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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作者:龙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对,是三轮车飞起来!


    不对,不对……她很快就没时间想这些,因为实在太美了。


    距离天空越近,看到的夜色似乎更浅。天空不再是纯色,城市的万家灯火从地面蒸腾起来,光线在薄薄的雾气中迷失,在天空的边缘晕染出渐变的层次。从深蓝到浅紫,最末端的橙色光晕像是嵌上的一圈毛玻璃。


    何瑛向来的方向看去。


    右侧的樟顶山公园卧在雾气中,这是头沉睡的巨兽,雾气随着它的呼吸慢慢起伏,暗淡的小区像是他眯起的眼睛。


    三轮车放缓速度,在半空漫步。


    章默看着身旁。


    何瑛趴在车窗的边缘,侧脸枕在自己的小臂上,细小的发丝被高空的风吹得微微浮动。她的眼睛倒映万千灯火,脸上带着茫然得甚至有点天真的神情。难得一见的表情,却让章默觉得如此遥远和残忍。


    他背过头去。


    突然一阵尖叫与回响引得何瑛往右边看去。


    体育场的镂空穹顶照亮天空,像是一颗巨大的珠宝。浑厚的声浪从那里传过来,音乐震动着空气,一下一下。


    已经开场了。


    此时,体育场外围满了仰头的民众和学生,他们都是没有拿到入场券的人,密密麻麻的人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三轮车放缓速度。


    君奶奶爬上餐桌打开天窗,她看看天空,又看看地面,似乎在判断方向和高度,“老朋友,得找地方降落,这附近有没有人少些的合适地方……”


    “君奶奶,”何瑛看看手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奇怪的兴奋,“车上有绳子吗?”


    君奶奶愣了一下。


    “绳子?”


    “对,绳子。”何瑛坐直身体,眼睛闪烁某种危险的光,“长的,结实的。”


    远远的,主持人的声音已经从体育场传过来,被扩音器放大,又因为距离被削弱,断断续续地飘上高空,那是煽动情绪的串词,也成功扬起新一轮欢呼。


    ‘安息日’乐队即将登场。


    与此同时。


    林小满站在侧门附近,手里捏着三张实习证。


    那几张塑封的实习证被她捏出褶皱,她却没心情关注,因为她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侧门,以及门边的几个保安身上。


    她已经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发展。


    她看看手上送不出去的实习证,又看看手机上没有回复的信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为学姐做什么,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所以她只能站在这里,期待或许有个奇迹发生?


    休息室里,气氛低到谷底。


    蓝刺头坐在角落里,他的表情平静到近乎麻木,“算了。”


    欣欣猛地转头看他,“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算了,”蓝刺头扣着头发,声音满是倦意,“没有主唱,没有吉他,贝斯……不如没有,我们上去干嘛?丢人吗?”


    “他会到!”


    欣欣的声音很坚定,但是她的手在发抖。


    蓝刺头猛地起身,“我们早就该解散,就是你非得说撑一把。那个西贝货抛下烂摊子让我们收拾,联又联系不上。最后抛了个诱饵,你还真上钩……现在好啦,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闹笑话了!”


    “小君他……他一定会到。”


    欣欣重复道,只是这一次她的信心没有之前足。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好像在等着谁。


    李军蹲在角落,抱住贝斯。


    他看到争吵的全过程,他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可以争吵,可以愤怒,可以失望,可以坚持。而他呢?他只是个顶替者。


    小君虽然用他的身份加入这个乐队,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西贝货,是那个站在不属于自己位置的局外人……小君反而才是那个正版。


    他的手放进口袋,指尖摸着那张皱皱巴巴的乐谱,上面是他练习了几十遍的基础和弦。


    李军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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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主持人的下场,体育场突然安静。


    灯光暗下来,舞台陷入黑暗。


    几秒后,光束打在舞台上,照亮空荡荡的舞台。


    没有人。


    议论声从各个角落小心地冒出来。


    然后乐队终于上场。


    只有两个人。


    蓝刺头和欣欣走上舞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一阵嘘声。


    蓝刺头僵硬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欣欣也坐到键盘前,手指放在琴键上,她看了眼侧幕,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李军的身影。


    李军没有上场。


    他拒绝站在那个不属于他的舞台。


    按照计划,主任找来救场的男歌手会在歌曲中段上场,那个人现在就站在舞台后面,做着基础的发声练习。


    他的经纪人站在旁边,表情不耐烦。“大学生乐队……还以为多厉害,结果又是炒作。”


    经纪人看看手表,“等他们把场子砸得差不多,你再上去救场。效果更好。”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吹口哨。


    有人问,“怎么只剩两个人?”


    有人直接站起来,骂了一句“傻了吗?怎么还不开始!”旁边的朋友拉了他一下,才甩开手,坐回原位。


    蓝刺头感觉自己头脑一片空白。


    他看向欣欣,欣欣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一句话——


    ‘怎么办?’


    然后欣欣鼓起勇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按了第一个音。


    那个音乐从键盘弹出来,清亮、干净,像是一颗水滴滴进水面。


    哆。


    台下有一瞬间的安静。


    突然,台下一阵喧哗。


    从下面爬上一个人,留着红长发。


    他穿着便装,头发乱糟糟,脸上带着一种拼命几乎是凶狠的表情,他翻过护栏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是他稳住了,然后大步流星走上舞台属于他的位置。


    红长发拿起吉他,没有调试,直接弹了一个和弦。


    蓝刺头终于动了。


    他的鼓槌落下去,踩镲的声响清脆的炸开。


    欣欣的眼眶热了。


    她想说什么,想要抒发自己胸口翻涌的情绪。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是舞台,话筒大开,她说的每一字都会被台下数万人听见。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低头,双手落在琴键,开始弹。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接上,像是齿轮咬合,像是河道相融。


    一阵吟唱从舞台上方降落。


    然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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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人,从天而降。


    不,准确来说他从舞台上方降下来,用绳子,从车顶一路滑到舞台台面,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乱。


    他轻巧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用贝斯的低音托起所有声音。


    然后他继续开口。


    台下的观众愣住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举着手机忘记自己在录视频。


    候场的男歌手站在侧幕后面,手里拿着润喉糖,忘记往嘴里放。他听着那个声音,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困惑。


    他的经纪人也愣住了。


    “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经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自家艺人,“……还上不上?”


    但是台上的人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之前的尴尬,不在乎台下的反应。


    他们只是享受这段时刻,享受乐队所有人都聚集的场地——享受这个奇迹。为了这个奇迹闪耀得更璀璨,他们在喘息,在燃烧,在用每一根弦、每一下按键、每一种鼓点,把自己身体里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撒出去,砸向这个夜晚。


    议论声已经彻底消失。


    观众坐在那里,仰着头。手机被放下,举着的手臂垂落。


    音乐像是雾气,没过体育场的每个角落。


    随着一个段落结束,旋律开始回旋,观众也情不自禁融入其中。


    先是一个人的声音。


    有点错调,让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但是没人在乎,因为紧接着——


    十几个,上百个,数千个,然后是所有人。


    数万人的声音汇入雾气。


    雾气凝结成雨,落入河流。


    这条湍流大到让体育场的穹顶都在震动,大到让人觉得自己不再是单独个体,而是悬浮在某个庞大的共同意志其中。


    何瑛在舞台顶端的三轮车目睹这一切。


    章默看向何瑛。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你还会记得这一切吗?”


    何瑛被灯光笼罩,被声浪席卷,她什么都听不清。


    音乐停歇。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体育场陷入短暂的沉默,这种沉默是满溢的情绪无处释放之前的平静。


    然后,掌声。


    铺天盖地的掌声。


    夹杂着欢呼声、口哨声和尖叫声。


    有人在喊“安可”,有人在喊乐队名字,有人在喊台上成员的名字。


    乐队成员们站在舞台上,头发贴在脸上,气喘吁吁,浑身湿透。


    蓝刺头用力地拿着鼓棒空敲好几下。


    欣欣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在笑。


    红长发把吉他高举过头顶,挥了挥。


    而小君站在舞台左侧,胸口激烈起伏。他的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激动,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感,像是得到什么,又释然什么。


    他拿起话筒。


    “谢谢。”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使用有点沙哑,“谢谢你们。”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他等了一阵,等声音过去,才继续说,“这首歌送给一个人。没有她,就没有乐队。没有乐队,就没有今天,更没有这个舞台。”


    他笑了笑。


    “谢谢你。”


    “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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