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十分促狭,这样子的徐沼反差好大。
池萦呆了呆不竟在想,这男人究竟还有多少不被人知的一面?
心细如她,发现了这一点,满意勾唇。
徐沼又将受伤不轻的虎口晃了晃,像是不满池萦的反应。
池萦回神,徐沼的狠厉她害怕肯定是害怕的,不过谁让她需要离不开这个过桥梯呢?也不是真就下定决心要和徐沼桥归桥路归路。
既然徐沼愿意给她递来橄榄枝,看在他是个不错的过桥梯的份上,那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他一次。
“只要世子不嫌弃奴婢粗手粗脚就好。”
紫檀木桌上有着齐全的一应工具和药品。
都是方才徐沼一并拿过来的,池萦见他不像拒绝的样子,便着手拿起一卷白棉布。
就先现在更深露重不好叫人起来打水,就着凉透了的茶水,先是用湿棉布擦净虎口周周遭的血渍,擦拭干净露出被咬的深深齿痕。
池萦盯着不禁哑然,她的牙齿有这么锋利吗?
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凝视着徐沼,未见他有什么疼痛的反应,池萦稍稍放下心来,也更放心大胆的冲洗。
“这么深的伤口,还是用烈酒仔细的擦过才更保险,哪里有酒?我去找来。”
等着伤口晾干的同时,也在等着徐沼首肯。
徐沼听出了池萦语气里的紧张,挑了挑眉含笑,见识过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面,此刻看着她为自己担忧受怕,感觉格外的妥帖。
“你找不到的,直接撒药粉就是。”徐沼没有饮酒的习惯,景晖堂不存放多余的酒,而且才这么一点伤,徐沼就没往心里去。
但是池萦见识过伤口化脓溃烂的惨状,盯着这么深的伤口,她不赞同。
“可要是化脓了怎么办?”
“那不刚好合了你的意?”
乍一听这话,池萦忍不住蹙眉,她何时这般想过?这男人未免也太小瞧她,她又不胸心狭隘。
“世子要是在这么没个正行,奴婢可就不管了!”池萦忍不住瞪眼娇嗔道。
徐沼唇角微提,他长相本就十分出众,骨秀神清,眼下又因沾了酒意,漆黑眸中染着醉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与往日的清隽相比更添了妖冶。
真会蛊惑人,池萦暗暗垂眸,认真的缠着绷带,只需须臾功夫池萦就把伤口包扎好了。
“好了,世子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好几年都没有做过这种事,不知道手艺可还熟练。
徐沼感受了一番,没什么不适,不吝啬的夸赞,“倒是挺手巧的,你以前经常做这种事?”
池萦点着头,站起了身,觉得也是时候走人了。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出乎意料,到现在她心里都还乱糟糟的,还要需要消化和理清。
摸不清这人是真醉还是装出来的,她可不觉得徐沼在自己面前是守礼之人。
其实这是个极好顺水推舟的时机,要是之前池萦是舍不得错过的,如今见识了徐沼的另一面,她又改了主意。
物以稀为贵,钓男人自然也是一样,越容易得手反而不觉得新鲜,徐沼是她的过桥梯,不能让徐沼觉得她廉价货物。
屋外蛙声四起,树梢沙沙作响。
“世子,奴婢也该告辞了。”
徐沼心里惊讶,一般这种时候不都是顺势而为?
惊诧之余,池萦已经走了出去,一、二、三……默默的在心里计算着,如她所想,徐沼很快追上了她。
池萦眼底生出一丝暗笑,放缓了脚步。
“这么晚了,世子该好好休息的……”她含笑,掩饰不住雀跃。
“送送你也无妨。”某种意义而言,池萦算得上他唯一的女人,徐沼如何能放心让她独自离去?
若非偶然撞破那桩隐情,他确实没有亲自送一个丫鬟的道理,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侯府虽设有巡夜的侍卫与婆子,可这三更半夜,你一个姑娘家,万一有个闪失?”徐沼低声道,解释中透着几分生硬的关切,“还是我送你回去更妥当。”
“世子不怕被人瞧见吗?”池萦满脸写着迟疑,声音也褪去了雀跃。
她不知徐沼是什么感想,反正她自己是挺害怕的,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她不利。
端看徐沼对周绮兰的种种呵护,但凡不是瞎子,都瞧得出世子对世子夫人是何等的爱重。
周绮兰苛待侯府下人,在徐沼看来这只是失主母颜面,徐沼或许会因为这个心生不喜,却远不足以撼动周绮兰在他心底的分量。
池萦半点不曾掩饰她的纠结与为难,反倒教徐沼心底那点疑惑活络了起来。
既已是他的人了?为何总是想着和他撇开关系?
尽管心里已经种下了疑窦的种子,不过他没打算此时揭穿。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此事可大可小,他自有一番不能揭穿的考量。
不仅要为自己思量,更得顾念年迈的祖母,以及缠绵病榻尚在养病的父亲。
从景晖堂出来,穿过游廊行数十步过一道垂花门,就是隔开前院后宅的临水大花园,紧挨着有三处最为舒适院所。
朝南荣寿堂是老夫人居所,朝东是世子住所,妙安居便在荣寿堂与景晖堂之间。
世子夫人的住所,花木葱郁,幽静闲适,飞檐翘角掩映在绿梢之中,影影绰绰,倒有几分自得其乐的意趣。
不容分说的执起池萦的手,牵着她快步拐进了另外一条清幽小道。
身为侯府的主人,徐沼亲自布置的巡逻小队,有的是办法避开。
恰是晴夜,月钩斜挂,清辉如泻。
徐沼自宫中驰归,还未来得及更衣,犹着朱红公服,月色泠泠下,那身赤色愈发灼目,如暗夜燃焰,却又不失端肃。
砰,砰!
不知是谁的心跳先乱了节奏,在这寂静中无所遁形。
又或许两颗心都早已失了章法,彼此应和着,他们之间,亲密的次数早已数不清。
什么荒唐事没做过?可对池萦而言,那些过往统统见不得光,只能隐于黑夜,藏在帷帐深处,连回忆时都要侧过脸去。
可此刻气喘未定汗意未消,那些交颈纠缠的记忆竟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他滚烫的呼吸落在耳畔,想起彼此十指紧扣时掌心的湿意。
那些抵死缠绵的夜晚,一点一点地从暗处浮出水面,烧得池萦耳根发烫。
两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但都鬼使神差的没有松手。
感受着自己的手被紧紧包裹,池萦不自觉的莞尔,这一次阴差阳错收获颇大!叫她小小的窥探到了徐沼对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
翌日一早,冯炯大总管便捧着一摞账目和文书前来禀给徐沼。
能让老侯爷放心的把侯府交托给他管理,足以见得此人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
这才不过一日光景,他就把史嬷嬷贪墨的每一分每一厘,从何处贪得,又是如何将账目抹的干净地方,查的水落石出。
徐沼琢一翻看,脸上神色不见丝毫变化,唯有那眉心从冯大总管进来伊始就不见舒展。
倒不是因为面前的账本,而是宿醉带来的不适,哪怕经过一夜,身体仍觉倦沉,额角隐隐作痛。
“做得很好。”徐沼合上账目,嗓音微哑,“此事不可往外传,这些账目和文书你一并带回去,存放妥当,先不要打草惊蛇。”
见茶盅里的水空了,岑西立刻上前添满。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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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立在徐沼身后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冯总管呈交上来的账目上,不看则已,这一看,岑西心头猛然一跳。
那账目上列着史嬷嬷的贪墨,一桩桩一件件,竟有二三十多条,叫岑西怵目惊心,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史嬷嬷入府尚不足一个月,就已贪墨至此?
若假以时日,养肥了胆,怕不是要把侯府搬也搬了?
侯府纵然家底丰厚,可再厚的家低,也经不住这样的蛀虫日凿夜搬啊!
“爷,侯府岂容得下这样的家贼?”岑西气急败坏的道。
汗毛倒竖的样子,看起来竟是比主子还要生气。
冯大总管听了也跟着点头,“是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言语间也是忧心忡忡的,不查不知道,这一查把冯大总管也唬得不轻。
侯府的管家大大小小也有十多位,捞油水的也不在少数,只要不是贪得无厌,大总管多半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毕竟还指望这些人为侯府跑腿办事,总不能一丝好处也不给人拿,就是像史嬷嬷这般贪得无厌的,却是没有的,说是家贼也不为过。
只是这毕竟是夫人的奶娘,想动她也不得不考虑夫人的颜面。
“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看样子竟是想揭过不提。
“冯伯,你带着这些账目回去吧,府里的留下来的老家仆要妥善安放,夫人那边的人若有异议,你也要安抚为主,切不可冲撞。”
这是又把侯府外院的管家权又尽数交付给冯炯。
难道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放任史嬷嬷当蛀虫?岑西还想说什么,却在接受主子冷飕飕的一瞟,瞬间沉默住了。
“真西的伤势怎么样了?近来府中可有人过来探望他?”
“行军打仗的人都皮糙肉厚,伤势好的都差不多了,就是大夫叮嘱伤筋动骨一百天,就让他多养些时日。”
真西是从兵营拔调到世子身边当侍卫的,在上京举目无亲的,没有谁会探视啊?这些世子不都知道吗?怎么还问?
费解的摸着后脑勺,岑西满目狐疑。
在徐沼面前,岑西就跟个透明人似的,徐沼只肖看一眼就知道,他押了一口茶,提醒道:“仔细想想再回。”
自家主子向来不说废话,还点他让他仔细想想?一时之间还将岑西难住了。
突然,他哦了一声,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池萦姑娘过来探望过真西,还给带了好些糕点,池萦姑娘的手艺真不错,做的糕点甜而不腻,很好吃。”
“这么说你还挺有口福的。”
“嗐,说来也是巧……”不对啊,主子虽然声音淡淡的,岑西却隐约闻出了别有意味,他瞬间联想到世子这几日的种种反常。
“怎么不接着说了?”
岑西不糊涂,反而旁观者清,自家主子是对池萦有意向的。
“除了糕点好吃,属下也想不到……”
池萦那日好像就问了一嘴,世子在不在?世子那时在荣寿堂,池萦就没再追问,她送了糕点就回去了。
“日后若她过来,不必将人拦在门外。”
想着皇帝今日还有召见,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君臣有别,见陛下自是不能随意,徐沼换了一身行头进宫。
-
池萦的日子清闲起来,周绮兰吩咐史嬷嬷不给她安排差事,把她关在屋子里不让出门活动。
兜兜转转竟是又走上了老路,她在床上也躺不住,也不能出去,干脆起来翻看家当,计划还有几件能当的首饰。
她和周绮兰之间注定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她的娘亲和小妹决不能在留在周府。
得想办法说服娘亲赎身,带着小妹尽早离开上京,不能让娘亲和小妹成为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