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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作者:花春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早在三月初,卢家就收到章家下的小定礼,节物头面羊酒之类,丰俭随章家。卢家作为女方,回一些巧手作之类。


    后下财礼,三金,金镯、金钏、金帔坠,酒果茶饼,羊鹅鱼雁,金银锞子,彩缎数匹,作为正式下聘订婚的礼物。


    也不知道卢同知哪根筋不对,回了封书信,文绉绉的表达了一番,女儿还小,再养两年。


    可是,章三郎今年二十四岁,卢昭娘十九岁,正是大宋男女成亲的平均年龄。


    卢昭娘的年龄,哪里小了,再拖两年就不合适了。


    章老太爷气呼呼地把书信拿给章相公看,一看卢同知九曲十八弯的措辞,章相公就无语了。


    这是在隐晦的表达嫌弃,章家没诚意,聘礼少了。


    都到了这一步,章老太爷、章三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上章相公,他只得又一次拿出自己的私产。


    添加黄豆般大小的南洋珍珠十八颗,建盏十二件,绸、缎各十二匹,十两重的金银如意锞子各六对,四时花草纹金镯一对,一副金玲珑草虫儿头面,金观音满池娇梳背儿,金累丝岁寒三友梳背儿一对,并三牲海味、四季茶果六担,满满当当又凑出十八个箱笼的聘礼派人送去。


    程氏没想到章相公竟然还有这么多私产,气的暗地里破口大骂,两次想冲过去质问章相公,都被关婆子拉了回去。


    明面上,章相公这个知州的收入堪称五花八门,俸禄、职田、衣赐、禄栗、职钱、薪炭、公用钱,妥妥的高薪。


    几乎都拿去打点关系了,同窗同年恩师上级。


    考课看年限,磨勘查档案,十个官抢一个实职差遣,一个县丞想升职,得有五个上级举主推荐,每个上级举主每年只能推荐五人,能找到门路打点就不错了。


    以前有章老太太替章相公打点,再加上章相公自己会来事,有政绩,成都路转运使的舅舅照应,才能到福州这个富裕地区任知州。


    当上知州以后,全靠章相公自己打点,一回都不能断,断了以后情分就淡了。


    程氏官宦出身,自然清楚每年大小节礼的规矩,盘算章相公的收入和需要打点的关系之后,也就真以为章相公手头大部分都拿去打点了。


    至于家用,程氏多次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


    时下厚嫁之风盛行,有句话,盗贼不过五女之家。


    汴京城的苏大学士,五女三儿,联姻的都是顶流圈层。


    女儿们嫁的是地方实权世家、科举世家、儒门望族。儿子们娶宰相孙女、龙图阁学士女儿、文坛泰斗孙女。


    为了儿女们的嫁妆聘礼,变卖了汴京城宅子、老家祖宅、祖田,欠下一屁股债,老了没房住。


    章相公也有五女三儿,程氏想问他,五个女儿的嫁妆是否有章三郎这般丰厚。


    他把私产填了弟弟,自己儿女议亲也就在眼前,等章三郎亲事办完,紧接着就是程氏的允姐儿议亲,日子还过不过了?!


    程氏作为嫡母,儿女的嫁妆聘礼,她都得出一份,真能掏空她的嫁妆。


    李小娘肉疼,进了她口袋的章相公产业,默认就是她的,抠出去这么一大笔,简直拿刀刮她的肉,病歪歪躺在床上好几天,吃什么都没胃口。


    柳小娘冷笑连连,她穷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衣裳簪子镯子当了不少,自己的女儿言姐儿十二岁了,见都没见过这些好东西。


    杨小娘震惊过后,就当作没看见,一句都没多问,拿起米铺的账本,拨打了三遍算盘,一年收入不过百贯,实在差的太多。


    卢家收到添加的聘礼,很识趣的全部加进嫁妆单子。


    卢同知大笔一挥,把家里仅剩的八十亩上等水田,一个绒线铺子,也给女儿带上。


    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下定)、请期、迎亲,前面四项都已过,如今到了请期,也就是择日。


    卢家根据黄历挑选适宜结婚的吉日,并派了卢大郎到章家,协商黄道吉日,避免日期与双方家族事务冲突。


    一大早,程氏就把待客的前厅收拾布置了一番,还特意交代大厨房路娘子备席面,压根没注意后院丫环婆子的龃龉。


    章老太爷、章相公与卢大郎一番寒暄客套之后,双方直奔核心问题,选吉日,最终选定五月初二迎娶卢昭娘进章家。


    这个日子着实有点赶,二十天不到,但双方都很满意。


    明眼人都看出来,章老太爷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既然前面流程都走完了,双方都怕出个万一,章三郎就得守孝一年。


    一年时间不算长,可是男女方出现变故的,大有人在。


    怕什么来什么,这日夜晚下着大雨,章老太爷一高兴,就多喝了两钟羊羔酒。


    福州的春天雨多,湿气重,章老太爷本就痰湿咳嗽严重,再加上喝酒喝多了,入睡前痰迷心窍,突然昏倒,不省人事,口吐涎沫,面色晦暗,吓坏了章家众人。


    章相公派小厮拿了名帖,去请南街坐馆的赵大夫,府里人病了都是请他。


    半夜三更,大雨滂沱,赵大夫从被窝里被扒拉出来,匆匆赶到章家。


    从诊箱里取出一套金针,内关、神门、百会夸、丰隆、足三里全部扎一遍,用针刺手法引导气血下行,留针时间较长,又间歇行针加强刺激。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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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开了一副菖蒲郁金汤方剂,天快亮了才从章家离开。


    章老太爷鬼门关走一遭,章老太太乘机打发了他外面养的那些莺莺燕燕。


    章相公请了假,章三郎床前侍奉汤剂,一时间父慈子孝。


    消息传到青萝居小厨房时,三人正在边干活边唠家常。


    “陈娘子,能否请你去给腊梅看看?”来人正是浮光阁的负责浆洗打扫庭院的丫环春信。


    余喜在揉面团,微云淘米,陈今禾正在用热水刷锅,三人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计,都愣住了。


    章相公的一妻三妾,四个院子,向来各管各的。浮光阁的人生病了,去外面请大夫看就行。


    柳小娘牙尖嘴利,冷嘲热讽杨小娘多少回,气的杨小娘捂胸口,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背过去。


    陈今禾很为难,她不能吃着杨小娘的饭,砸杨小娘的锅。


    春信看出了她的为难,红着脸,硬着头皮开口道:“腊梅姐姐冻了一夜,感染了风寒,咳嗽的厉害,整宿整宿的咳嗽,现在都下不来床···”


    春信与腊梅住一个屋,连带着春信几宿都没睡好,眼下发青。


    请外面的大夫上门看病,诊费不便宜,腊梅不舍得手里的几个铜子,知道陈今禾是个心善的,便让人来试试。


    微云没好气地翻起了白眼,米淘好,入锅加水。


    罚人的是浮光阁的柳小娘,揍人的是碧山阁的芳意,冤有头债有主,腊梅自己不舍得花钱请大夫,就找陈娘子当冤大头呢。


    若是芳意和杨小娘知道了,陈娘子都没好果子吃。


    “腊梅姐姐真是病的不清了啊,还是得去请南街的赵大夫,他医术精湛,别耽误了病情才是。”


    春信听出了微云话里的嘲讽,没接她的话,摸出一袋子铜子,大致二十个,要塞给陈今禾,“陈娘子,只要去看一眼就好。”


    陈今禾正在当差,手里都是刷锅的水,还带着油,没接,“春信,南街有好几位大夫,赵大夫出诊费用贵,医术好,还有李大夫、张大夫。”


    以腊梅浮光阁大丫环的身份,府里发给腊梅的月钱、柳小娘的赏钱足以请大夫上门。


    余喜看了她娘一眼,幸好没做烂好人。


    以前她娘自由身,给谁看病不收钱都没事。如今不是自由身,给杨小娘院里人看病,杨小娘自然不会说什么,给其他三个院的人看病就很难说了。


    春信脸上讪讪的,她被腊梅逼着过来,也知道腊梅丝毫没为陈今禾考虑过。


    明知道会让陈今禾为难,还让人过来,陈今禾这回的确恼了。


    春信尴尬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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