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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023年冬

作者:香油三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窗外,雨丝泼洒得没了分寸。


    万千道透明索链,疯了似的抽打在防弹玻璃上。


    钟聿衡的指尖堪堪抵在她腕间脉搏处,似触非触。


    那跳动慌乱无章,像枚坠入深海的硬币,沉底时悄无声息,却震得人骨血都发疼。


    她缓缓睁眼,昏暗中,路灯的余光将他的轮廓裁得棱角分明,近在咫尺。


    近得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那圈冷色暗纹,被熨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也无。


    却又远在天边。


    他说,让她选他。


    这话说的。


    选了他,和选岑家有什么区别吗?


    她只是觉得讽刺。


    这种入口是初尝是浅淡的甜,她也是此刻才品出膻腥。


    “钟先生,选你和选岑家,有什么区别吗?”岑念的声音很轻。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湿漉漉的。


    钟聿衡依旧没松手。


    指腹反绻着那道断掌纹慢慢往下压,像是在临摹着什么,带着炽热的温度。


    那股燥热顺着脉络爬上来,烧得她半边身子都起了潮。


    “区别在于,岑家只会榨干你的血去填那个无底洞。”他停了停,呼吸拂过她颈后的碎发,痒得教人心惊。


    “而我,只想让你一点点陷进我这里,仅此而已,念小姐。”


    他的调子依旧平准,清温顿顿。


    岑念垂眸,目光掠过对方交叠的指节,却可怜的听出了那番话里的弦外之音。


    二十颗碎银珠在微光里浮沉着细亮的光,像二十双不肯阖目的眼,静静睨着这场冠冕堂皇。


    “要是我想连你也不选呢?”她试探着,嘴角挂起一抹自嘲的笑。


    钟聿衡终于抬手。


    几乎是强迫的把窗外那片被雨幕揉碎的中环灯火送进她眼里。


    “念小姐,这港岛的规矩你比我熟。”


    耳边响起恶魔低语,后他又靠回椅背,血热难消却又疏离而克制,“没伞的人,要么在雨里溺死,要么,就湿着身子进屋。”


    岑念一笑。


    曾以为苦海无边,后来才懂,渡人难,渡己亦难。


    车门咔哒一声开了,外面是钟氏私人寓所的地下车库。


    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进来,刺得人眼底发酸。


    她拿起公文包,跨出车门。


    冷风卷着水汽,瞬间带走了那点残存的体温。


    她走在前面。黑色的西装裙摆在空旷的走廊里。窸窣作响,像某种不知名的昆虫在枯叶上爬行。


    钟聿衡随其后。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纠缠,又在拐角处被光无情剪断。


    进屋时,空气里洇开淡淡的雪松香。


    他的味道。洁净,苍白,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在玄关立定。脱掉那件沾了潮气的白衬衫,随手掼在扶手椅上。


    岑念立在客厅中央。脚下是厚重的羊毛地毯,软得像场醒不来的梦。


    她没动,只是静静站着,身上很麻,脚也动不了。


    “浴室里有热水。”钟聿衡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洗干净。我不喜欢岑家那股腐烂的药味。”


    岑念一笑。钟聿衡分不清她笑什么。


    她应了一声,走进浴室,反锁上门。


    镜子里的人,脸色挺苍白的。眼尾带着一抹被酒精和疲惫逼出来的红与青。


    岑念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锁骨下的那颗朱砂痣,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像是一滴永远也擦不掉的血。


    她折下腰,黑绳湿得沉重,碎银珠在皮肉上勒出一道红痕。


    她试图解开它,但指尖颤抖得厉害。


    这根绳子是庄颖欣系上的,系得太紧了。


    像是早已嵌进骨血,它是这片丛林里,唯一灼人的真实痛感。


    不等什么,便有传入的扣门声。


    钟聿衡的声音隔着实木门传进来,是少有温柔里的轻若蒲草。


    “念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能行么?”


    “钟先生,我自己能行。”


    岑念最后干脆放弃,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雾气瞬间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这余生注定要沉沦的轮廓。


    她对着满屋子的水蒸气,轻声回答,我能行的。


    推开浴室门时,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


    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遮不住锁骨下那颗像血珠子一样的朱砂痣。


    黑发湿哒哒地垂在肩头,水珠顺着脊椎滑进袍子深处,激起一阵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钟聿衡换了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靠在床头抽烟。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几盏橘调的暗灯垂在角落,光线稠得像化不开的琥珀。


    他听见动静,抬起眼,目光在烟雾后沉沉地压过来,落在她赤着的脚踝上。那根黑绳浸了水,衬得皮肤柔嫩刺眼。


    “过来。”他掐灭了烟,嗓音野哑,绯上春色。


    她想,这个人,少有的,坏坏的,春色。


    可她明明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虚浮得厉害。


    甫一落座床沿,她后腰就传来灼人的温度。


    随即被一股力道带得踉跄,跌入红尘,鼻尖猝然撞入清冽雪松混着淡烟草的气息,浓得缠上眉骨。


    他的吻倏然覆下。起初是强势的,齿尖轻碾着她的唇瓣,逼得她连呼吸都要顺着他的节奏,一寸寸缴械。


    眼帘垂落,指节死死攥着他的衣料,表面乖顺得像认命的模样,指尖却止不住轻颤,肩背绷出细微的弧度。


    衣料摩挲的窸窣声里,所有防线轰然溃破,一阵撕裂般的钝痛猝然炸开,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终究没撑住。


    滴漏阑珊,更笑归人晚。


    指尖在沸滚里深陷其中。


    钟聿衡心头一野,动作生生停住了。


    上方那双眼,素来沉如古井,此刻却头一次,盛着全然的意外。


    “你……”他低头看着她,眼角已经洇出一层生理性泪水。


    钟聿衡骤然惊觉,眼前人是中环叱咤风云的清道夫,是港大法律系锋芒凛凛的骄子。


    却偏偏在这场权色迷局里,将心底那份从未想过要交付的赤诚,捧到了他的面前。


    刹那间,那股惩戒般的狠戾,荡然无存。


    “别哭。”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了半分钟先生的翻云覆雨的冷硬。


    俯身,吻落得极轻,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湿痕。


    大手覆住她的后脑勺,掌心贴着柔顺的黑发,缓慢摩挲,似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动作慢下来,带着近乎笨拙的虔诚,引着她在那阵陌生的痛楚里,觅得一丝喘息。


    冷气依旧在转,岑念却觉得浑身都烧得发烫。


    他的指尖掠过她左脚踝的碎银珠子,凉的金属,在交叠的体温里,慢慢漾开暖意。


    他避开了她所有的软肋,用克制的、带着讨好的温柔,将她寸寸裹住。


    这是一场漫长的,悄无声息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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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束后,那些关于豪门贵公子抽身而去的传闻,在中环的雨夜里悉数作废。


    他从背后拥上来,下巴陷进她的颈窝,那一处细嫩的皮肉被他的胡茬磨得微微发红。


    岑念散着发,连指尖都透着虚脱后的颓然,任由他那只干燥、微烫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覆在自己的小腹。


    “念小姐。”他贴着她的耳廓,每个字都裹着未散的潮意,“我说过,你可以选我。”


    这一次,那嗓音余下的是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浓稠如夜色的私心。


    她没睁眼。


    窗外的雨势歇了,只剩檐下偶尔断续的水滴声,一下一下,敲在港岛最深处的脉搏上。


    她想起九龙旧街里那些忽明忽暗、透着廉价感却又温暖的霓虹灯。


    想起那只叫“狐狸”的猫,想起左手心那条横冲直撞、命途多舛的断纹。


    港岛的夜,依旧很深。


    雪松香气被体温煨得极软,一寸寸洇透了这一小片凝固的空气。


    呼吸交叠,在极窄的距离里厮磨,那种热度,几乎要把她骨子里的冷雨都逼出来。


    窄缝里肩颈相抵,齿尖擦过皮肤时带着狠劲,纠缠的力道让人像沉进缺氧的潮水里。


    这一刻,那道清醒又残忍的呻吟,终于被吞进交缠的呼吸里。


    这片刻的软,让岑念的鼻尖,漫过一阵细密的酸。


    中环只认美金。


    钟聿衡醒得早。他靠在床头,没急着起床,指尖衔着一支没点火的烟,目光有些深地落在身侧。


    岑念还没醒,黑发散乱在雪白的枕头里,她睡得很沉,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躲不开那些见不得光。


    钟聿衡已经开始处理琐事。


    岑家苦心经营送来一幅药,他顺势吞下。


    可谁能想到,这药引子干净得发苦。那些关于她在石澳、在拉斯维加斯的传闻,看来大半是庄家那个疯丫头放出来的烟雾弹。


    她把自己藏得这么深,深到连他都差点看走了眼。


    这港岛的权门里,竟还剩了这么一棵没被烂透的苗子。


    岑念是在一阵细微的摩擦缓缓醒来的。


    那是钟聿衡起身时,不小心任何到了她昨晚甩在床边的毛毯。


    她坐起身时,薄被悄然褪下,凉意即刻缠上肌肤,泛起一层浅浅的战栗。


    “醒了?”钟聿衡已经穿上了那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带子松松地系着。


    他转过头,眼里只剩下一层淡淡的余温。


    岑念低头,看见那一抹直接的,生硬的闯入。


    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那双向来冷静的法律系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无所遁形的荒乱。


    “床头有支票,还有一份信托变更书。”钟聿衡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


    强光刺进来,岑念下意识地眯起眼。


    “岑志远那笔窟窿,平了。以后岑家的人再找你,让他们直接对接我的办公室。”他转过身,看着她,“念小姐,这算是我给你额外的补给。”


    ……


    长夜漫过身骨,方中些温相拥,


    岑念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


    归于喧嚣,一切如流水逝去,故事里那些妃色与傲骨缠织的刹那,终究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


    它现在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儿。


    二三年的夏,石澳的海风是真的。


    二四年的春,中环的温度也是真的。


    算起来,他和她已经度过了一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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