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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那个反派Omega

作者:言语言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钟情闻到了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消毒水的气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内。面前是一张堆满卷宗的灰色铁皮办公桌,桌角的日历上印着: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


    灵魂融合的胀痛感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被上清吐纳诀带来的清明彻底抚平。


    钟情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二十七岁,是第一区检察院公诉科的一名检察官。


    性别女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是生理机能最为平庸的群体,原主在充斥着顶级Alpha的司法系统中,始终处于被边缘化的状态。


    她工作拼命,业务扎实,但在那些Alpha上司眼里,她不过是个无趣且没有前途的底层社畜。


    钟情将目光投向桌面正中央翻开的那份案卷。


    案卷的照片上,一个年轻的Beta男性躺在血泊中,面部严重骨折,已经被送进了ICU。


    放在案卷旁的,是嫌疑人的照片,英俊、桀骜、高高在上。


    霍景深,京海市顶级财阀霍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一名拥有S级信息素的顶级Alpha。


    原书的男主之一。


    案情摘要写得很清楚:昨晚在京海大酒店的一场名流晚宴上,霍景深突然对一名上酒的Beta服务生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单方面殴打,导致受害人重伤昏迷。


    而在案卷的最后,附着一份由京海市顶级私立医院连夜出具的医学鉴定报告。


    结论那一栏赫然写着:“经检测,嫌疑人霍景深案发时体内Alpha信息素浓度严重超标,系受到现场高匹配度Omega信息素意外刺激,突发易感期。在易感期状态下,嫌疑人中枢神经系统受到本能干扰,丧失部分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


    “丧失部分控制能力?”


    钟情看着这几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调出了这个世界的《刑法典》及相关的《特殊性别精神卫生与刑事责任修正案》。


    果然,在那个荒谬的修正案里,有一条被资本和Alpha阶层强行推动的条款:Alpha在非自愿、非预谋的情况下,因受高匹配度Omega信息素诱导而陷入易感期失控的,可以比照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不正常时的犯罪,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如果一个拥有极度危险暴力倾向的人,明知自己存在易感期这种定时炸弹,却在出席公共场合时不注射足量的抑制剂,不佩戴信息素阻隔贴,这在法理上叫什么?”


    钟情拿起一支红笔,在那份医学鉴定报告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叫原因自由行为。”


    “如同明知自己酒后会发疯却依然酗酒并驾车撞人一样,不仅不能免除责任,反而应该以间接故意或重大过失论处。”


    在这个Alpha掌控话语权的世界里,他们将自己的失控归咎于生理本能,归咎于所谓诱导他们的Omega,从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暴力的特权,并逃避法律的制裁。


    而原主,就是在试图驳回这份医学鉴定,坚持对霍景深提起公诉时,遭到了霍家资本的疯狂反扑,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惨死街头的下场。


    砰——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大腹便便的科长夹着公文包走进来,一股带着压迫感的雪茄味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如果是普通的Beta,此刻已经感到胸闷气短,但钟情拥有系统赋予的绝对理智,那些能够影响神经的信息素对她而言,连一阵微风都不如。


    “小钟,那个霍景深的案子,卷宗你看完了吧?”科长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公安那边已经把取保候审的申请递过来了,霍家也出具了易感期的医学证明。这案子事实很清楚,就是意外失控。你赶紧把批准取保的字签了,别耽误人家霍少在外面接受安抚治疗。”


    钟情没有抬头,她慢条斯理地将案卷合上,手指轻轻在封面上敲击了两下。


    “科长,受害人目前还在ICU里抢救,颅骨粉碎性骨折,尚未脱离生命危险。”钟情抬起眼眸,目光平静而深邃,“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可能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或者可能对社会造成危险的犯罪嫌疑人,不得取保候审。霍景深在公共场合无故将人殴打致重伤,社会危害性极大。”


    “这份取保候审申请,我拒绝签字。我不仅不签,我还要依法向公安机关下达《批准逮捕决定书》。”


    科长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他猛地一拍桌子,Alpha的信息素因为愤怒而瞬间飙升。


    “钟情!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是普通的故意伤害吗?那是易感期!是不可抗力!你懂不懂什么叫顶级Alpha的本能失控?!”


    “我不懂本能,我只懂法律。”


    钟情站起身,她比科长矮了半个头,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低人一等。


    “人类之所以建立文明,就是为了用理智去约束野兽的本能。如果霍景深连自己的下半身和拳头都管不住,那他就不应该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走在街上,而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进行强制约束。”


    钟情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将案卷装了进去。


    “我现在去一趟公安分局,这份医学鉴定存在重大瑕疵,我要求对霍景深进行二次司法精神病学鉴定。在他洗清故意伤害的嫌疑之前,他只能在看守所里度过他的易感期。”


    说完,钟情无视了科长气急败坏的咆哮,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


    京海市公安局第一分局,刑侦大队。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


    顶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性极强,那浓烈的酒精味正肆无忌惮地从一号审讯室里溢散出来,让经过的警员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


    钟情出示了检察官证件,大步走向审讯室。


    透过单向玻璃,她看到了原书中的男主之一,霍景深。


    他大咧咧地坐在审讯椅上,虽然双手被铐着,但姿态却像是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一样放松。


    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受害者的血,嘴角却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嚣张地对着面前做笔录的警员释放着信息素。


    “我说了,我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高得离谱,我瞬间就失去了理智。”霍景深不耐烦地靠在椅背上,“那个端酒的Beta自己不长眼撞到我枪口上,算他倒霉。霍家的律师已经去检察院了,你们最好快点放人,我现在头疼得很,需要立刻找那个Omega进行信息素安抚。”


    钟情的目光在霍景深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了旁边的询问室。


    “那个被指控诱导了霍景深的Omega,在哪里?”钟情转头问负责案件的刑警队长。


    刑警队长叹了口气,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二号询问室:“在那里面呢,叫许星纯。霍家的律师和媒体一口咬定是她故意释放信息素勾、引霍少,现在外面都在骂她是行走的发、情机器。那小姑娘从昨晚到现在,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在原书的设定里,许星纯心机深沉,利用信息素将所有Alpha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钟情不相信Alpha单方面视角的叙事。


    在这个世界里,Omega是极其脆弱的资源。


    一个拥有顶级信息素的Omega,如果背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庇护,她就像是一个抱着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


    她周围环伺的,全是流着口水的饿狼。


    钟情推开了二号询问室的门。


    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在角落的椅子上,蜷缩着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警用外套,将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她的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当听到开门声时,女孩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猛然抬起头。


    女孩的面容精致,眼尾泛着病态的嫣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弱的蜜桃味信息素。


    信息素表达着主人的情绪,不安、惶恐。


    在ABO的生理学中,Omega在受到极度惊吓或面临危险时,身体会出于防御本能,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信息素。这是生物学上的一种求救信号,试图安抚潜在的攻击者。


    但在那些傲慢的Alpha眼里,这种因为恐惧而溢出的信息素,往往会被他们无耻地曲解为“勾。引”和“臣服”。


    “你……你是谁……”许星纯看着钟情,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地抓着外套的衣领,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她太害怕了。


    从昨晚到现在,每一个走进这个房间的Alpha警察,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那种让她恶心的贪婪和烦躁;而那些Beta警察,看着她的眼神则充满了鄙夷和责备,仿佛那个被打进ICU的服务生,真的是因为她才遭此横祸。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去那个晚宴上兼职弹钢琴赚学费,她甚至都吃过了抑制药,可是霍景深靠近时,那种天然的阶级压制和强烈的侵略感,让她的防线瞬间崩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


    然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所有的罪名,却要由她这个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Omega来背负。


    钟情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绝对理智让她对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蜜桃味免疫,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烦躁或迷醉。


    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被这个畸形的社会规则逼到了悬崖边缘、正在拼命自保的普通女孩。


    什么心机深沉的白月光?什么玩.弄Alpha的万人迷?


    那不过是原作者强行安上的有罪论。


    一只兔子为了在狼群中活下去,试图利用自己唯一的保护色去周旋,这叫心机吗?


    不。


    这叫求生。


    钟情反手关上了询问室的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和那些充满恶意的探究视线。


    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走到许星纯面前,微微弯下腰,将纸杯递了过去。


    “喝点水。”钟情的声音并不温柔,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稳,“我是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的公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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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情。”


    许星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西装的女人。


    在这个女人的眼里,她没有看到Alpha的贪婪,也没有看到Beta的鄙夷。


    那是一双客观、清明、不夹杂任何情绪判断的眼睛。


    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平等的、拥有独立人格的公民。


    许星纯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温水,指尖触碰到钟情微凉的手背时,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钟检察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许星纯哽咽着,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吃了药的……我没有勾。引他……他突然就发疯了去打人……他们都说是我害了那个服务生,他们要起诉我……”


    “我知道。”


    钟情拉过一把椅子,在许星纯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她。


    “《刑法》中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有着严格的逻辑标准。你作为一名生理机能处于弱势的Omega,在受到顶级Alpha无故靠近并产生信息素压迫时,身体产生防御性的信息素溢散,这属于不可控的生理反应。”


    钟情字句清晰,用法律的逻辑将那些泼在她身上的脏水一点点洗净:


    “霍景深作为一名成年Alpha,应当对自己的生理周期和冲动具有预见和控制义务。他殴打他人,是他主观意志的暴行。这起故意伤害案的因果关系,只存在于他的拳头和受害者的身体之间。你,不仅不是诱导犯罪的教唆者,在这场信息素压迫中,你同样是受害者。”


    听到“受害者”三个字,许星纯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钟情。


    在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社会都在教育她:Omega的信息素是原罪,你要藏好自己,如果你引起了Alpha的失控,那就是你的错。


    可是现在,这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检察官,却告诉她:错的不是你,是那个挥拳头的人。


    “钟检察官……”许星纯泣不成声,心中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放。


    钟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递给许星纯。


    “这是《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现在,我需要你擦干眼泪,仔细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细节。”


    钟情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许星纯,不要害怕你的信息素,也不要觉得抱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受害者需要为了加害者的失控买单。”


    “霍家想要用易感期作为免罪牌,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你和本能的头上,我不会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


    钟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她看向许星纯,郑重的说道:


    “这件案子,我接手了。只要我还站在公诉席上一天,霍景深就必须为他的每一拳,付出刑法上对等的代价。”


    “走吧,我带你出去,你不是嫌疑人,没有人可以再随便审问你。”


    许星纯握着那杯温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在生理等级上低于Alpha的Beta女人。


    她的背影纤细瘦弱。


    可许星纯却觉得,在这一刻,钟情的背影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顶级Alpha都要高大。


    几分钟后。


    刑侦大队的大厅里,霍家的首席律师正拿着一份取保候审决定书,趾高气扬地和刑警队长交涉。


    “张队长,检察院那边的手续已经批下来了。霍少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严重的易感期并发症,我们需要立刻带他去私立医院接受治疗,并且……”


    律师看了一眼刚从询问室走出来的许星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且,根据医生的建议,我们需要这位许小姐配合提供信息素提取物,用于霍少的脱敏治疗,这是她应尽的义务。”


    这哪里是脱敏治疗,明明是资本对Omega赤裸裸的掠夺和物化!


    许星纯吓得往钟情身后缩了缩。


    “她没有任何配合你们的义务。”


    钟情挡在许星纯身前,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掷地有声。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被她画了一个大叉的医学鉴定报告,以及一份刚刚盖好大红公章的文书,直接拍在了霍家律师的胸前。


    “霍律师,看清楚了。这是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依法下达的《不批准取保候审决定书》及《批准逮捕决定书》。”


    钟情目光如炬,逼视着那个西装革履的Alpha律师,字字铿锵:


    “嫌疑人霍景深,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鉴于其具有极高的社会危险性,检方依法批准逮捕。关于其所谓的易感期失控辩护,检方已启动重新鉴定程序。”


    “从现在起,霍景深将被正式羁押于京海市第一看守所。”


    钟情语气铿锵寸步不让:“如果霍少真的觉得头疼难忍,看守所的医务室里,有充足的镇定剂和手铐,可以帮助他度过这段难熬的生理期。”


    大厅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Beta检察官。


    而钟情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许星纯:“走吧,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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