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魏无忌迎接两妃,日子美滋滋的时候。
另一边,慈宁宫的太后可就气惨咯。
只见慈宁宫的地面,从来就没有这么脏过。
各种碎瓷片铺了一地,白的、青的、花的,大大小小,层层叠叠,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茶壶、茶杯、花瓶、香炉、玉如意、翡翠摆件,凡事慈宁宫能砸的全都砸了,能摔的全都摔了。
太后孤独静月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头发散了,衣服皱了,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该死的魏无忌!敢威胁我!真是畜生!王八蛋!该死!碎尸万段!”她骂一句,踹一脚地上的碎瓷。又骂一句,又踹一脚。
“啪啪啪!”
“啪啪啪!”
她脚上的绣花鞋都被碎瓷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袜子,袜子上洇出一小块红色。但太后娘娘依旧浑然不觉,还在骂。
“你给我等着!我迟早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容嬷嬷跪在殿门口,低着头,一声不吭,瑟瑟发抖。
整整一天了,太后娘娘都跟发疯了似的,疯狂咒骂,实在可怕。
“两年!两年了!”太后的声音尖得刺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男人,好不容易把他弄进宫里,好不容易脱了衣服!结果呢?结果被那个狗奴才抓走了!衣服都脱了啊!他就在我面前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种……那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结果被人硬生生按回去的感觉!”
“憋屈!太憋屈了!”
容嬷嬷的头更低了,声音闷闷的:“奴婢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从来就没碰过男人,哪里懂得男人那美好的滋味!”太后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瓷片,碎片划过空中,撞在柱子上,弹回来,落在地上,又碎成更小的碎片,道:
“而且你现在看看我算什么!我明明是太后!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结果被一个太监骑在头上拉屎拉尿!他让我放人我就得放人,他让我写免死旨意我就得写免死旨意,他让我盖玉玺我就得盖玉玺!我算什么太后?我连他魏无忌的一条狗都不如!”
容嬷嬷不敢接话。
太后骂累了,一屁股坐在软榻上,喘着粗气。她的脸上,额头正中央,冒出了一颗又红又大的痘痘。她伸手摸了摸,疼得龇牙咧嘴。
“看看!看看!都气出痘了!”太后指着自己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道:“我这张脸,保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长过痘!被那狗奴才气的!我的身体都被他气出毛病了!”
容嬷嬷连忙膝行上前,从袖中掏出一盒粉,打开来,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太后的痘痘上。白色的粉末遮住了红肿,却遮不住太后眼中的怒火。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看守不力,被那魏无忌偷袭,这才让魏无忌得逞。求娘娘责罚。”容嬷嬷磕头。
太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不怪你。谁知道那魏无忌这么狡诈,还用毒针偷袭,实在畜生!”
“娘娘,您这样发火这样会气坏了身子,干脆想个办法,除掉这魏无忌!”容嬷嬷说道。
太后娘娘却摇了摇头道:“怎么除掉,他手上有我的把柄,我根本不敢动他啊!”
容嬷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娘娘是不好直接出手,但可以让东厂,让满朝文武去对付他!这样与娘娘无关,那魏无忌也只能自己应对。”
太后的眉毛挑了挑:“怎么让东厂和满朝文武去对付他?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和满朝文武为敌。”
容嬷嬷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娘娘,魏无忌不是创立了西厂么?西厂的主责是稽查百官,查办大案。娘娘可以把最难办的案子交给他,看看他怎么处理。”
“最难办的案子?”太后想了想,道:“你是说那个最硬的骨头?!”
“没错!正是海睿海笔架的那个案子!”容嬷嬷一字一顿道。
太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海睿,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不光是她知道,全天下的官员都知道。
此人在民间和官场中的名声,大得离谱。为官几十年,从不贪污,从不受贿,从不结党营私。他到哪里,哪里的贪官污吏就闻风丧胆!他到哪里,哪里的老百姓就喜笑颜开!
据说有一次,他上街买肉给老娘过寿,消息传出去,半个县的老百姓都跑到肉铺门口围观,因为这是海睿十年来第一次买肉。
平常海睿节俭的比普通老百姓都不容易,据说家里的衣服都是媳妇和老娘自己织造的。
而这样的好官,之所以入狱,则是因为两年多前的一桩案子!
那时的海睿还只是个小小的户部主事,六品官,在京城里排不上号。可他做了一件让整个朝野震动的大事!
他写了一封奏折,痛斥先帝嘉净帝,说他修道误国,不理朝政,沉迷酒色,滥用宦官,把天下搞得乌烟瘴气。奏折递上去的当天,满朝文武都以为他疯了。先帝嘉净帝果然大怒,将他下了大狱,要杀他的头。
可求情的人太多了。六部的官员,都察院的御史,京城的士子,甚至老百姓,都跑来为海睿求情。嘉净帝被吵得头疼,加上本来就病着,这一气,病得更重了,杀海睿的事就搁置了下来。
没过多久,嘉净帝驾崩,新帝登基。新帝本来想放了他,可海睿这个人,倔得像一头驴。他提出条件!放我可以,皇帝必须答应裁撤宦官和锦衣卫。否则,他就待在牢里不出来。
新帝当然不可能裁撤宦官和锦衣卫,只好继续关着他。这一关,又是两年。两代皇帝都拿他没办法,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关着又是个麻烦。
偏偏每天都有无数的人上奏折请求释放海睿,弄的太后娘娘也是无比头疼!
“妙啊。”太后嘴角缓缓翘起,额头上的痘痘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道:“让魏无忌去处理海睿。他若是想放海睿,海睿的条件是裁撤宦官——他魏无忌自己就是宦官头子,西厂也是他创立的,裁撤宦官,等于让他自裁!他若是不放海睿,那天下万民的骂名就全落在他西厂头上。到时候,东厂和文武百官自然会对付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容嬷嬷连连点头:“娘娘英明!”
太后站起身来,在碎瓷片中来回踱了几步,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的阴云也散去了大半,连那颗痘痘看起来都不那么碍眼了。
“好!就这么办!”太后一拍手,走到书案前,铺开黄绫,提起笔,蘸饱墨,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写完后,她从抽屉里取出凤玺,端端正正地盖了上去,吹了吹墨迹,将圣旨递给容嬷嬷。
“送去西厂。告诉魏无忌,这是哀家对他的信任,要他务必办好,不要辜负哀家的期望。”
容嬷嬷双手接过圣旨,躬身道:“奴婢这就去。”
容嬷嬷捧着圣旨,快步走出了慈宁宫。
太后站在大殿中央,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算计的光。
魏无忌,你不是能吗?你不是会拿捏人吗?那你去拿捏海睿试试。两代皇帝都拿他没办法,你一个太监,又能怎样?!
到时候,办不好差事,不用哀家动手,自有人收拾你!
这,便是你和哀家斗的下场!
一个没卵蛋的玩意也想跟哀家斗?真是不自量力!
……
另一边,西厂。
魏无忌正坐在正堂里喝茶。
拿捏了太后娘娘,放出了两位妃子,这一局,他赢得漂亮。
总算不需要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了。
“魏大人!魏大人!”而就在这时,小林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脸色发白,像是见了鬼,道:“太后娘娘的旨意!”
魏无忌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跪了下去。
“奉太后懿旨:西厂提督魏无忌,忠勤可嘉,堪当重任。今有刑部大牢钦犯海睿,羁押多年,久悬未决。着西厂全权审理,限期一月,务必结案。钦此。”
魏无忌接过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海睿,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著名的硬骨头,让魏无忌也有些佩服。
让他去审海睿?这案子怎么审?海睿的条件是裁撤宦官和锦衣卫,他魏无忌自己就是宦官,让他裁撤自己?这跟让他自杀有什么区别?
可若是不放海睿,天下万民的骂名就全落在他头上。到时候,东厂和满朝文武群起而攻之,他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杀的。
太后这招可真够阴狠的!
偏偏自己还说不了她什么。
毕竟西厂审案确实也在情理之中!
自然若是第一个案子就拒绝,那这西厂出师不利,怕是以后便不好立足了!
“魏大人,这案子咱们接不接?”小林子小心翼翼地问。
“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西厂开张以来,还没审过一个案子呢。既然太后娘娘给我们最难的,那我们就以这个最难的开始!打破局面,让天下都知道我西厂的厉害!”魏无忌冷冷道。
“小林子,去查一下海睿的底细。他家里的情况。他还有什么人,住在哪里,靠什么过活。越详细越好。”
小林子愣了一下:“魏大人,您要查海睿的家人?”
魏无忌微微一笑:“审案子不一定非要在堂上审。有时候,堂下能办的事,比堂上多得多。”
小林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