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清冷的声音落下，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归还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做完这一切，他再没多看虞昭昭一眼，转身。
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色内门弟子服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内山方向的云雾之中，只留下一个背影。
虞昭昭呆立在原地，愣愣地看了看那远去几乎看不见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手腕上那根系得端端正正甚至还打了个精巧小结的红线。
她在神识里幽幽地对肥啾吐槽。
“哦豁，看到了吗？活的高冷冰山，还会顺手牵绳，牵完就跑。”
肥啾立刻接上。
“哦豁，确实高冷，还带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傲娇范儿。”
“那问题来了。”
虞昭昭灵魂发问。
“这种靠近我你就输了款的，本姑娘该怎么下手攻略？用爱感化冰山？”
识海里一片死寂。
“肥啾？吱个声？”
“系统信号不佳，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虞昭昭：“……”
好的，这破鸟又选择装死遁走。
她正琢磨着是今晚加餐吃烤肥啾还是清炖肥啾时，一阵清咳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大长老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面前，白须微微颤动，眼神里带着点居然没掉链子的小小欣慰。
“虞昭昭。”
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不少。
“你今日表现虽有惊无险，甚至颇有些出人意料，但也算临危不乱，最终成功取得信物。可见，你并非全无潜力。”
虞昭昭眨了眨眼，有点拿不准这是夸奖还是高级黑。
“依照选拔结果，你已获得入门资格。你便拜入叶清座下吧。”
“叶……清？”
虞昭昭下意识地重复，脑子里快速搜索，肥啾的资料包里好像没有啊。
“啊？”
她没控制住，发出了一个充满迷茫的单音节。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解释道。
“叶清长老常年于雪山峰闭关清修，性子是淡泊了些，但于修行之道见解独特。他近日应当即将出关，你可自行前往雪山峰寻他，行拜师之礼。”
“哦。”
虞昭昭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里却炸开了锅。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在雪山峰瑟瑟发抖，一边对抗严寒，一边试图融化冰山师父，还要分心去攻略另一座更冷的冰山的悲惨画面。
“肥啾。”
她在心里阴恻恻地呼唤。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关于这个任务难度和我的新手福利问题。”
识海里，依旧是一片心虚的寂静。只有远处仙鹤悠长的鸣叫，和她手腕上那根红绳，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
……
虞昭昭跟着路牌，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雪山峰。
结果一到山脚下，她就傻眼了。
说好的雪山呢？
眼前这分明是座绿意盎然，鸟语花香的春山啊。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微风带着花香，半片雪花都没看见。
“肥啾，你确定导航没出错？这名字是哪个起名废起的？反向营销吗？”
虞昭昭嘴角抽搐。
“定位没错，就是这儿！可能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雪不在多，有意境就行？”
肥啾强行解释。
虞昭昭认命地按照肥啾提供的地图，沿着蜿蜒的山径向上摸索。
好不容易在半山腰一处清幽的竹林边，找到了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门板都快要掉下来的小院。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竹扉。
“哎哟！”
门内，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胡子拉碴头发像鸟窝一样蓬乱的老头儿，正巧要出门，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老头儿捂着鼻子退后一步，眯缝着眼，左左右右地打量了虞昭昭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那眼神，不像看徒弟，倒像在菜市场挑萝卜。
半晌，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嗓音沙哑地开口。
“你，就是那老小子硬塞给我的便宜徒弟？”
虞昭昭额角青筋跳了跳，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表情。
“啊对，是我，弟子虞昭昭，见过师父！”
内心OS：便宜徒弟？？我这还没入门呢就先贬值了？
叶清老头儿也不废话，伸出两根手指，快如闪电地在她额头一点。
一股说不上是清凉还是灼热的气流瞬间钻入她四肢百骸，游走一圈后，老头儿收回手，撇了撇嘴，发出两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灵脉淤塞如乱麻，灵根杂乱像杂草。啧啧，就这底子，居然也能通过逍遥宗的选拔？看来这些年，逍遥宗的门槛是越来越低，都快贴到地皮上了。”
好的，确定了，自家这位新鲜出炉的师父，不仅不修边幅，嘴巴还淬了毒。
虞昭昭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但她是谁？能屈能伸的虞·钮祜禄·昭昭！
她立刻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冲到屋里那张落满灰尘的小桌前，拎起同样布满灰尘的茶壶，倒了杯不知放了多久，颜色可疑的茶水，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嘿嘿，师父您消消气，喝茶。弟子虽然天赋是差了点，底子是薄了点，但是，弟子有一颗向道之心啊！我特别好学，特别能吃苦，特别有毅力！您就收下我吧，保证不给您丢脸太多！”
叶清接过那杯可疑的茶水，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最终没喝，随手放在一边，语气依旧懒洋洋。
“哦？孺子可教也？”
“可教可教！特别可教！”
虞昭昭点头如捣蒜。
叶清似乎被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噎了一下，没再继续毒舌。
他慢吞吞地走向自己那张看起来就硬邦邦的床榻，伸手在褥子底下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本封面泛黄甚至还有可疑油渍的书。
虞昭昭定睛一看，封面上几个褪色的大字——《仙门初级修炼手册（普及版）》。
“……”
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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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这品相，怎么透着一股地摊文学和二手教材的混合气息。
“喏，拿去。”
叶清随手把书丢给她。
“修仙入门，万变不离其宗。这书你先自己悟着，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先憋着。为师近日有些事情要忙，没空搭理你。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虞昭昭捧着这本重量级入门秘籍，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得，拜师第一天，收获毒舌师父×1，疑似盗版教材×1，以及逐客令×N。
她“乖巧”地退出了小院，走到外面的竹林里，才泄气地翻开那本手册。
看了两页，她更想哭了。
上面画的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经脉图，写的那些拗口得像绕口令的咒语心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比高数题还让人头秃。
算了算了，指望这便宜师父是指望不上了，晚上回去还是抱着肥啾一起研究吧。
废柴，难道就没有躺平当咸鱼的资格吗？
虞昭昭悲从中来，感觉前路一片灰暗。
她蔫头耷脑地走回分配给新弟子的居住区，找到了自己那间一看就很久没人住过的小屋。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虞昭昭认命地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了长达两个时辰的大扫除。
等她终于把屋子收拾得能住人了，累得直接瘫在了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绣凳上，用袖子胡乱擦了把额头的汗。
肥啾这时才从她识海里鬼鬼祟祟地飞出来，落在那张被擦得锃亮的木桌上，黑豆小眼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惊叹。
“我去！宿主，你这家务技能点满了吧？这么干净！”
虞昭昭有气无力地白了它一眼。
“那必须的，姐当年可是……咳，总之，收拾屋子这块，咱就没输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核善起来。
“不过现在，亲爱的系统，你是不是该先告诉我，咱们那位亲爱的攻略目标，季珩小师弟，他住哪个山头哪个洞府啊？我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总得先去刷刷存在感，联络联络战友情吧？”
肥啾被她盯得绒毛一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感应，片刻后睁开。
“查到了查到了！季珩住在梅峰，具体位置是安澜居。宿主加油！我看好你哦！”
得到地址，虞昭昭瞬间不累了。
她噌地站起来，冲进里间翻箱倒柜，换下了身上沾了灰尘的朴素衣裙，挑了一套颜色娇嫩，绣着桃花的粉色襦裙换上。
又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把头发重新梳了梳，别上两支走路会叮铃作响的银簪和珠花。
“怎么样？”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问肥啾。
肥啾沉默两秒，委婉道。
“宿主您这是要去参加选美，还是去攻略冰山？”
“你懂什么！”虞昭昭叉腰。
“这叫战略！用美貌瓦解他的第一道防线！看我怎么迷死他！”
虽然心里其实虚得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