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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我偷了东西?

作者:离言已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阑人静,寒剑峰浸在如水的月华里。


    程楚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于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乾坤戒。戒身温润,云纹流转,在这寂静的夜里竟透出淡淡的微光。


    她又侧身,将枕边那只碧玉葫芦托在掌心。月光下,葫身那几道天然纹路隐隐流转着翠色光晕,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竟似与她气息相通。


    忍不住,弯起唇角,轻轻地笑了。


    “今天真爽啊,打扫了五个小时的藏经阁,晚上又不用扫后山,还获得了如此机缘。”


    她把葫芦贴在心口,软软地叹了一声。


    她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木行灵气的流转已比昨日顺畅了些许。而且她恍然发现——今晚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摊开一只手,掌心朝上,静静感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灵气拂过皮肤。从前每到夜深入睡,手脚总要冰上好一阵才能暖过来。可此刻,足尖是温的,指尖也是温的。


    她弯起眼睛,把脸埋进软枕里,声音闷闷的:


    “我迟早会变成像扶摇剑宗一样的人……”


    ——


    次日清晨,程楚猛然睁眼,条件反射地弹坐起身——完了完了又睡过头了——却在扭头望向窗棂时,愣在原地。


    天色尚未大亮,晨光只在东窗晕开一抹极淡的金色。


    洗漱片刻出去发现聂言送来的早饭还是温热的。


    程楚觉得自己真是进步巨大!终于,终于,早起了!


    “我真厉害。”她一边咬着热乎乎的灵米糕,一边真诚地赞美自己。


    ——


    程楚轻车熟路地从值守道童那里领了水桶和抹布,径直走向阁内深处那片熟悉的角落。


    她蹲下身,将抹布浸入桶中,用力拧干,开始专注地擦拭书架底层。


    用力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程楚心想:万一呢?万一哪位剑宗前辈又留了一缕神魂在别的书里呢?万一她擦着擦着又被吸进去了呢?


    虽然概率极低,但人总得有点盼头嘛。


    她弯起唇角,正欲将抹布翻个面——


    “就是她,就是她偷了东西!”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自阁外涌入,如潮水般向这片角落逼近。


    程楚第一反应是:有瓜?


    她支起耳朵,甚至没来得及起身,就保持着蹲姿、手里捏着抹布、一脸期待地朝声音来处望去——


    然后她发现,人群如潮水在她面前轰然散开,空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是她。


    程楚:“……”


    人群中央,一个身着紫色锦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修士正端着架子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一个眼神闪烁的跟班——不是邓屹又是谁?


    “就是你,”莫听松居高临下,眼神睥睨,“偷走了我师弟的丹药?”


    程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蹲在地上,满手是水,膝边搁着脏兮兮的水桶,抹布还捏在掌心滴着水珠。


    她慢慢站起来。


    然后她把手里的抹布猛地甩进水桶——


    “啪!”


    一声脆响,桶中污水飞溅,几滴落在莫听松的衣摆上,晕开几片灰渍。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满脸嫌恶。


    程楚没有躲。


    这群人,是来找茬的!


    程楚站起来猛地把抹布甩进桶里,溅起了些许污水,有些溅到莫听松身上了,他十分嫌弃地退后了一步。


    她昂着头,丝毫不怕。


    “各位,既然说我程楚偷了东西,可有证据?”程楚从袖中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手上的污渍,漫不经心地挑眉问道。


    太淡定了。


    莫听松瞳孔微缩。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惊慌失措、矢口否认、痛哭流涕喊冤,甚至搬出长桓剑尊的名头来压人。


    他连应对的话术都已备好,只等她自乱阵脚。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出戏。


    邓屹慌忙上前一步,指着程楚,声音拔高:


    “昨日我带了一瓶进阶用的丹药,放在书桌上,回来就不见了!这藏经阁昨日只有你一个人在此洒扫,定是你趁我不备偷走的!”


    程楚偏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一个莫须有。”她把手帕收回袖中,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邓师兄既未亲眼见我拿,也未当场人赃并获,怎的就这般笃定是我?”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莫非……是邓师兄自己演的这一出?”


    邓屹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血口喷人!”他涨红了脸,语无伦次,“肯定是、是你!只有你这个练气期的才会惦记我的丹药!”


    “哦。”


    程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向前迈了一步。


    邓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弹开半步——然后意识到此举何等掉价,又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回来,面皮红白交错。


    莫听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程楚看见了。


    她弯起眼睛,笑意更盛。


    “邓师兄说得对,我是练气期。”她坦然点头,“我来宗门不过数日,练气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莫非邓师兄是生下来就直接筑基的?”


    她顿了顿,翻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不雅、极其不加掩饰的白眼:


    “再说了,我还真不羡慕你那丹药。”


    邓屹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莫听松抬手拦住。


    莫听松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开始后悔今日跟着邓屹来这藏经阁了。


    早知这姓程的如此难缠,他就不该为了那点面子被邓屹当枪使。如今骑虎难下,他莫听松自入宗门以来,何曾这般尴尬过?


    他绷着脸,语气还是维持着高傲:


    “程师妹,我师弟虽无实据,但他既然指认于你,必是有所察觉。这样,你我各退一步——你且将身上所有物件取出,让我等过目。若确无赃物,此事便作罢。”


    “狗屁。”


    程楚连眼皮都没抬。


    莫听松脸色一僵。


    “我入宗门时日尚短,门规背得还不全。”程楚平静地看着他,“但有一条,我大约是没记错的——”


    她一字一顿:


    “你,你们、不、配、搜、我、的、身。”


    她目光如刃,一个个扫过面前这群人的脸。


    人群里,一个急于抱大腿的年轻修士仗着人多势众,一个箭步冲上前,扯住程楚的衣袖:


    “莫师兄叫你拿,你就老老实实拿出来!”


    “就是!不拿肯定是心里有鬼!”有人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接腔。


    人群开始骚动,向前挤,向前涌。


    程楚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是怒。


    她猛地拽回衣袖,反手一掌,结结实实地扇在那扯袖之人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她没停。反手又是一掌,扇在站在最前面的修士脸上。


    “啪!啪!啪!”


    一人一掌,一掌一记脆响。


    掌心火辣辣的疼。程楚在心里恨恨地想:下次该用书打,手太疼了。


    就在这时,一只青色的药瓶从她袖中滚落,“哐当”一声,骨碌碌滚到人群中央。


    四周骤然一静。


    “那不是掉出来个药瓶吗?”人群后方有人兴奋地接腔,“赃物!”


    “呵呵,”程楚笑了,拔开瓶塞,将瓶口朝下,轻轻一倒,“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一枚丹药滚落在她掌心。


    蓝金二色,光华流转。


    霎时间,浓郁的药香如潮水般漫开,盈满整片角落。那香气清冽而沉厚,只是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百骸俱暖。


    她看向邓屹,眉梢微挑:


    “看清楚这是什么了吗?”


    她顿了顿,“这是我师傅,长桓剑尊给我的金鳌丹。”


    她把丹药收回瓶中,慢条斯理地塞好瓶塞,收入袖中。


    “我需要偷你的?”


    邓屹面如死灰。


    莫听松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白皙的面颊上,一道清晰的红色掌印正缓缓浮起,他就是被挤在最前面被打的那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程楚不再看他。


    她拎起水桶,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经过莫听松身侧时,她的肩胛毫不客气地撞上他的臂膀,撞得他身形一晃。


    她没停。


    她径直走到邓屹面前,停下。


    邓屹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了书架,退无可退。


    程楚抬起手。


    他惊恐地闭上眼——


    “啪。”


    这一巴掌,不重。


    甚至称得上轻。


    像在拍落一粒沾在衣襟的灰尘。


    可邓屹的脸却火辣辣的,比挨任何一记重掌都要难堪。


    程楚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用手帕用力地擦了一下。


    然后她抬眸,看着邓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最好不是你自导自演的。”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否则——”


    她没有说完。


    她转身,拎着水桶,穿过那片鸦雀无声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藏经阁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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