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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3章 布庄被泼粪

作者:绿蚁煮新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老板端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苏清鸢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翻到第二页。


    “第二条——擅杀朝廷命官何文远。”


    “何文远是大理寺判的斩立决,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余党一并不赦。”


    “公文副本本官这里也有。”


    “李大人,你是觉得大理寺判错了,还是觉得圣旨不算数?”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李仁礼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清鸢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比李仁礼高了小半个头,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李大人,本官奉旨监军,有权督查青州境内一切与军务相关之事。”


    “你一个知府,妄议军务,串联商户,指使散布不实谣言。”


    “按律——你告诉我,该当何罪?”


    李仁礼腿一软,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苏御史饶命!苏御史饶命!”


    “下官是一时糊涂,被人唆使——是刘公公,是刘瑾逼下官写的!下官不敢不从啊!”


    公堂两侧的士绅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苏清鸢没有当场拿他。


    她让李仁礼当着在场所有士绅和商户的面,把那封弹劾折子连同一火盆木炭当场烧掉。


    又把赵永事先准备好的一份认罪文书铺在公案上。


    命他逐条抄录自己如何受刘瑾指使、如何串联商户、如何散播谣言。


    然后在落款处签字画押。


    李仁礼跪在地上抄完最后一行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画押时拇指按得太重,印泥糊了一半,苏清鸢扫了一眼让他重按。


    她拿起认罪文书看了一眼,核实无误后递交给亲兵封存。


    临走前走到衙门口,回头看着李仁礼。


    “本官今天不收监,是因为大理寺接收俘虏的公文还没走完。”


    “等公文一到——你跑不了。”


    李仁礼瘫坐在地上,官帽滚落在一旁。


    公堂两侧几个士绅低着头鱼贯从衙门口溜走。


    程老板走在最后面,跨门槛时绊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


    苏清鸢翻身上马。


    十名亲兵列队跟上。


    身后,知府衙门口聚集的百姓已经围了好几层。


    有人在人群里认出那身御史官服大声问了一句。


    “知府是不是被拿下了?”


    ……


    回到大营,苏清鸢径直走进中军大帐。


    陈凡正伏在案前翻看赵永刚送来的新兵训练名册。


    苏清鸢在他对面坐下,把认罪文书放在桌上。


    “李仁礼废了,程老板缩了。”


    “但刘瑾的盐引网还在。”


    “那些商户的命脉攥在他手里,今天他折了一个知府,明天就能再派一个。”


    “与其等他再伸手,不如我们先动手。”


    陈凡搁下笔,抬眼望向她。


    苏清鸢从袖中又抽出一份名单,那是赵永连夜整理的。


    上面记载着青州城中所有与刘瑾有过盐引交易的商户名字、交易时间、金额估算。


    以及何文远案中涉及的几条旧账记录。


    她把名单摊在桌上,指尖点在那些小字上。


    “刘瑾在京城经营了四十年,内阁都不敢查他的账。”


    “但何文远案里有一条线索,我之前没深挖。”


    “何文远给赵大洪送银子用的那家钱庄,是程老板的大女婿开的。”


    “这家钱庄不光替何文远洗钱,还替刘瑾在青州的盐引买卖做账。”


    “只要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把盐引交易的所有账目和这些商户的供词全整理成册。”


    “以我监军御史的名义直接走密折通道呈送皇上。”


    “能绕过内阁和兵部,把奏折直接递到皇上的龙案上。”


    陈凡从笔下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份名单,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密折通道,用得不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刘瑾在宫里的人脉比你多得多,密折万一中途被截,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我既然敢写,就不怕他截。”


    “密折走的是孙公公那条线,孙公公伺候皇上二十年,从不站任何一方。”


    “他只认一个人——就是皇上。”


    “刘瑾再大的本事也伸不到孙公公手上来。”


    陈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拿起那张商户名单从头到尾又细看了一遍。


    “赵永那里有何文远案的全部卷宗。”


    “连同今天李仁礼的认罪文书,所有关于刘瑾的证据——都拿去。”


    “密折写完之后先给我过目,赵永誊抄一份存档。”


    “正本走密折通道,副本留在大营。”


    “我今晚就写。”


    苏清鸢站起来把名单折好塞进袖中。


    转身往帐外走。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走出营帐的背影,嘴角扬了扬。


    ……


    密折送出去的第三天,青州城里又出了事。


    程老板和几个参与联名弹劾的商户确实不敢直接跟陈凡对着干。


    李仁礼跪在公堂上求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当第二个。


    但他们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于是一个叫程三的人出了头。


    此人是程老板的远房侄子,在青州城里经营着一家小茶铺。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程老板那间茶室里商议的大小事务他都替程老板跑腿。


    这回程老板自己不敢出面,便把撒气的差事交给了他。


    他从城隍庙后头找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


    趁半夜没人,提着一桶粪水泼在沈万财布庄的门板上。


    又在门框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陈凡的岳父,滚出青州”。


    沈万财早上开门时,门板上的粪水已经干了。


    他蹲在门口用抹布蘸着水一点一点地擦。


    擦了好一阵也擦不干净,水渍混着污物在门板上洇开了一大片。


    老头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站起来扶着门框。


    肩膀抖了两下,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


    沈青衣接到消息时正在大营给伤兵换药。


    她放下手里的药碗,围裙都没解,带着几个亲兵就往城里赶。


    钱老头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张了张嘴想劝一句。


    话还没出口,她已经跨出伙房门槛翻上了亲兵牵来的枣红马。


    到了布庄门口,沈青衣翻身下马。


    一眼就看见她爹蹲在门边用抹布擦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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