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叫你回去呢,池萦,往后你不用留在膳房了。”
好端端的为何又突然不让她待在膳房了?
池萦不理解周绮兰突然之间又发什么癫?
待在膳房可比待在妙安居好溜出去,池萦还蛮喜欢膳房的差事。
“可是夫人身边缺了人手?”
夫人身边只有两个大丫鬟,史嬷嬷现在是她的得力助手,帮她打理外务,就算缺人手也不用特意把她调回去吧?池萦比谁都明白,周绮兰有多厌恶自己。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池萦凝眉细细回想着,秋桐不耐烦的打断她的回忆。
“别问这么多,夫人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呗。”
才经过周绮兰一番敲打,秋桐哪还敢和池萦咬耳朵。
巴不得离池萦远远,偏偏这样的苦差又落她头上。
尽管她内心不满,但一想着池萦有朝一日要是翻身了,再多不满也只能憋住。
“夫人现在的脾气一点就着,还是别叫她久等为好。”
听着这话,池萦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很是烦躁,又不能不显露,不仅不能表现不高兴,还得笑脸相迎。
拉着秋桐坐下,池萦好脾气的笑着。
“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招待姐姐,姐姐先将就着喝口,坐下来歇歇脚,容我收拾一下行装。”
秋桐唯恐在这待久了,周绮兰又要怀疑她什么,哪有什么心思喝茶?
“茶就不喝了,不就是收拾衣裳吗?那我帮你一起。”
“这怎么好意思?”池萦将她按着坐下,自己很快就动手收拾着。
她本来也没几件衣裳,首饰更是少的可怜,就是想拖延也找不到机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收拾妥当。
也是脑子突然闪过前世的片段,才让池萦想起来。
前世也是这几日,她被查出来身孕,周绮兰哄骗她说,世子如今不在,她有身孕一事不能传出去。
侯府是勋贵世家,十分注重脸面,主母未孕,丫鬟便先有了身孕,传出去会抹黑侯府的脸面,也会有碍于世子未来的仕途,会被老太君不喜。
那会池萦吓得三魂跑了七魄,整个人就宛如一块浮木,谁伸手拉她上岸,她都会感激不尽。
周绮兰就是那个时候提出来让她先去庄子上养胎,拍着她的手,一脸温柔的保证,一切等徐沼归京做主,抬她做姨娘。
池萦信以为真,一直到产子夜才从史嬷嬷口中得知真相。
尽管都已经是前世的经历,回想起来仍然会心有余悸。
看着她冷汗淋漓和惨白的面容,秋桐不疑有她,盯着她的肚子时,鬼使神差的想起夫人那番别有意味的话儿。
池萦会生下世子的子嗣。
莫说秋桐,换成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人都会疑窦从生,为何夫人自己不生孩子,反而让一个丫鬟生?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秋桐的语气有些紧张。
她紧张兮兮的话传进池萦耳朵里,瞬间将池萦拉回神来。
池萦擦掉冷汗,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就是有些提不起劲来,昨晚喝的补身汤味道比从前浓烈好多,想必是虚不受补,等我缓两天就好了。”
一听这话,秋桐便知池萦还不知夫人的打算,见识过夫人的不近人情,秋桐把嘴巴闭的很严实,不该传的,她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池萦如今确定自己不会再有身孕,徐沼也还没有离京,思来想去,觉得周绮兰便是想对她动手,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
按目前来说,她暂时还是安全的,就是也不能在坐以待毙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已经死过一次,这辈子可不能在早早死去!
这一晚徐沼回来的很晚,回来时还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周绮兰在妙安居等他很久,都不见有人通传,脑中一直滚雪花似的闪现徐沼的那些话。
这一天周绮兰反复琢磨他的语气和神情,得出一个结论,世子对她不满。
周绮兰如何还能安睡?她要亲自过来景晖堂,不想半道上撞见醉汹汹的世子。
问过岑西才得知,今日陛下诗兴大发,留下一众宠臣办起了夜宴。
一瞬间惊喜攀上心头,原来他不是故意不来看她,而且在皇宫绊住了。
徐沼深得帝心,自是不可能提前离席,应酬间饮了好些酒,到此时方才觉得头昏脑涨,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看着眼前关切自己的妻子,眼底无波无澜,想到她连手都不肯让自己触碰,夫妻敦伦还要找个替身完成,他就想冷笑,也积辱成怒。
此时见她一脸关切,徐沼只觉得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若不是考虑祖母和父亲受不得刺激,这事儿他定然不会这么轻飘飘的揭过。
但他也不想和她废话。
见他们一个不让一个不走,僵持不动,岑西提醒:“爷,是夫人。”
徐沼一个冷眼扫过来,岑西顿时不敢在吭声。
却是愈发看不懂,没听说世子和夫人闹矛盾呀?
“快去命人拿碗醒酒汤去妙安居!”周绮兰让岑西扶着徐沼去妙安居。
岑西第一时间没应,而是纠结的看向世子,眼见世子因头痛而紧锁的眉心,席上他就看出来世子就有借酒消愁之意。
几乎是每位大人过来举杯,世子都没有推辞之意。
“夫人,爷一身酒气,不如今夜就让爷先回景晖堂吧?”
先前真西挨了板子,岑西心里就跟猫抓的似的,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早在真西那套话,套得一清二楚。
岑西不忍见着世子头痛欲裂,原是打算回了景晖堂,悄悄请池萦过来为世子推拿一番,好叫世子好受一些。
没想到会在半路上碰见世子夫人。
他到底还是忠于世子。
闻言,周绮兰则是不快的蹙起了眉心。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世子的意思?”
“是小的僭越了!”
徐沼看起来醉的不轻,显然还没有到烂醉如泥的地步,听到周绮兰的训斥,他眼底还泛着讥讽冷意和羞愤。
只不过醉眼朦胧,覆盖了这些情绪。
此刻只是睨着她的面容,就忍不住想起她是如何移花接木,将他这个丈夫耍的团团转的。
徐沼也是交口称赞的人物,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儿?
先前是他靠近周绮兰碰钉子,如今徐沼也厌恶周绮兰碰触自己。
“大半夜不好好就寝,来前院作甚?”
徐沼的态度和语气不是一般的冷漠,周绮兰如何能受得了自己被这样对待?
她牵挂他,睡不着就想着过来看看他,见他醉醺醺的,考虑到景晖堂没几个伶俐丫鬟,这才请他去自己的居所,怎么就让他这么反感呢?
对比之前态度与现在简直是天差地别,周绮兰当即就没忍住眼圈泛红。
“世子这是何意?我担心世子醉酒不舒坦,再说景晖堂也没有周到丫鬟随时伺候,为何出言伤人?”
世子……夫君……
徐沼不禁嘲弄勾唇,也是他被一时的欢愉蒙蔽,忽略了周绮兰从不会称他为夫君。
而池萦却是一口一个夫君,语气甜腻,她们两个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语气,是他的疏忽了,早该察觉的。
妙安居是处处周到,想到她们偷梁换柱的把戏,徐沼就觉得恶心。
“不妨想想你先做了什么吧!”
徐沼冷冷说完,呼出一口酒气,撇开搀扶,自顾往景晖堂走去。
一概不理周绮兰呼唤。
周绮兰不禁呆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徐沼会用这么轻蔑的口气质问自己。
她呆呆立在夜风之中,只觉得阵阵凉风吹在身上,令她浑身僵凝。
她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徐沼不会有机会知道的。
“夫人,可要属下送你回去?”岑西摸了摸头,没来由的尴尬。
连他都觉得世子似乎冷漠过了头,也难怪夫人会受不了。
世子不是一向最爱重夫人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对夫人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周绮兰只觉得心里乱糟糟,嗯了一声,岑西是徐沼的亲随,和徐沼相处的最多,或许能从他这里打探一些。
还在闺阁时,周夫人就没少传授女儿驭下的手段。
“世子素来不喜饮酒,可是今日有什么心事?还是早朝陛下说了什么?亦或是有谁为难过世子?”
岑西不同于府中这些签过卖身契的家奴,他在边关有战功,同说话周绮兰多了两分客气。
世子是陛下倚重的权臣,圣眷正浓,谁会不开眼为难世子?
而且世子刚刚平定西北乱局,陛下嘉奖还来不及。
“夫人多虑了……”岑西突然想到了昨日,他目光一闪,很快住嘴。
这种事他哪敢往外传?替主子遮掩还来不及!
“夫人该是了解,世子一向不喜应酬,陛下设宴,席间迎来往送,想必世子是因为这个心烦,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这样吗?”周绮兰双眸紧紧地锁着岑西,轻扯唇角,难掩嘲讽。
月色明亮,周围还燃着多盏灯笼,足以瞧得清岑西硬着头皮为主子极力开脱的模样。
他是徐沼的心腹,怎么可能对自己说实话?
周绮兰惺惺地压下求知欲,眼看从他这里是打探不到什么了,恼火垂眸,她还是要想办法往景晖堂安插自己的人。
“回去吧,好好照顾世子,记得给世子喂醒酒汤。”
言罢带着仆婢掉头回妙安居。
看到她走远了,岑西擦擦暴汗,如临大敌的紧绷感总算得以松懈。
应付夫人不亚于战场上挥刀。
“难怪世子要借酒消愁……”刚要转身的,忽而听到踩踏枯树枝的脚步声。
是谁鬼鬼祟祟的……是行刺?还是夜探侯府?
岑西顿时戒备,脸色也是随之骤变。
他冷静的分析,同时触动着耳尖,十分谨慎的确定着方位。
一个挥刀,几个闪身,人便闪身来到确定的位置。
“怎么是你?”
池萦躲在这里儿已经很久了,她本来是准备潜回下人房毁尸灭迹的,险些撞上周绮兰,吓得她只能钻到这灌木花林中躲藏。
蹲久了腿脚麻的厉害,正准备开溜,哪曾想瞬间便被一柄刀抵住了脖子。
魂都要吓没了!
被刀锋抵着脖子,连吞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大弧度。
“是我!”瞥着明晃晃的刀光,大脑已经忍不住想象要是这锋利刀口,稍稍那么一抖,她是不是就要见血?
她僵住了身子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细嫩柔软之处触碰到锋利刀口。
天知道她的心里有多么的害怕,“快拿开啊!”
岑西哂了一声,收回挎刀,也是惊魂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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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的手在快上一些,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鬼鬼祟祟?我哪有啊?”
刚刚那一刀可把池萦吓得不轻,眼下她哪还有余力观察岑西怎么看待自己。
抵着脖子的刀口移开的瞬间,她便心惊肉跳的摸向自己的脖子,没摸到血,一颗心方才落回原位,并吐了一口气儿。
还没有?谁会大半夜藏在主子必经之路?
要说起来这也真怪不着他,谁能想到大半夜是她躲在这儿。
他纳闷问道,“没有鬼鬼祟祟……那你你躲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因为为着世子?”
“当然不是!”池萦更加用力摇头。
岑西想翻白眼,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什么?还有承认是因为主子很丢脸吗?
瞧她那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似的,岑西就想发笑,他不信池萦大半夜不睡跑这里是来看星星的。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这一次所属是误打误撞了。
无论怎么解释都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池萦想着,反正她也是要勾徐沼的,岑西是他的人,给他知道也无所谓。
“不用吞吞吐吐的,有什么问题就直问吧?”
快问啊,问完了最好都告诉你家世子!
池萦眼巴巴的等着,也不急着赶回下人房把那张纸消灭痕迹。
“世子人有些不舒服,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世子不舒服,怎么不找大夫?”
“爷不喜,上次爷头痛……听说你推拿的不错,要不你往景晖堂在走一趟呗?”
池萦犹豫了,她当然很想去,只是想着自己记录的那几张,内心有些徘徊。
正愁不知道怎么找借口接近徐沼。
她很想很想在徐沼面前表现,只是那纸上记录的内容也十分要紧,要是被人不小心翻出来……
池萦一边纠结,一边侥幸地想,那么隐秘的地方,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被发现吧?
“很为难吗?”岑西忍不住又问。
池萦不禁咬唇,贼老天每次都喜欢这么玩她!
瞅她一会纠结,一会气闷,岑西感到好笑,倒好像他强人所难似得。
昨日她直勾勾盯着爷的眼神,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要是实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在想别……”
“方便!方便!”池萦打断岑西,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我们快走吧。”池萦想好了,一会儿她早点脱身,再溜回去取纸也不迟。
她现在被周绮兰关在小屋里,白日里不能出去,想见徐沼一年太难了。
岑西惊叹于她的变脸速度,真快。
两人一前一后一同往景晖堂的方向赶。
此时万籁寂静,四下无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飒飒声和两个人走动的脚步声。
池萦卖身为奴以后,受到最多的打压就是为奴者走路时不可昂首挺胸,时日久了她早就习惯了低头走路。
今日她又满腹心事,连岑西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她都没注意,险些一头撞到。
“做什么突然停下?”
岑西没吭声,而是自动让开身,池萦看到立在那儿的笔挺身影,高雅出尘,不似凡夫俗子。
他穿着绯红武将公服,肩阔腰窄,身量颀长,英挺之中透出清冷,于柳荫下立定,月光洒在他身上,在他周身渡了一圈朦胧银光,胸前绣着的那只金狮头像,威严冷肃,令人心生敬畏。
若不是看清了他的样子,池萦都不敢相信这是徐沼。
以往他是克己守礼的,待她温和,不似现在浑身寒意阵阵。
他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在此处,是专程等着她似得。
该是高兴的才对,可是徐沼此时的冷峻的样子,却让池萦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心里突然冒出四个大字:风雨欲来!
池萦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一些原因,到底是害怕的。
她最不愿意发生的迁怒,似乎还是发生了。
“世子!”池萦心肝微颤,抖着颤巍巍的步子慢腾腾的挪至他面前,福了福身。
之前她觉得徐沼温和,是个极好相处之人,对他抱有幻想。
可现在池萦却不敢这么认为了,他的亲和,只怕也是因为她和夫人相似的脸。
他真是爱重周绮兰,能因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徐沼围着她审视了两圈,单凭这张纯净无害的脸,谁能瞧的出心机深沉?
也就是这张人畜无害犹如娇花的人,和他的夫人联起手来耍的他围着她们转!
他深吸一口气儿,站定在她的面前,出手极快狠辣的箍住她的下颌。
“藏了多久了?就这么离不开我?”
池萦听出了几分挖苦,她呻吟着去掰男人的大手,下巴因手劲过大,似乎快要脱臼了,痛得她皱眉。
“奴婢听不懂。”
若是换成两人私相授受,徐沼这么说打趣,池萦一点都不会感到难堪。
只是男人阴沉的仿佛算账,轻视的目光,玩味的语气,都让池萦心里发堵。
“别装了,我早就发觉你藏在这附近。”她身上的气息,他早已了如指掌,无比熟悉。
池萦简直要哭晕了,连解释都显得好无力。
“世子要是这么认为,那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