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早市刚散,烂菜叶子带着鱼腥气在柏油路上蒸腾,混着拖拉机排出的黑烟,呛得人直皱眉。亲四把那辆亮红色的手扶拖拉机横堵在十字路口正中,刚好占住大半路面,来往挑担、拉板车的百姓只能挤着缝隙小心翼翼通行,稍不留意就容易磕碰剐蹭。旁人心里不满,却没人敢上前理论半句。
“车子怎么能堵在大路中间,过路多不方便啊。”一个拉着板车的瘦老头小声嘟囔,慢慢试探着想绕过去。
亲狼伸手往车帮上一挡,脸色阴沉不耐烦:“急什么?我爹在这儿歇脚,等我们走了你再过。”
老头无奈叹气:“整条街就这一条路,你们堵在这儿,大家都没法走动。”
亲四从驾驶座慢悠悠下来,身形高大往人前一站,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语气散漫却强硬:“在这一片街上,谁都要互相让几分。我们用车方便,你们多等片刻,又碍不了什么大事。”
他不算明抢硬拦,却仗着一家人不好招惹,硬生生霸占路口,旁人不敢争执,只能默默避让,妥妥拿捏着往来路人。
正吵着,巷口跑来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手里攥着提货单急得冒汗:“谁能拉两箱衣服到南关?五十块钱,马上就走!”
亲狼一听有钱赚,立马一把推开老头冲上前,抢先接过活计:“我拉!这活归我了!”
旁边推三轮车的小伙子也想接活,连忙开口:“我便宜就行,不用耗油,纯靠力气干活,价钱好商量。”
亲狼脸色瞬间沉下来,狠狠瞪着对方,语气带着威胁警告:“说好谁先应就是谁的,你凑什么热闹。别不知好歹,好好找别处活干去。”
话音落下,他伸手不轻不重推了小伙子一把。亲虎也顺势上前,一脚轻轻磕在三轮车车架上,车子晃悠半天,摇摇欲坠。
“别跟我们争活路,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僵了谁都难看。”亲虎瓮声开口,眼神冰冷逼人。
小伙子心里清楚这一家人在集市上素来霸道,抢活揽活向来只认自家,旁人根本插不上手,再多争辩只会吃亏受气,只能捂着脸悻悻离开,连车子都不敢多纠缠。
雇货的男人胆小怕事,不敢得罪他们,只能乖乖答应让父子三人拉货。
平日里早市远近的搬运、拉货零活,基本都被他们父子包揽。别人价格再低、干活再勤快,也抢不走生意。他们不打人不闹事,却靠着气势压人、霸占门路,往来商户都不敢不顺着他们。
装货的时候,亲狼不耐烦箱子笨重,随手磕碰摔放,箱子边角磕碰破损,布料露了出来。雇主心疼不已,却只能忍气吞声。这一家人在县城集市出了名难缠,但凡多说两句,日后生意、过路都会处处被刁难,没人愿意招惹麻烦。
到了南关布店,老板结清五十块工钱。亲四蘸着唾沫数了两遍,抽出五块给亲虎,十块给亲狼。
亲狼当即不满:“活是我抢下来的,凭什么我就多这么一点?”
“没有你弟弟在一旁镇着场面,旁人根本不会退让,这活你拿不稳。”亲四淡淡开口。
兄弟二人当场争执不休,互相拉扯推搡,很快扭打在一起。亲虎性子执拗,下手没轻没重,两人在车上闹得一片狼藉。
亲四又气又急,上前大声呵斥,狠狠教训了两个儿子一顿,训斥他们为一点小钱内讧丢人,兄弟俩这才安分下来。周围路人远远观望,没人敢上前劝解。
半夜的风阴冷刺骨,刮得院墙上碎玻璃叮当作响。亲四刚躺下打盹,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粗暴的砸门声。
“亲四!开门!”王娟的声音又尖又急,穿透夜色格外刺耳。
张子云浑身一僵,默默缩在炕角,满心厌恶与委屈,更是一清二楚两人私下往来密切,常年纠缠,她只能一直隐忍,
亲四烦躁地披上衣服下地,拉开院门。王娟径直闯进来,衣衫凌乱,带着埋怨又熟稔的嗔怪:“你最近故意躲着我,我在墙外等了大半夜,你都不肯露面。”
“深更半夜跑来,不怕村里人嚼舌根,干啥”亲四连忙把她往屋里拉。
进屋之后,王娟坐在炕沿,语气委屈又亲昵:“以前你闲着无事,总会主动来找我走动往来。如今跑活挣了钱,日子宽裕了,就慢慢疏远冷落我。我家里男人懦弱老实,事事都指望不上,身边也就只有你能照应我。”
“天天来回奔波县城拉货,累得身心俱疲,哪有多余心思顾及这些人情往来。”亲四语气敷衍,两人多年隐秘情分,彼此心照不宣,不用直白挑明,就懂彼此心意。
王娟声音放柔,带着旁人不懂的默契牵绊:“你在外奔波辛苦,只有我真心记挂你、体谅你。你若是慢慢冷淡疏远。”
亲四这几天忙的腰酸背痛的,也不愿把关系闹僵,便领着她走进空置的里屋。亲狗整夜在外游荡未归,屋子正好无人。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低声交谈。外屋的张子云用被子紧紧蒙住头,泪水无声滑落。
第二天一早,亲四从里屋走出。灶房里王娟假意帮忙烧火做饭,两人同处一室,脸上客客气气,眼神却冷淡疏离,互相提防敌视,没有半句真心闲话,面和心不和尽显无遗。
王娟笑着开口:“四哥醒了,我煮了鸡蛋,你好好补补身子。”
亲四一言不发,抓过馒头就走到院子。亲狼和亲虎脸上带着打斗伤痕,互相赌气冷战,谁也不肯搭理谁。
拖拉机轰鸣着驶出院子,王娟倚在门口目送张望。她心里明白,自己握着和亲四多年隐秘情分,往后依旧能安稳依靠。
朝阳缓缓升起,把拖拉机影子拉得悠长。父子三人靠着在集市抢占门路、压人处事安稳捞钱,行事蛮横却不触犯规矩,日子荒唐随性,一路横冲直撞,不知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