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归夫人先一步厉声横眉,指着神色狂妄的白佑京竖目道,“给我掌嘴!”
归凉倏然抬头阻止:“夫人!”
归夫人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你叫我什么?!”
一句生疏的“夫人”令所有人为之侧目,两个公子神色惊疑,一动不敢动,屋内的气氛已然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归凉整个人恍如出鞘白刃,与先前柔弱可欺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面对归夫人的质问,非但没有改口,反倒愈发坚定,明眸肃色,无畏地迎上那道刀子一样的目光:“她只是实话实说,夫人何故罚她!”
“好一个实话实说!好一个何故罚她!”归夫人气压骤低,拂袖怒道,“下人没有规矩,难道你也没有吗?侯府的规矩莫非是个摆设不成!”
刹那间,无数双冷眼如蛛丝般朝她刺来,密密麻麻的礼教规矩化作金刚绳索将她死死缠住,她像一只被困在厚茧之中的幼蝶,此刻连呼吸都是艰难的。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些人都从未对她有过一丝温暖。
这种感觉曾伴随了她整整一生,她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噩梦,无一不被这些如影随形的目光填充。她对这些目光有多熟悉,对这些人就有多憎恶。
归凉指尖紧抓衣角,自重生在被侯府接回的那一日起,她便决定一定要改变前世后来发生的一切。
为了占据主动地位,她利用前世记忆不断谋划,为了获得短暂靠山,她分析利弊主动献策,帮永安侯一一解决困境;为了不被随意轻贱,她收敛锋芒百般隐忍,努力避开了所有可能被构陷嘲弄的场合。
可她没想到——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事物都不可抗地与前世逐渐重合。
无能为力。
这一切都都仿佛是上天对她无情的捉弄,她不过就是天地间一只渺小的蝼蚁,亦或许,重生只是她死前的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所以当她在祈福楼上察觉到身后的归轻鸿朝她突然靠近时,她几乎没有任何想要反抗亦或挣扎的念头。
或许当她再次坠楼之后,她就彻底解脱了。
可当她被人骤然揽入怀中,听到那道温暖有力的心跳的瞬间——她的命弦便刹然轻颤,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指尖轻轻拨动,一切都开始朝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生转变。
阿姐……
是她这一世唯一的变数。
而侯府,是她一定要逃离的地狱。
“侯府规矩,我确实不懂,也根本不想懂!”
再抬眼,归凉已然声如雪色,毫无惧意地直视而去。
归夫人怒极,抬脚上前作势就要扬手:“你说什——”
白佑京一看这情景顿感不得了,不等脑子思索,她的手便已经率然将其牢牢抓住,不给对方丝毫动手的机会,一语掷地:“住手!”
白佑京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这么刚,可一对上周遭包含恶意的目光,她便再按耐不住。对她而言,眼前这些人物就算再鲜明真实,这一切也不过都是存在于一本“网文”里的虚构故事罢了。
既然一切都不是真实的,那她就算放肆大胆一点又能如何?
白佑京一反抗,在场所有人便齐齐发出一道惊呼,下人们终于从这一出戏中回过神来,猛地如救火一般乌泱泱挤了上来。白佑京见势不对当即松手,本在挣扎的归夫人骤然失力,整个人不可控地直往后倒去,吓得离她最近的归轻鸿惊叫出声:“母亲!”
归夫人抓住归轻鸿的手臂借力重新站稳,一口热血上涌,失声吼道:“大胆!来人!给我杖刑!”
就在这万分紧急之际,归凉却一语中的将她的话音径直截断:“侯爷大病未醒,夫人便要做出此等恶贯满盈之事吗?”
“四姑娘!”归夫人生平第一次气到这般伤神的地步,归轻鸿的手臂被她的五指抓出一道重重的印子,“你是莫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你竟要为了一个下人同我这般说话?”
归凉再也忍无可忍,前世纷乱的记忆如银针般朝她密密扎来,想要反抗的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我不是!”
归轻鸿没料到她竟然会主动说出这番话,一时连手臂上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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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都忘了:“什么?”
归凉的语气一片冰凉,却毫无退意:“我从没想过要当这个小姐,如果有所选择,我一开始便不会进这扇门!”
若非不合时宜,白佑京差点就要抬手给她热烈鼓掌了,这反应,简直太硬气了!
归凉决然地盯着离她最近的归夫人,心底一片哀戚,若是她重生的再早一点,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上赶着要当小姐的人数不胜数,大闹着要拒绝的却还是头一回见。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屋内就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阵仗,吓得那山羊须大师都跟着微不可查地往角落挪了挪,生怕再牵扯到他。
这侯府内果然不是人能久待的地方。
“好、好的很啊!”归夫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归凉:“轻鸿当真没说错,你果然就是个煞星!”
白佑京闻言霎然回怼,伸手坚定地握住归凉的手腕,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有煞气的也不是她,而是整座永安侯府!”
归夫人目眦尽裂:“你说什——”
咔嚓——
就在她张口的瞬间,碎玉坠地的脆响便乍然落满整个屋内,飞溅的玉屑擦过归夫人的裙角,吓得她骇然瞪眼。
精致的平安扣当堂四分五裂,宛若一道分界线,清晰地横亘在两人之前:“我归凉从前至今,一未经侯府照拂,二未受侯府托举,虽有亲缘之名,但无亲缘之实。既然夫人看我不喜,今日倒不如断个痛快!”
此话掷地有声,归凉一口气说了个彻底,从未觉得心中如此痛快过,就仿佛积压已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泄闸口,所有的不甘与悔恨都随之喷薄而出,再也积压不住。
在场诸人皆被她这掷地有声的话镇住,一时忘了呼吸。
面对众人见了鬼一般的神色,归凉的呼吸有些微微急促,喉间发涩。可或许是腕间传来的温度实在太过鲜明,当她再抬眼朝眼前那些在前世一步步将她推入深渊的恶人时,终于有了足以彻底决裂的勇气:
“今日不是侯府不容我,而是我不容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