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出大事了。
听说高三国际部的三个学生傍晚时溜进了器材室,结果被不知情.人士锁在器材室过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上午高一上体育课时,去器材室拿器械才被发现。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在学生之中造成如此轰动,听说那个开门的高一倒霉蛋打开器械室大门,先是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接着就看到三个鼻青脸肿、满身尿骚味的人形物体连滚带爬的朝自己冲过来,嘴里还鬼哭狼嚎叫着“有鬼”“救命”之类的疯话。
倒霉蛋没被鬼吓到,被这三位的疯癫状态吓得当场打了120。
因为当时正在上课,学生们只隐约听见了救护车的鸣笛声,非常遗憾地没能亲眼看见现场,但是这并不能阻挡八卦的热情,下课铃还没响,第一手的视频就已经被发进了校内各大群,然后被疯狂转发传播,很快连其他高中的校园群也都有人转发。
课间,魏峣点开视频,顿时“卧槽”一声:“原来那三个在器材室撞鬼倒霉蛋是金启他们!”
他顿时幸灾乐祸起来:“这三个傻叉,终于遭报应了吧。”
他开着外放,坐在隔壁桌的徐暮蝉听见了视频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里面那个叫陈州的男生叫得尤其惨烈,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着“有鬼”。
器材室有没有鬼,徐暮蝉最清楚不过。
要是真有鬼的话,那只能是他养的那只。
虽然早就对三人的下场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消息时,徐暮蝉还是忍不住开心地翘起了嘴角。
班上的同学全都在兴奋地分享欣赏视频,吵吵嚷嚷的教室里没有人发现徐暮蝉表情的变化,只有突然回头的何佳麒看到了。
新同学微垂着脸,眉眼被滑落的碎发遮挡,只能看见勾起的殷红嘴角。
他在笑。
班上所有人都在嘻嘻哈哈地笑,毕竟金启不是什么好人,看他遭报应实在喜闻乐见。
但出于某种小动物一般的警觉,何佳麒觉得这个笑有些不同寻常。
像某种得逞的快意。
何佳麒想到升旗台前,新同学笃定的话语,她小心地收回目光,也跟着笑了。
她觉得自己不小心窥见了一个秘密,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大课间的时候,班主任万征将徐暮蝉叫去了办公室。
这倒不意外,徐暮蝉早有所料。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师们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金启的恶作剧,自然也就知道昨晚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出现在器材室。
被问起昨晚是怎么离开器材室的时候,徐暮蝉抬起略有些苍白的脸,一五一十地陈述被霸凌的经过,看起来局促又无辜:“我被关进器材室时一开始很害怕,后来冷静下来就想给老师打电话求助,不过幸好路过的魏峣同学帮了我,他打开门把我救了出来。”
“之后我就和魏峣同学一起回教室上晚自习了。”
说到这里,双目失明的少年神色明显变得有些紧张,像是急迫地想要证明后来的事情跟自己无关,却又不得章法,只能笨拙地拼命自证:“老师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魏峣同学,我没有说谎。”
“你不要紧张,老师叫你过来不是怀疑你,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万征叹了一口气,他叫徐暮蝉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金启三人虽然是高三国际班的学生,但他们所作所为万征也有所耳闻。
他根本不觉得一个双目失明的转学生能对金启这几个校园毒瘤进行什么报复,但是金启的父母现在要追责,学校必须搞清楚事情经过给个交代,于是只能找徐暮蝉这个受害者进行询问。
现在听徐暮蝉说这件事还有其他人证,万征顿时松了一口气,把魏峣也叫了过来。
魏峣看上去倒是半点不见紧张,甚至还有点嬉皮笑脸,听见万征的问话,他吊儿郎当地插着口袋承认:“是啊,金启那个傻叉把小……徐暮蝉锁器材室了,我作为徐暮蝉的同班同学,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就去找那傻叉……啊不是找金启拿回了钥匙,然后开门把徐暮蝉放出来了。”
他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在他拿到钥匙开门之前,器材室大门自己打开的事情。
这事确实有点诡异,魏峣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攥了攥,心里嘀咕器材室不会真的有鬼吧?
万征从两个学生这里问出了经过,很快就把人打发了回了教室。
从办公室出来,魏峣看看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心里还有点毛毛的,不由往徐暮蝉旁边靠了靠,小心地说:“你说器材室不会真的闹鬼吧?”
想到自己昨天还去过,魏峣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徐暮蝉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脸,发现魏峣似乎很怕鬼,于是他不答反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魏峣立刻斩钉截铁地说:“不相信!”
“我可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只相信科学,绝对不信这些封建迷信!”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说服自己,魏峣声音格外大。
徐暮蝉听着他身侧如影随形的重重脚步声,还有黏黏糊糊无法听清的呓语,转回了脸,说:“你说得对。”
下午的时候,许知菲来学校给徐暮蝉请假。
她应该是也听说了金启的事情,请假的时候明里暗里敲打了一番万征,表示金启在学校霸凌她儿子她还没算账,现在金启出事那是他自作自受活该,要是金家和学校敢因为这点破事骚扰她儿子,徐家也不是吃素的。
正好来找万征了解谈话结果的校领导脸色非常精彩,点头哈腰地将母子二人送出办公室。
许知菲牵着儿子,扬着下巴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斗志昂扬。
徐暮蝉被她牵着走出学校,感受着她手掌传递过来的暖意,有些疑惑地想母亲可真是奇怪的生物,这一刻许知菲维护他的心意似乎并没有作假。
甚至在上车的时候,许知菲还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埋怨地说:“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怎么不跟妈妈说呢?”
徐暮蝉仰起脸,无神的眼睛有几分茫然。
他想说,就算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小时候的经验这么告诉他。而后来在村里多年独自生活,他也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
有人欺负他,他总会想办法报复回去。
如果自己不行,那还有哥哥。
爸爸或者妈妈,并不在选项之中。
徐暮蝉张了张嘴,最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垂着眼眸,眼睫不安地颤动,看起来乖巧而胆怯,许知菲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一些无奈,但还是放柔了声音说:“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事情,要及时告诉妈妈,不要吃哑巴亏。”
徐暮蝉不以为然,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司机载着母子俩到了医院。
许知菲下午去学校,主要还是为了徐暮蝉的眼睛。
之前联系的眼科教授终于抵达江城,下午许知菲就迫不及待去学校接人,带徐暮蝉来医院检查眼睛。
徐暮蝉到了医院才知道这个消息,也生出些许紧张。
他最开始短暂失明的时候也去市人民医院检查过,但是什么问题都没有检查出来,医生将他的短暂失明归结为心理因素,认为是学业压力太大导致,只给他开了一些药物,说暂时先观察。
之后徐暮蝉的短暂失明越发频繁,失明时间也越来越长,医院依旧查不出病因,也没有治疗方法,只能建议他去大城市检查。
徐暮蝉回去后算了算家里的存款,意识到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并不足以维持去大城市检查和治疗的开销,只能沮丧地暂时搁置,想着再想想办法。
之后不久,他就猝不及防地彻底瞎了,别说去医院,连走出村子都困难。
徐暮蝉不想回忆刚失明的那段时间,总之后来邱泽忽然找了过来,徐暮蝉想着江城毕竟是大城市,医院医生都更好,徐家又那么有钱,说不定能治好眼睛,便毫不犹豫地来了江城。
现在终于要见到医生,徐暮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紧张感,才迈步走了诊室。
一整个下午的检查做下来,徐暮蝉和许知菲一起忐忑地等待教授解读结果。
教授用了非常多的专业术语,母子两人都听得有些费解,但是徐暮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这位老教授说了很多很多专业术语,但是和人民医院那位给他检查的医生态度一样。
“医生,我的眼睛是治不好了么?”徐暮蝉轻声问。
老教授拧着眉,像是遇见了前所未有的难题:“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目前查不出病因。”
徐暮蝉流露出真切的失望,虽然嘴上说着就算眼睛治不好,也一样能参加高考上大学,但真正被宣判死刑时,徐暮蝉还是难以避免地沮丧和难过。
许知菲的脸色也不太好,她一直认为儿子是在山体滑坡中受伤,可能是视网膜受了伤之类,再严重换个视网膜不就行了?
但现在听老教授一通叽哩咕噜,她意识到问题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徐暮蝉的眼睛很可能以后都治不好了。
她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一再追问,老教授倒是很耐心,反复解释,但答案却始终只有那一个。
最后回去的时候,许知菲倒是比徐暮蝉本人还要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车上气氛异常沉重。
徐暮蝉反过来安慰她:“医生不是说还要再进一步检查吗,说不定下次检查能查出来……”
许知菲叹了口气,看着乐观的儿子,神思不属地带着他回了家。
这时已经是晚上,徐望川和徐庆明都回了别墅,看见沉默进门的母子二人,徐庆明率先开口:“医生怎么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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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菲摇摇头:“医生说还要进一步检查。”
说是这么说,许知菲的表情却很勉强,悄悄察言观色的徐望川心里冒出些许欣喜——看来徐暮蝉的眼睛多半是治不好了。
一个瞎子,就算回来了又怎么样,总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徐庆明脸色也不太好看,辛辛苦苦将亲儿子找回来,结果眼睛又瞎了,换谁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眼看妻子神情勉强,儿子更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他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索性转移话题道:“白天大师来家里看过了,说是地下室进了邪祟冲撞了神明,神明镇邪受损,再重新请一座金身,办一场法事就没事了。”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儿子,道:“请神是大事,这两天你们就不要去学校了,我帮你们请了假,等金身进门,你们再去学校。”
徐望川在跟喜神相关的事上一向听话,干脆应好。
倒是徐暮蝉微微侧脸,朝向徐庆明的方向问:“请什么神?”
徐庆明不知为何脸色微变,道:“这你不用管,到时候大师还要给家里驱邪,让你们做什么照做就行。”
徐暮蝉皱了下眉,敷衍“哦”了声。
第二天徐家别墅早早就来了人,徐望川也早早过来敲门将徐暮蝉叫了起来,还给了他一套有些怪异的长袍,让他换上。
“这是什么?”
徐暮蝉心存疑虑,不是太愿意更换。但是徐望川显然是个称职的监督者,他不由分说地将徐暮蝉推进卫生间,说:“是请神的祭服,全家都要穿,你赶紧换好。”
徐暮蝉无奈,只能拧着眉换上。
衣服宽袍大袖,似乎是仿古款式,布料摸起来细腻柔滑,还透着一股隐隐约约的香气,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熏过。
这香气让徐暮蝉眉头皱得更紧,他心底总有些隐隐约约的担忧,既担心留在徐家没走的那个东西,也担心哥哥会被发现。
徐暮蝉心事重重地被徐望川引着到了法坛前坐好。
徐暮蝉看不见,只能通过四周的脚步声判断,徐家今天应该来了不少人,约莫有二十来个,这场法事的规模比徐暮蝉所想要大许多。
他和徐望川坐在法坛前,那些作法的不知道是道士还是别的什么人,先是端来一碗不知兑了什么带着一股腥气的水让他们喝下,之后就围着他们跳动起来。
他们应该也穿着和徐暮蝉身上差不多款式的仿古服装,宽大的袖子时不时会从徐暮蝉面前扫过,带起一阵气流。
他们口中念叨着怪异的听不懂的曲调,随着跳动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速激烈,曲调也变得高昂起来,在一声整齐的大喝声后,徐暮蝉听到一个声音用怪异腔调唱道:
“骨头做酒盏,五脏摆供盘。生魂当柴火上煎,血肉作泥脚下碾。红布蒙眼不见天,喜神老爷下凡间。”
那声音每唱一句,都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鼓声,当最后一句“喜神老爷下凡间”唱完,鼓声连响三下,那些围在徐暮蝉和徐望川身边的人齐声说:“请神来——”
他们的声调拖得很长,到了最后甚至异变成一种令人非常不适的吟哦声,就在这样难听的曲调里,徐暮蝉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真的被他们叫出来了。
满是香火味的空气不再流动,四周跳动的人也变得静止,只有那长长的怪异的吟哦声还没停,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变得极为模糊和遥远。
上方传来强烈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极为庞大的东西将要降临。
徐暮蝉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多年来面对危险习得的本能开始疯狂示警,叫嚣着快跑,但徐暮蝉坐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他被某种视线钉在了原地。
那视线充满了恶意和垂涎,凝滞的空气里响起了黏腻湿润的声响,像是某种东西在吞咽涎水,徐暮蝉甚至闻到风送来的腐烂腥臭味。
他搭在腿上的手用力抠住腿肉,身体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短暂地获得了一点自由,艰难地启唇出声:“哥……哥……”
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上方黏腻湿润的声响忽而消失,风中腐烂腥臭的味道也没有了,只有诡异悠长的吟哦声还在响,却仿佛异变成了另一种调子。
那调子很熟悉,徐暮蝉曾听村民唱过一次,那是祭山神时唱的调子。
“开山门呐——
烧五谷哟——
敬新酒啊——
山神公哎——
今天送上娇娇儿,莫叫耗子啃苗根!莫叫地龙嗡嗡叫!莫叫鬼风掀草棚……”
粗犷的调子绕着山转了一圈又一圈,要献给山神的新娘,被摇晃的花轿抬着,送进了山神洞里。
盘踞在空中的巨大之物低下头颅,俯视祭坛前穿着红色祭服的少年,用人类无法听见的语言宣布道:“阿蝉,是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