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将军陈凡,可保留亲兵三百人,随行护卫,编入京营序列’。”
“臣的亲兵不是临时调来的,是陛下钦定编入京营的。”
“至于孙侍郎所说的兵部、五军都督府、京营三重核验。”
“陛下亲批的圣旨算不算第一重?”
“若陛下亲批的圣旨都不算数,那这朝堂上谁的批文才算数?”
孙志脸色微变,但没有退缩。
“陈将军,陛下圣旨是准你保留亲兵。”
“但圣旨上写的是‘编入京营序列’,既是编入京营,就该走京营的核验流程。”
“你没有走完流程,就是手续不全——”
“手续不全?”
“孙侍郎,你说手续不全,那我问你。”
“这三百亲兵入京数月,吃的是谁的粮?领的是谁的饷?”
“他们每月的粮草是从京营粮库里拨的,每月的饷银是从兵部户部联签的军饷里发的。”
“粮你也发了,饷你也发了,现在你说手续不全?”
“你发粮发饷的时候怎么不说手续不全?”
孙志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武官队列里几个老将军开始用笏板敲掌心,越敲越响。
有个头发花白的国公爷直接把笏板往地上一顿。
“发粮的时候不吭声,现在跳出来说手续不全,什么东西。”
几个与孙志交好的文官悄悄往队列里缩了半步。
陈凡把圣旨副本重新卷好收进袖中。
转过身来面对满朝文武,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淡的笑意。
“这份圣旨上还有一行字,诸位大人刚才可能没听清。”
“‘编入京营序列’后面跟的是——‘仍归镇国将军统辖’。”
“孙侍郎,你说我私蓄亲兵、图谋不轨。”
“这三百亲兵是陛下钦点编入京营的。”
“你弹劾我私蓄亲兵,是在说陛下钦点的兵是私兵?”
“你说我图谋不轨——谋什么,谋谁?”
孙志的脸色从白变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臣只是按兵部条例核实调防手续,绝无弹劾陛下圣旨之意——”
皇帝坐在龙椅上,把刚才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茶盏往龙案上一搁。
“孙志,你按兵部条例核实手续,朕不怪你。”
“但你弹劾的是朕亲批的圣旨。”
“你是在说朕的圣旨不如你兵部的条例管用?”
“你觉得你的官比朕还大?”
“臣不敢!臣罪该万死!臣绝无此意!臣——”
“退下,念你是初犯,不追究了。”
“以后兵部核验调防手续,先把朕的圣旨翻一遍再来弹劾。”
“陈凡三百亲兵正式编入京营,仍归陈凡统辖。”
“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为由弹劾。”
“此事到此为止。”
孙志退回队列,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慎站在都察院队列里,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散朝之后,陈凡走出午门。
周虎和刘铁柱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刘铁柱远远看见陈凡,迎上去。
“将军!怎么样?”
“俺刚才看见那个兵部侍郎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墙走了好一段。”
“是不是又有人弹劾你了?”
“弹劾我私蓄亲兵。”
“说我手下这三百人是私兵,图谋不轨。”
“私兵?”
“俺们这三百人跟着你从青州一路打到西北。”
“身上的疤比他们兵部那些坐板凳的文官脸上褶子还多。”
“说俺们是私兵?谁说的,是不是刚才那个腿软的?”
“是他。不过皇上已经把这事定了。”
“三百亲兵正式编入京营,以后谁也不能再拿这个说事。”
“对了,铁柱,你腿好了没有?”
刘铁柱把左腿往前迈了一大步,用力跺了跺脚,又拍了拍右胳膊。
“好利索了!左腿、右胳膊全好利索了。”
“周虎前天陪俺去看了宅子,俺把俺娘接来了,昨天刚到。”
“俺娘一进门就问俺娶了媳妇没有——周虎在旁边偷笑!”
“你怎么说?”
“俺说俺是跟着陈老虎打仗的,哪顾得上娶媳妇!”
“俺娘就拿鞋底抽俺——周虎他不但不帮忙拦着,还在旁边给俺娘递鞋!”
周虎站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你娘问我你有没有受伤,我说你左边挨了四刀。”
“你娘又抽了你一顿。”
刘铁柱气得差点把横刀拔出来。
但想起在宫门口不能动刀,只好改口说下午去校场比划。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打谁。”
陈凡翻身上马,带着周虎和刘铁柱往东市方向去了。
布庄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门口挂着新做的匾额——“青州布庄京城分号”。
字是苏清鸢写的,端正秀丽,笔锋收得干净利落。
铺面里的柜台擦得锃亮,样布架子摆得整整齐齐。
一楼摆着从青州带来的几匹鹅黄细棉布和素白暗纹绸。
二楼存货阁楼里堆满了刚从江南运来的新料子。
三楼裁缝铺里一个老师傅正踩着缝纫机给客户量身。
院子里那口井边还摆了两盆沈青衣从将军府搬来的兰花。
沈青衣站在柜台后面,头发挽成髻,插着皇上赏的凤钗。
正跟一个来订布料的夫人说话。
她面前的账本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那是她在青州布庄帮沈万财管了好些年账练出来的本事。
那夫人摸着一匹靛蓝厚布料连声夸这料子细密厚实。
比东市老字号都强,沈青衣笑着说这是从青州带来的。
青州的棉花比京城的绒长,纺出来的布更耐穿。
她说完这话抬起头,正看见陈凡从门口走进来。
“夫君?你怎么来了——早朝刚散?”
陈凡摆了摆手,走到柜台后面,低头看了看她面前的账本。
第一页记的是今天进账。
不到半天已经接了十几单生意。
他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贴近她耳边。
“账记得不错,人更不错。”
枕边窃窃的效果在这大白天触发了。
沈青衣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
她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