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空三人有说有笑地继续往前飞。
脚下的山川越来越熟悉，那些曾经徒步走过的山路、翻过的山岭，此刻从空中俯瞰，别有一番滋味。
林长空辨认着下方的地形，心中估算着路程。
当年他们从牛家村出发，一路跋山涉水，走了整整一年才到达青云宗。
如今御剑飞行，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
就算路上走走停停、边玩边走，到牛家村也用不了一天。
他正想着，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身后，谢银川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既不追上来越矩，也不掉队消失。
林长空面色微微一沉。
他本想着，回牛家村是件开心的事，不想被这种人坏了心情。
可这家伙死皮赖脸地跟在后面，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纠缠到底。
更关键的是，牛家村。
那是他的家，是娘亲生活的地方，是那些普通凡人的家园。
他怎么可能把谢银川这样一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带过去？
更何况，虚空中还隐藏着一个金丹境的高手。
万一他们在村子里动手，那些凡人怎么办？
林长空停下身形，转头看向洛清寒和秦昊。
“清寒，小昊！”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认真：
“身后这家伙是个大麻烦，我们不能将他带往牛家村，得想办法把他甩开。”
洛清寒和秦昊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林长空的意思。
牛家村是凡人的村子，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谢银川这条尾巴，绝不能带到那里去。
三人停下身形，矗立在虚空中，静静等待着。
山风从身边掠过，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片刻后，谢银川的身影从后方飞来，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真的只是恰好同路一般。
“洛师妹，秦师弟！”
他笑盈盈地打着招呼，目光从林长空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半个字的问候。
一个杂役弟子，还不配让他主动开口。
洛清寒面色冰冷，眼中满是厌恶，毫不客气地开口喝斥：
“谢师兄，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谢银川依旧笑容满面，语气温和：
“师妹，你们是要去哪里历练吗？让师兄跟着一起吧，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不需要。”洛清寒断然拒绝，声音冷得像冰：“我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们。”
说完，她不再多言，伸手拉住林长空，灵力催动，直接加速飞走，头也不回。
秦昊没有立刻跟上。
他悬停在谢银川面前，目光冷冷地盯着他，那双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姓谢的。”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警告你，不要再纠缠清寒，要是再跟上来，不要怪小爷对你不客气。”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谢银川的脸色，身形爆射而出，瞬间追上前方的洛清寒和林长空。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谢银川独自悬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他的面色涨成了猪肝色，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胸口起伏不定，满腔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被洛清寒拒绝，他忍了。毕竟那女人向来如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可秦昊，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穷小子，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该死的家伙。”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狠，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竟敢威胁我。”
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这时，一道灰袍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边。
那老者面容枯瘦，目光阴鸷，气息深沉如渊。
“银川，这几个小子太目中无人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冷意：
“让老夫出手教训他们一下，几个紫府境的娃娃，老夫一只手就能捏死。”
谢银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三叔，现在还不行。”
他摇了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我们还在青云宗地界，万一被宗门的人发现，不好交代。”
老者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谢银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出了青云宗地界，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疯狂和残忍。
“我要狠狠地折磨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尤其是那个废物，他不是缩在藏书阁里二十年不敢出来吗？这次，我要让他永远都回不去。”
老者淡淡一笑，身形再度隐入虚空。
谢银川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然后身形一动，朝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前方，林长空、洛清寒和秦昊加速飞行，已经将距离拉开了一些。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谢银川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继续跟，一直跟，直到他们离开青云宗地界，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林长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微闪动。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天际。
他必须在到达村子之前，把这条尾巴甩掉。
三人继续飞行，但路线已经悄然改变。
林长空没有选择直飞牛家村的方向，而是绕了一个大弯，朝着东南方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区飞去。
洛清寒和秦昊心领神会，默契地跟着他调整方向。
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三人的身影在空中划过，快如流星。
但林长空知道，这样还不够。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长空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天际，一个小黑点若隐若现，始终缀在后面，不远不近。
他收回目光，眉头微皱。
“他们还在跟着。”他的声音平静，但透着几分凝重：“想要彻底摆脱他们，看来不容易。”
单论飞行速度，他们三人并不比谢银川慢。
但要摆脱那个隐藏在虚空中的金丹境强者，就难了。
金丹境的修为摆在那里，无论是灵力浑厚程度还是飞行速度，都远超紫府和筑基。
那人现在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若是真想追，他们根本跑不掉。
洛清寒面色不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烦人的家伙。”她咬了咬唇，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
“要不……直接把那家伙打死算了。”
林长空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狠劲，像极了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随时准备亮出爪子。
林长空心中暗暗腹诽，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残了？
“嗯，我也觉得。”秦昊在一旁附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长空嘴角微微一抽。
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狠。
他轻咳一声，斟酌着措辞：
“这样……不太好吧？人家又没做什么，残杀同门，被宗门发现可是会受到严厉惩罚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谢银川没做什么？
纠缠了洛清寒这么多年，三番五次来藏书阁找麻烦，现在又一路尾随，这叫什么都没做？
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担心的是那个隐藏在暗中的金丹真人。
洛清寒和秦昊虽然天赋卓绝，实力远超同阶，但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境。
紫府和金丹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他不敢赌。
“做干净一点，谁也不知道是我们做的。”洛清寒恶狠狠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秦昊点头附和：“这家伙明显图谋不轨，我们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
林长空看着两人，心中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的是，这两个家伙是真心护着他。无奈的是，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沉吟片刻，语气放缓，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刻意：
“像他这种家伙，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副宗主之子，出门在外，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强者守护？还是要当心谨慎一点为好。”
他没有直接说“有个金丹境跟着你们”。
他只是隐晦地提醒，让他们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洛清寒却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一个金丹境一层的家伙而已，我和秦昊联手，一定可以把他拿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金丹境在她眼里不过如此。
秦昊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林长空微微一愣。
他知道洛清寒和秦昊很强，但没想到他们对上金丹境也这么有底气。
紫府九层对金丹一层，换作普通修士，绝对是九死一生。
但这两个家伙……或许真的不一样。
洛清寒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只是……要是我们都去对付那金丹真人了，那谢银川就不好处理了，他会威胁林大哥。”
秦昊也皱起了眉头，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们真正顾虑的地方。
以他们的实力，联手对付一个金丹一层，未必没有胜算。
可一旦开打，他们就无暇顾及林长空了。
谢银川虽然只是紫府五层，但对上筑基一层的林长空，那就是碾压。
到时候，他们被金丹真人缠住，谢银川趁机对林长空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林长空看着他们那副纠结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两个家伙，是在担心他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
洛清寒和秦昊同时看向他。
“什么办法？”
林长空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几枚符篆，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这些年来，我在藏书阁也不是白待的。
丹药、符篆、阵纹武器，都捣鼓了一些。
虽然品阶不高，但用来保命足够了。”
他将符篆分给两人。
“那金丹真人交给你们，至于谢银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交给我。”
洛清寒和秦昊同时愣住。
“林大哥……”洛清寒刚要开口，却被林长空抬手打断。
“放心。”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我只是筑基一层，打是打不过他，但拖住他一段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二十一年的苦修，二十一晚的拔剑，无数次的失败和重来。
他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洛清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来青云宗的路上，每次遇到危险，林大哥都是这样站在前面，用他那并不宽厚的肩膀，替他们挡住所有风雨。
那时候的林大哥，也是这样的眼神。
平静，笃定，让人安心。
“好！”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秦昊也点了点头，将符篆收好。
三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前方，群山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