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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人命的价格

作者:言语言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城的十一月,初冬的寒意顺着钢筋水泥的纹理,一点点渗透进这座城市的骨血里。


    盛世集团十七层,法务部独立办公室内。


    钟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把裁纸刀,动作平稳地裁开了一份刚刚送达的EMS特快专递。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里,滑出了一份盖着江城市人民检察院鲜红公章的《录用及报到通知书》。


    白纸黑字,清晰明了。通知她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前往市检察院政治部报到。


    钟情看着那个鲜红的国徽印章,指腹轻轻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她的内心并没有掀起惊涛骇浪,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痛哭流涕。原主失去的尊严,以及她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物理意义上的闭环。


    对于一名法律人来说,制服和徽章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执剑的资格。


    叩叩——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傅斯年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杯刚滴漏好的黑咖啡。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钟情桌面的那份通知书上。


    “看来,盛世集团今天又要失去一位优秀的员工了。”傅斯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在钟情面前。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熟稔与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从容。


    钟情将通知书收进抽屉,站起身,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傅总,这是我的辞职信,以及城西项目后续跟进的交接清单。”钟情语气公事公办,态度却很真诚,“这几个月,感谢盛世集团提供的平台和资源。没有这个身份做掩护,我走不到今天。”


    傅斯年接过辞职信,并没有翻看,而是随手放在了一旁。


    “钟情,你不用谢我,我们是等价交换。”傅斯年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帮我揪出了顾氏的内鬼,打乱了城西项目的阵脚。现在顾宴臣因为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被刑拘,顾氏建筑又因为你的举报被经侦查了个底朝天。顾氏集团的股价这几天已经是连续跌停,市值蒸发了近三分之一。盛世集团作为最大的受益者,已经开始全面接收他们吐出来的市场份额。”


    说到这里,傅斯年微微一笑,伸出了右手:“我付给你的那点薪水和咨询费,可以说是这辈子做过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作为老板,我祝你前程似锦。作为朋友,我期待在未来的法庭上,钟检察官能对盛世集团网开一面,当然,前提是我们绝对守法。”


    钟情握住了他的手,力度适中,一触即分。


    “只要盛世遵纪守法,我们自然不会在公诉席上相见。”钟情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另外,傅总,虽然我下周一才正式报到,但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借用盛世法务顾问的身份,办完最后一件事。”


    “王建国坠亡案?”傅斯年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钟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下午两点,江城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这是我作为民事诉讼代理人的最后一场硬仗。”


    傅斯年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顾宴臣虽然进去了,但顾氏集团庞大的资本机器还在凭借惯性运转,顾氏建筑的法务团队为了保住最后一点颜面和资金,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住赔偿底线不放。


    “需要我让老周带人去给你压阵吗?”傅斯年提议。


    “不用。”钟情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身姿笔挺。


    ……


    下午一点三十分,南山区人民法院,第一民事审判庭门外。


    王大姐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连褶皱都熨平了的旧衣服,局促不安地坐在长椅上。她的双手紧紧交握着,因为紧张,粗糙的骨节泛着青白。


    “钟律师……”看到钟情走过来,王大姐连忙站起身,声音发颤地迎了上去,“我刚才看到顾氏那边的人了,来了好几个穿西装的律师,看起来好凶……我们真的能赢吗?”


    王大姐咽了一口唾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智能手机:“他们……他们昨天晚上还托人给我打电话,说只要我今天撤诉,愿意私下再给我五十万……”


    五十万。


    对于一个失去顶梁柱、还要供养老人和孩子的底层家庭来说,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买断他们对真相的追究。顾氏集团的法务部深谙此道,他们太知道怎么拿捏普通人的软肋了。


    钟情停下脚步,看着王大姐那双布满红血丝和沧桑的眼睛。她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进行说教,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动摇而感到愤怒。


    “王姐,五十万确实很多,足够改善您和孩子目前的生活。”钟情的声音平稳且有力量,“如果您现在想签和解协议,我作为您的代理人,会立刻帮您把控合同条款,保证这笔钱一分不少地落进您的口袋,并且规避他们日后的反悔,选择权在您。”


    王大姐愣住了。


    她看着钟情冷静的脸庞,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随着一阵吸气声,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摇了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钟律师,我不和解。我男人干了一辈子工程,最讲究规矩。他死得不明不白,背着个违规操作的脏水,我拿着这钱,晚上睡不着觉,我要他们当着法官的面,把真相说清楚!”


    “好。”钟情微微颔首,眼神中多了一份敬意。


    她推开了审判庭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那我们就进去,把真相敲在判决书上。”


    下午两点整,伴随着法槌的一声脆响,庭审正式开始。


    原告席上,只有钟情和王大姐两人并肩而坐。


    而被告席上,顾氏建筑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出庭。坐在那里的是三名西装革履的顾氏集团法务律师,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顾宴臣手下办事的李律师。


    “原告,请陈述诉讼请求。”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钟情站起身,打开面前的卷宗,声音清朗、吐字清晰:


    “审判长,原告王翠翠诉被告顾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我方诉求如下:第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关于‘□□系个人操作失误导致坠亡的意外事故’的定性;第二,请求判令被告顾氏建筑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二百八十万元;第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此言一出,被告席上的李律师立刻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在法官示意后,李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傲慢中透着一丝不屑:“审判长,我方对原告的诉求表示强烈反对。”


    “本案在事发后,安监部门已经出具了初步勘验报告。死者□□在进行高空作业时,未按规定规范使用安全绳,导致绳索在建筑外立面发生剧烈摩擦而断裂。这纯粹是一起由于工人自身安全意识淡薄、操作不规范导致的意外事故。”


    李律师翻开手里的答辩状,继续说道:“我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已经向家属垫付了五万元丧葬费。原告现在不仅不感恩,反而狮子大开口,索要二百八十万的天价赔偿。这是典型的谁弱谁有理的碰瓷行为,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无理诉求!”


    李律师的话音刚落,旁听席上顾氏安排的几名公关人员便发出了窃窃私语的附和声。


    王大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指着李律师大喊:“你胡说!我男人干了二十年了,根本不可能违规操作!你们这是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原告控制情绪,法庭上禁止大声喧哗。”审判长敲了敲法槌,予以警告。


    钟情按住王大姐的手腕,轻轻将她拉回座位上,示意她冷静。愤怒在法庭上是最廉价的情绪,只有证据,才是割开谎言的利刃。


    “审判长,既然被告一口咬定是意外事故和自身违规,那我方申请出示第一组核心证据。”


    钟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截断裂的尼龙绳。


    “这是事发时,死者□□使用的安全绳。我方已通过合法程序,向法院申请了二次司法材质及痕迹鉴定。鉴定报告显示……”


    钟情操控着翻页笔,将一份盖着司法鉴定中心钢印的报告清晰地投影在大屏幕上。


    “第一,该安全绳的材质并非符合国家高空作业标准的聚酰胺纤维,而是混杂了大量劣质再生塑料的丙烯纶!其最大拉力负荷,连国家标准的最低限度都达不到。这根本不是用来救命的绳子,这是一根催命索!”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钟情将鉴定报告翻到微观痕迹分析的一页,“显微镜下的切口分析表明,绳索断裂处并非典型的摩擦受力拉丝状断裂,而是存在极其平滑的切割痕迹。这说明,在绳索断裂前,它就已经被人为破坏,或者是因为材质过于劣质,在承重瞬间发生了无法挽回的脆断。”


    李律师脸色微微一变,但常年的庭审经验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反对!”李律师大声说道,“就算安全绳质量不达标,那也是材料供应商的责任!这属于产品质量纠纷,原告应该去起诉绳子的生产厂家,而不是我们建筑公司。我们在采购时也是有验收流程的,我们同样是劣质产品的受害者!”


    这是大公司法务在面对侵权案件时最惯用的踢皮球战术,试图通过将责任推给下游的皮包公司,以此来规避自身的侵权主体责任。


    “被告律师是在侮辱法庭的智商,还是在考验法律的底线?”


    钟情毫不客气地冷声怼了回去。


    她再次按动翻页笔,大屏幕上的证据瞬间切换成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和财务对账单。


    “审判长,这是我方向公安机关申请调取的、目前作为顾氏集团高管经济犯罪刑事案件附卷的内部财务明细。”


    钟情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被告席,语速加快:


    “证据清晰地显示,顾氏建筑城西项目部在采购这批安全绳时,采购单价标注为150元/根。但实际上,资金并没有流向正规厂家,而是流向了一家名为鑫源建材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被告公司项目经理的亲小舅子。”


    “他们以30元/根的价格,采购了这批根本不能用于高空作业的劣质绳索,然后以150元的价格在账面上报销。中间高达120元的差价,被项目部管理层层层分食。”


    法庭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审判长的眉头都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民事纠纷的范畴。


    钟情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字字诛心:


    “被告律师,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是受害者。请问,是谁在暗箱操作收受回扣?是谁在对这批夺命的绳索进行虚假验收?”


    李律师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抓着桌沿,强装镇定地狡辩:“这……这些只是商业违规操作的嫌疑,目前还在刑事侦查阶段,不能直接作为民事庭审的定案依据。而且,就算材料真的有问题,死者作为熟练工,为什么没有在施工前检查设备?他本人依然存在不可推卸的重大过失。”


    “好一个重大过失。”


    钟情冷笑一声,“那我就给法庭展示最后一组证据。看看究竟是谁的过失。”


    她拿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申请当庭播放。


    “审判长,这是案发前一天,城西项目部安全监理赵强与项目经理的通话录音。该录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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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法性已在经侦支队备案确认。”


    法庭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一段清晰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对话声。


    “王经理,这批绳子太次了,昨天□□那小子看出来了,闹着说这绳子挂上去就是送死,要带头罢工啊。”


    “妈的,这节骨眼上不能出乱子!明天就他妈要封顶了。你去找他,私下给他转两万块钱,就说是劳务补贴,堵住他的嘴。告诉他,只要明天这趟活干完,以后都不用他干高空了。”


    “那万一真断了呢?”


    “断个屁!以前又不是没用过。就算真掉下去,那也是他自己没挂好。公司大不了赔点丧葬费,几十万的事。耽误了工期,顾总要我们的命!”


    录音播放完毕。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只有王大姐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发出压抑而悲痛的呜咽。


    被告席上的三名律师面如土色。


    李律师更是像被抽干了脊椎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份录音,不仅坐实了顾氏建筑知假买假,更坐实了他们对生命极度漠视的蓄意隐瞒和威逼利诱!


    钟情关掉录音笔,身姿端正地站在原告席前。


    “审判长,合议庭的各位法官。”


    “刚才的录音,大家听得很清楚。一条标准的、能救命的安全绳,市场价150元。顾氏建筑买的劣质假冒绳,30元。”


    “中间相差了120元。”


    钟情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还在擦冷汗的被告律师,“这120元,变成了项目经理口袋里的回扣,变成了顾氏集团财报上光鲜亮丽的利润率,变成了资本家手中的高脚杯和雪茄。”


    “但对于□□来说,这被贪掉的120块钱,就是他三十层楼高的坠落,就是他粉身碎骨的绝望,就是一个家庭彻底坍塌的天。”


    “被告律师刚才说,死者有重大过失,说你们给了五万块钱的人道主义关怀。”


    钟情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法庭的每一寸空气中:


    “隐瞒致命的施工隐患、用两万块钱威逼利诱工人去送死,这不叫过失,这叫为了掩盖腐败的间接故意杀人,拿五万块钱打发一条人命,这不叫人道主义,这叫对法律和生命的公然践踏。”


    “根据《华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及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由于被告的重大过错及掩盖行为,原告主张的二百八十万赔偿,有理有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涉嫌的重大责任事故罪及商业贿赂罪,已在刑事立案阶段。”


    “我方恳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裁判。不要让无辜劳动者的血,白白流在资本罪恶的账本上。”


    “原告陈述完毕。”


    钟情坐下。


    法庭内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随后,旁听席上不知是谁先带的头,竟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掌声。这一次,连负责维持秩序的法警都没有立刻出声制止。


    审判长深深地看了一眼钟情,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被告律师,敲响了法槌。


    “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二十分钟后当庭宣判。”


    二十分钟后,法官重新回到审判席。


    “全体起立。”


    钟情和王大姐站了起来,对面的律师也硬着头皮站直了身体。


    “本院认为,被告顾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故意使用不合格安全防护设备,且在知晓隐患的情况下掩盖事实,导致死者□□坠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百分之百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告诉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现判决如下:撤销原意外事故认定;被告顾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二百八十二万五千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鉴于本案中被告相关人员涉嫌刑事犯罪,本院将依法向公安机关移送相关卷宗及线索。”


    “闭庭!”


    法槌最后一次敲响。


    尘埃落定。


    王大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沉冤得雪后的彻底释放。


    对面的李律师等人连判决书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夹起公文包,灰溜溜地从侧门逃走了。他们心里很清楚,顾氏建筑完了。


    钟情蹲下身,拿出一包纸巾,轻轻递给王大姐。


    “王姐,起来吧。以后,带着孩子好好生活。那二百八十万,法院会强制执行,一分都不会少。”


    ……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钟情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弹窗新闻:


    “江城首富顾宴臣涉嫌多项刑事犯罪被正式批捕,顾氏集团面临严重信任危机,多家银行宣布抽贷,顾氏大厦将倾……”


    看着这条新闻,钟情将大衣的扣子扣好,深吸了一口初冬冷冽的空气。


    【滴——】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顾氏集团核心产业面临巨额赔偿及全面信任危机,特权阶级的利益保护伞被彻底撕裂,反派帝国崩塌加速。】


    【隐藏支线任务《弱者的回音》圆满完成。】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由45%上升至55%!】


    系统激动地补充道:【宿主,进度条过半了!你用一场民事官司,直接在顾氏的底盘上引爆了核弹!】


    钟情迎着有些刺骨的寒风,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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