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脸上的巴掌还带着火辣辣的疼,慕白的脸颊上清晰烙着几道红痕。
人不可貌相,挽歌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个人下手可真狠,还给他打出血了。
他目送着挽歌的身影消失在重重雨幕中,火被雨水浇透,火光消失,废墟上独留一股股黑色的烟尘。
挽歌不会再回来了,也好。
慕白撑着她留下的棍子站起身,这一起身的简单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俯身靠在棍子上喘气。
黑玉的眼瞳重新聚焦,他慢慢走到雨中,雨水顺着头顶脸颊滑下,打湿他的头发衣袍。
游慕白闭上眼睛,大口吸入空气,再睁眼时眼底一片空洞。没有镜子也没有人在旁边,他就借着手指的触感将头发捋顺捋平整,衣角吸满雨水再轻轻搓去污渍。
他的内心格外平静,狂风骤雨也无法掀起波澜的那种平静。
他回望了一眼挽歌离去的方向,确认那里不会再有人出现了,就撑着那根棍子慢慢往反方向走。
磨得起毛边的鞋子沾上了泥水,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雨水打湿衣服贴在身体上,游慕白反而一点也不觉得冷。
雨水浸透的泥路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
很快便有新的足迹出现在他的脚印旁边。
慕白似有所感,费力地转过身子。
隔着重重雨幕,他看到了几个黑衣蒙面人朝着他快速奔袭,黑色面具古怪而狰狞,他们手中举着黑金长刀,整齐划一,动作干脆利落。
他就知道罪魁祸首不会轻易离开,用计逼走挽歌是他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不然云山村岂不是一个活口也没有了。
几人迅速展开阵型,几人一排开,手中长刀在雨中泛着冷光,肃杀之气顺着刀尖奔涌而来,宣判了他的死刑。
这些天,伏龙山两间寨上发生了一件事,寨主铁三千带了个晕倒的姑娘上山。人的本质是很八卦的,管你是身居要职的寨中几把手,还是无官无职侍奉洒扫的婆子妈妈,这些日子里茶余饭后说的不可避免地涉及到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就比如铁心莲。
自家爹爹难得下山,却什么也没做就回来了。啊什么也没做其实并不准确,他这不带了个大活人回来嘛!
她一路穿花拂柳跟随吴妈妈进了院子,屋内药味浓重,青色纱帐重重叠叠,影影绰绰显出一个花枝一般的身影。
昨晚饭后散步,听几位住在一起的小姐妹聚在一起闲话,对于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有了个浅层次的了解:寨主冒雨回寨,在路边捡到的可怜虫。
她轻轻挑开纱帐,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苍白小脸,不免唏嘘不已,心里多了一层怜悯。
吴妈妈在一旁候着,看着寨中医师例行将手搭在脉上,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后者摸了摸胡子思忖了一番,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递给吴妈妈。
“啊,是小姐。”医师起身行礼,笑得和蔼可亲。
“她怎么样?”铁心莲吹着指甲靠在桌子边上,抬了抬下巴指着床帐。
“只是气急攻心加上淋雨受寒昏过去了,届时老夫一剂药汤下去保管清醒。”
“有劳。”
姜挽歌混混沌沌地醒来,天光顺着纱帐投下柔和的亮落在眼睑上,她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鼻尖充斥着浓重的药味,窗外有清脆的鸟叫声。
据照顾她的吴妈妈所说:她晕倒在路边,是寨主路过救了她,虽然她还在发烧但是好在人已经醒了过来。
面对挽歌略带迷茫的眼神,吴妈妈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把一碗药塞到她的手里安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日子总得继续下去。”
吴妈妈还有其他事要做,把药递给她就收拾收拾往门外走了。
那个姑娘从醒来就没说过一句话,结合着那些跟随寨主下山的弟兄所说,吴妈妈叹息了一下,轻轻把门关上,准备去灶屋熬碗肉粥给她。
妇人没走几步,就听得房间里传出低低的,压抑着声音的啜泣。
身为现代人的她,所拥有的一切在第一次睁眼的瞬间就消失了。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努力求生探索,努力挣得自己该有的一切,然后这一切如流沙一般再一次从指尖消散。
没有人能在短时间里承受住失去所有的打击,她这还是接踵而至的连续两次。
命运对她可真是有点太好了。
挽歌原本以为自己进入的是一本杰克苏男频小说,她这样的小角色只需要做好本职的男角色挂件便好了,可惜事实就这样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
她不犯人,人却要屡次三番害她性命。
这个世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绞肉机,管她愿不愿意,只要弱小就是原罪。
倘若陷入困境,首先要义就是保持清醒的头脑,冷静观察四周局势,根据自身状况判断出损伤最小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即便是不知来处的世界,这样的道理也是互通的。
只是这醒悟的代价有点太大了,醒悟的时间也有点太久了。
从怅然若失到将后续计划整理得有条不紊,这个复盘重构的过程不能说是轻松,但好在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首要之重就是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在原本倒塌的地方重新构筑高楼大厦。
然后挽歌败在了推开门走出去这第一步上……她赤着脚披散着头发,始终鼓不起勇气迈步推开那扇门。
看似是一扇普通的紧闭木门,实际上是她自己心扉上紧缩的大门具象化到现实中来了。
可是不推开门,她永远也无法前行,一直困在旧日的阴影下,等待那不知道何时降下的闸刀砍落她的头颅。
没有四周渐暗,只余她这一处光亮,然后她帅气地站起身,甩开衣摆发表一阵激昂的演讲的场景。
有的只是一个蓬乱着头发,迷茫着一双眼蹲在地上的可怜少女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唤醒。
吴妈妈敲着门,大嗓门从门那头穿透进来,“姑娘,姑娘你醒了吗?我们寨主有请。”
挽歌如梦初醒,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脸颊消瘦不少,眼中一点神采不见。
不过好在,她还活着,也不算太糟糕。
吴妈妈找了身寨中姑娘不穿的旧衣服给她换上,用发绳给她编了侧麻花辫垂在胸口,一边絮絮叨叨寨主可关心她了。
挽歌看着铜镜里扭曲的面容,脑中飞速运转:她和游慕白分道扬镳,人生地不熟的。暂时没有容身之所,加上有人还对她虎视眈眈,在哪里都容易原地去西天。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两间寨似乎是上天递到她手边的一个机会。古往今来村寨多仗义慷慨之士,况且她观这位吴妈妈的穿着面色,初步得知这位寨主不是个压榨底层的奸馋之人。
在去见寨主的路上,挽歌极速回忆了一下之前看的八点档苦情戏,又在袖子遮挡下用手指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
在生死面前,这点皮肉之苦都算不得什么。
出了院落走上弯弯绕绕的碎石子路,挽歌发现这座寨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并且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住在这里的不只有粗野的汉子,还有老人和孩童。
甚至绕过一处花墙时她还碰见了几个少女围在一起嬉笑。少女们穿着统一的修身短打,腰间配着剑,看到她们出现嬉笑着打招呼。
中间的姑娘背对着她们,听得声音转了过来,手中捧着刚摘的花束,眉眼娇俏可爱,腰间缠着的长鞭却淡化了这一层少女的娇俏。
挽歌只看了一下便偏过眼,内心感叹:真是个又美又飒的姑娘。
铁心莲淡淡看了一眼挽歌,发现是那日父亲带上山的女孩,换上惊喜的表情,“是你?你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挽歌一时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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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不过来,挠了挠头,“啊,多谢挂念。”
铁心莲本来想拉着她说几句话,一听父亲有事找她立马收住了手,略带依依不舍地对她摆了摆手。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好感熟稔,挽歌一时接受不来,即感慨自己未来或许会有个知心的朋友,也对这好意有些措手不及,不知作何反应。
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挽歌以为吴妈妈会把自己带到那种祠堂会客厅这种地方,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写的——
空旷的房间上座放一把红木交椅,坐着一个外表粗犷,气势迫人的西北大汉,声如洪钟气如震雷,粗眉压着眼眶,“哇呀呀呀呀!堂下所站何人?来我寨中有何贵干!”
挽歌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到了,赶紧摇了摇头将其甩了出去。
吴妈妈停住了脚步,双手交叠在腹部,低垂着眉眼,“姑娘,到了。”
挽歌站在灰白墙的月洞门外,看着不远处掩映在花树丛中的翘角亭台,内心疑问愈发地大了起来。
她小心地靠在门外,向里看了看,又站直身子对着妇人问道,“吴妈妈你确定是这里吗?”
“寨主说的便是此处,姑娘去吧。”
寨主约莫四十出头,蓄了短须,身形挺拔,一双眼时而和蔼如慈父,时而锐利似鹰隼。
挽歌刚踏进湖心亭,无形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湖心亭屏退了侍从,铁三千一撩袍角坐上石凳。不大的石桌上置着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铁寨主慢条斯理地斟茶。
五大三粗的汉子做起这种事格外得心应手,优雅且利落。
“请坐。”
这种架势明显不像对待客人应该有的,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挽歌有些局促地坐在凳子上,腰杆不自觉绷直,端端正正。
铁寨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明显局促的挽歌,抿了一口茶,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看到你如今气色不错,我也可放心些了。”
挽歌抱拳,向寨主表达了自己发自肺腑的感谢,不管如何还是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茶杯,男子轻笑,“举手之劳罢了。”话锋一转铁寨主问起了她的身世。
挽歌明显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直接问起了她的事,也没想到铁寨主褪去慈父外表,一双锐利鹰眼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我家在凤林城云山村,因,因家中变故故而晕倒在路边,幸得寨主搭救免于病痛死亡。”
铁寨主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所以的笑,从脚边拿出一个布包,扔在石桌上。布包系的不是很紧,几支簪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觉得很眼熟,是她带出宫的那几支。
“不巧,在下曾是云山人士,可从未见过姑娘此等样貌的人。”他的手摸上那几支簪子,“倒是在画像上见过姑娘呢。”
“这几只簪子虽然普通,打制技法甚至是上面的样式,都不是普通人家家里的。”铁寨主站起身,慢悠悠绕到挽歌身后,“你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你是宫里的人。”
挽歌没想到寨主的眼光如此毒辣,自己酝酿许久的卖惨腹稿还未出口就已宣布胎死腹中。她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怎样博取同情心,而是在不明确寨主态度的前提下博取他的信任。
再说谎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顶着寨主锐利的审视目光,挽歌没有办法,只得一下子跪倒在地,尽量摆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铁三千想知道她背后的事情,那她就如他所愿说了出来。挽歌出于举步维艰的迷雾之中,在无法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她不会把所有和盘托出,而且里面有多少是真是假,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挽歌卖了个巧,百分之百的真相和谎言都不会有人信,半真半假的事情就不一定了。
她甚至差点把自己都给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