤婆子坐在炭炉旁边,一双眼睛盯着那木炭升起的火星子看。
裴容衡坐在赵争棋旁边,侍女端来铜盆,他净过手,用干净的绸布擦干上面沾着的水珠。
裴容衡:“这么晚了,殿下怎么不歇息?”
赵争棋转头看了裴容衡一眼,轻声说:“吃饱了,出来消食。”
裴容衡闻言笑了,他拨弄了一下炭火,让它燃得更旺一些。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
那细长的手指还捏着一个圆鼓鼓的糖瓜。
裴容衡一愣,顺着手指看过去,眼见赵争棋正盯着自己。
裴容衡没接过那糖瓜,只笑着说:“殿下,我已不是孩子了。”
赵争棋板着一张脸:“本王也不是孩子。”
裴容衡:“………”
他没办法,只能从赵争棋的手中接过糖瓜,咬了一口。
糖渣在嘴里炸开,嚼了两下以后便开始黏牙,齁得慌,裴容衡刚咬几口,就迫不及待地倒了半杯温茶,将那甜味压住。
赵争棋笑出了声。
“殿下恕罪,”裴容衡说,“那我下一次,不买孩子吃的了,买些大人吃的。”
他说完,却没听见身边人的声音,转过头一看,赵争棋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脑袋压在自己抱着汤婆子的手上,竟然睡着了。
裴容衡叹口气,回头对身后赵争棋带过来的侍从道:“殿下乏了,也不宜折腾,今夜就睡在我院里面吧。”
那几名侍从左瞧右瞧,互相使了几个眼色,最后是林福站出来,对裴容衡行了一礼,道:“也好,有劳裴世子了。”
裴容衡得了首肯,这才伸出手去,将赵争棋连人带汤婆子横抱起来。
赵争棋年纪小,身形也轻,抱起来不费劲,只是一抱起来,赵争棋的身体刚一贴近自己的身体,裴容衡就闻见了一股药味。
比之前要浓烈得多的药味。
裴容衡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起来一点,他动作小心地将赵争棋放在了床上,将汤婆子包好放在赵争棋的脚边,又轻手轻脚地准备动手剥去赵争棋身上的外衣与披风。
林福忙迎上来,道:“裴世子,这些活交给咱家便是了,天色也晚,世子也快些歇息吧。”
裴容衡落在赵争棋披风系带上的手指一顿,很轻巧地收了回来。
他后退几步,出了卧房。
林福挥了挥手,嘱咐几名侍从上来,将赵争棋身上的衣裳给换了,只剩一件中衣在身上。
等换好衣服,林福上前,给赵争棋掖了掖被角。
裴容衡坐在卧房外的小厅,没过多说什么,只休息了一小会儿,便也去洗漱。
院子里还有几间客房,裴容衡随便找了一间歇下了。
夜间风冷雪大,裴容衡躺在床上,总觉得自己的指尖上还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
夜半时分,赵争棋骤然醒了。
心口处的疼痛如百虫啃噬,他疼得额角全是冷汗,连痛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小半刻钟的时间,他就脱力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随侍的林福早就发现了赵争棋的异样,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唤人去取热水来给赵争棋擦汗。
这是取血吃药后必经的一遭,只能赵争棋自己熬过去,不然七日后就无法再次取血了。
赵争棋闭着眼等着这一阵疼过去,手指紧紧攥着身上盖的团花锦被,只是触感摸着似乎——似乎不太对。
他半睁开眼,眼见微黄的烛火下,手上的锦被并不是自己房内的那一张。
他再一睁眼,只见周遭陌生得很——这里并不是他的卧房。
卧房墙上,还挂着一把剑鞘镶碧玉的宝剑。
赵争棋见过这把剑,是裴容衡值卫时佩在腰间的。
这里是裴容衡的卧房,他躺的,是裴容衡的床。
赵争棋愣了半晌儿,手指细细地捻了几下那锦被上的团花。
“林福……”赵争棋的声音轻轻地,“我怎么睡在这里?”
林福躬身道:“裴世子见殿下困了,便说让殿下直接在秀福院先睡下了。”
语罢,林福又道:“还是裴世子亲自将殿下您抱上床的呢。”
赵争棋闻言神色微微一怔,耳尖漫上一层很薄的红。
虽然这王府都是赵争棋的,但毕竟这院子已经给了裴容衡住,那就是裴容衡的地盘了。
实在是失礼,赵争棋想,睡着便也罢了,竟然还叫人亲自抱上了床,睡在了他的床上,害得人不得不去睡院中的客房了。
他本来只想着要裴容衡也咬一咬那糖瓜的,然后就回去休息的,谁承想……
赵争棋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他不由得将自己埋进锦被里面。
林福用干净的白布沾了热水,借着烛火的微光,小心细致地擦过赵争棋额角和脸颊上带着的薄汗。
恰逢裴容衡起夜,隔着窗看见主卧的灯火亮了起来。
他想到刚才闻到的药味,披上一件衣服就顶着风雪向主卧走去,走到门前,守夜的小太监惊了一跳,趴在地上给裴容衡行礼。
“拜见裴世子。”
“起来,”裴容衡说,“殿下怎么了?”
那小太监还未来得及说话,门便打开了,林福将裴容衡迎进门,恭敬道:“裴世子,殿下刚才有些烧,所以取了些热水擦拭。”
“原是如此。”
裴容衡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赵争棋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面,虽然隔得远,但裴容衡仍然非常精准地捕捉到了赵争棋的眼睛。
眼睛下就是被子,荣王殿下只将自己的眼睛露了出来。
赵争棋隔着珠帘看向裴容衡。
裴容衡穿得齐整,但头发散着,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烛光穿过他的发间,在他俊美的面容上落下几片恰到好处的阴影。
赵争棋听见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殿下好些了吗?”
“多谢裴世子关照,无碍,殿□□弱,”林福道,“身体不适是常事,咱家自殿下幼时便跟在殿下身边侍奉,时时刻刻紧着殿下的身体,现下殿下以无大碍,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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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便继续歇息了,裴世子要进去看看吗?”
裴容衡闻言又看了卧房内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他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进去,只说怕叨扰荣王殿下,最后只和林福寒暄了几句,便轻声慢步地转身离去了。
赵争棋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缓慢地眨了眨眼。
而后,他抱紧身上的锦被,将脸埋得更深,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第二日,等到赵争棋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雪也停了,裴容衡已经去了东宫点卯,不见人影,院子里面只有裴容衡的侍从永安在。
永安个子高,相貌端正,年纪看起来比裴容衡小些,此刻正拿着把扫帚扫雪。
赵争棋站在院里面,永安停下自己的扫帚,拍了拍沾雪的衣裳,来到赵争棋跟前行礼。
永安:“参见荣王殿下。”
赵争棋:“免礼,裴世子已经去值卫了吗?”
永安一板一眼地回答:“是,世子已经去东宫了。”
赵争棋微微失落,自己起得有些晚了,不然还能见裴容衡一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思,但并不觉得奇怪,只觉得或许是最近每日都能见到裴容衡,所以一朝不见有些不习惯。
彼时,裴容衡正在东宫巡逻。
他穿了一身带着甲胄的文武袍,长发竖起,腰间佩刀,身后跟着一队巡卫。
不多时,便见左卫率带着下朝的太子回了东宫。
冬日寒凉,太子穿得也很厚实,左卫率撑着伞护送太子走入廊下,经过裴容衡带着的巡卫身边。
裴容衡和巡卫齐齐低下头,向太子问安。
赵琅摆摆手,神色很温和,说:“不必多礼,天实在冷,再巡两圈,你们便换防吧,进屋中休息。”
“多谢太子殿下!”
言语间,赵琅已进了屋中。
裴容衡看着太子消失的衣角,带着巡卫继续巡逻,他一边走,一边想,太子的气色似乎比昨日好了许多。
至少没有先前那么苍白了,有了些许血色。
思及此,裴容衡又想到了赵争棋,不免叹了口气。
也不知荣王殿下那漏葫芦似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好一些。
他和阿姐要是有这样一个乖巧可爱又懂事的弟弟,却身体不佳体质虚弱,非得心疼死不可,也不怪太子和皇后对荣王这么上心。
若是之后能回凉州,能拜托些有名的江湖游医看看就好了。
不过,等到自己能回凉州,太子也已经登基了吧,裴容衡想,等太子登基,荣王就该去封地了。
荣王的封地在陈郡。
陈郡……自己的外祖家谢氏,就是陈郡的大族。
离得还挺近,那到时候自己去外祖家做客时,倒是能带着游医顺路拜访荣王。
裴容衡心下觉得不错,还真是巧。
他带着巡卫再穿过一截回廊,身后的屋子内,赵琅抱着自己的孩子,正和太子妃说笑,整个东宫一派安详和乐之景。
赵争棋站在不远处,也看见了这番景象。他即将要踏入院门的脚步顿了顿,最终没有落下。
皇兄有家室了,赵争棋想,又添了皇儿,应当也没有空和自己说话聊天了。
他领着几名侍从,又悄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