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都没收到参厘发来的消息,靳樾坐在案桌前的办公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记不清自己重复了这个动作多少次,只知道窗外的日头从东挪到西,最后一抹余光也沉进了天际线。
冯建生的事情比想象中的棘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待到十点,靳樾从警局赶回家。
原以为推开门会看见屋内一片暖融,参厘穿着睡衣出现在屋内的画面,可等他站在玄关,瞧见的却是一片寂清的黑。
没有光影,也没有人影。
仅一瞬间,靳樾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便如死水一般静息了下来。
“啪—”客厅的灯亮了起来,光从天花板清冷地落下照在靳樾宽阔的背脊,显得他的身影无比的落寞,他脸色沉郁地推开参厘所住的主卧。
房间的被褥被仔细地铺平了,屋内的摆设一件也没少,还是和当初她住进来前的一样,也没有什么增项,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样,什么也没留下,属于她的东西全都被打包带走了。
走进浴室,灯光亮起来,瓷砖反射出冷白色的圆光,靳樾冷峭的目光在这片狭小的空间绕了一圈,昨晚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来,他在氤氲的水雾下轻吻她的嘴角,沐浴露的泡沫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他用手掌抹开,一寸一寸地划过她滑腻的肌肤,水流淅淅沥沥地淌下来,她站不住脚,只能被他拢在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碧色春水。
而如今,什么也没了,只剩下空白的一片。
靳樾垂下眼,视线定在角落的脏衣篮子厘,那还放着她昨天穿过的衣服,火红的裙摆,艳丽的色彩下又藏着一点点白,薄到轻易就能撕开的布料,边上缀着蕾丝,是祚完后,他从客厅的沙发上收拾出来的。
整个家里,什么都带走了,就剩下这么一点东西留给他。
靳樾气地发出一声闷笑。
快变天了,阳台上升起一阵风,靳樾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腰背微微弓着,手里握着刚从抽屉拿出来的烟和打火机,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身上的衬衣紧紧贴在腰腹上,将他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在他峻冷的脸庞上覆下一层柔软的光,可那双眼还是沉的像化不开的墨。
橘红的火苗在夜色腾然升起,照亮他那双幽沉的眼,他垂着眼点了烟,深吸一口。
晾衣架上,两件轻薄的衣服高高挂起,在风中飘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点明灭的星火被寒风吹得更红,烟雾往他脸上一扑,又迅速散了,只留下一双亮沉沉的眼从迷雾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也像是刚从拘押室走出来,冰冷到让人不敢靠近。
——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司机将两人送到剧组在祁县安排的酒店,等一切忙完,差不多就将近十一点。
奔波了一晚上,到这个节点,总算彻底安定下来。
祈县环境不比澜城,酒店房间小了好几圈,放眼望去,所有的家具尽收眼底,窗边摆着一张孔雀蓝沙发,参厘慢吞吞地走过去。
房间窗帘未拉严实,中间散出一指宽的距离,城市的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房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时发出的低微嗡鸣。
参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也不知靳樾忙没忙完,指尖跟着意识不自觉地就点开了两人的对话框,上面还留着他离家前的信息。
叮嘱的醒来就联系到现在也没给出回音,靳樾也没发来一句质问。
参厘半抿着唇,视线长久地落在屏幕上,好半天,才终于拨下通话。
嘟号音在耳边响起的瞬间,参厘原本平静的心跳也跟着这声音一同迈入了同一个频率,每响起一声,她的心脏就重重了一下。
电话被接的很快,似乎就是为了等她,听筒里流淌着细微的电流声,几秒过去,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还是参厘先开口,“靳樾。”
隔了两秒,对面传来很低的一句,“嗯。”
他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声音轻得像是柳絮,柔柔地拂过她的耳廓,参厘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他粗粝的指腹摩挲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抿了下发干的唇,素白的一张脸浸在灯光下,轻声问:“你、下班了吗?”
“嗯。”
又是一个字,简直是和方才一模一样的语调。
从这,参厘已经敏锐地感受到靳樾低落的心情,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两下,解释着:“警局的戏份已经拍完了,剧组要去祈县,这是我早就和你说过的,而且今晚的飞机也是早就定好的。”
听到对面依旧没什么反应,参厘便急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一点:“你、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靳樾站在阳台上,额头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眉眼低垂着,整个人笼在一层薄淡的阴影里,“什么时候到祈县的?”
参厘:“就给你打电话之前。”
靳樾估算着时间,问:“折腾这么久,身体吃的消吗?”
他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依旧是低沉的,但态度却和方才截然不同,没有敷衍,而是真实的关切。
听见这话,参厘先是愣了下,自然而然地想起昨晚,耳尖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红了起来,身体的舯杖到现在也没有褪去,时时刻刻提醒她昨晚的疯狂,她咬唇,秾密的长睫一眨一眨,“吃不消,硬撑着过来的,感觉自己要死了,你自己做过什么你不记得了啊。”
前面那么凶,要吞了她似的。
这话说得极为自然,真情流露中又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靳樾也知道是自己过分了,听着她哭啼啼地求饶,指甲陷进他的肌肉,受不住地说着慢一点,倾一点,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撞得支离破碎,他置若罔闻,只顾着冲撞,凿进最深处,看她纤瘦的身体像被雨打湿的海棠花一样,抖个不停。
脸上的绯霞映在腮边,如同打了腮红的芍药,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她关在这房间里,哪也不准去,就待在他身边。
到后来,身体的火已经退的一干二净,理智也回笼了一点,可房间的异响始终没有停,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她压抑不住的,细细碎碎的哽咽声,床单湿得像是能拧出水,后背湿哒哒的,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药物驱使,还是这些年真的太想她。
就这样,一直到她睡着了,听着她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他却没有睡,或者说,不敢睡,就那么看着她,看了一整夜,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眉骨。
想到这,他的声音变得好柔和:“抱歉。”
参厘也不是要听他说这个,“我好像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真要说起来,也是她先招惹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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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悄然吹过,云层慢悠悠地遮住月光,夜色又暗了几许,靳樾薄薄地压下来,终于问起:“我不是让你醒来联系我吗,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不知道这通电话要打多久,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参厘的腰已经快断了,她脱掉鞋子,放松地躺在身下的沙发垫,说:“你那会不是在忙吗,我跟你说什么,等你忙完了,我不就来找你了。”
靳樾听着她这番解释,磁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怎么知道我什么忙完呢?”
“猜的啊。”
“猜地还挺准。”
一股细微的电流声在两人的耳膜间流淌,他的声音比刚接电话的那一刻更温柔,好半天,两人都没说话。
这一次是靳樾先开口,他声音放得很轻:“你就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参厘蜷了蜷指尖,舌头盯着上颚,声音小下去:“应..应该是有的。”
“什么?”
“就..”才冒出一个字,参厘就有点欲言难止了,她捉摸着,昨晚的事多亏了靳樾帮忙,她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怎么想都觉得太怪异。
但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要说呢,思来想去,倒真憋了一肚子的话,可都觉得不合时宜,充其量不过是因为身份不对,事后的黏糊撒娇话得放在情侣间才说得出口,而他们之间又算什么呢,一个已经分手四年的前任,在经过了昨晚之后,又添上了藕断丝连四个字。
真要和他只做前任,参厘又觉得不太甘心,不舍得把他交给任何人。
但要重新粘起这份破碎的镜子重修旧好,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至少当年的事情得有个交代,不管靳樾是恨她也好,还是怨她也罢,她都接受。
想到这,参厘抿了下唇,后背陷在柔软的沙发垫里,整个人的姿态从刚才的随性懒散变得认真了一些,她握着手机,声音不大,却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有很多话要说,但我想要当着你的面才能讲得出,你等我从祈县回来,好吗?”
靳樾没想到她会这么讲,有什么好不好呢,他等在这,不就是为了她回来吗,不管是从国外回来,还是从哪回来,他都在这,缄默过后,他没有犹豫地回:“好。”
参厘不想只把自己的心里话剖析给他,她想知道他的。
“你呢?”参厘的声音柔软地像飘飞的柳絮,就电话的这头飘到那头,轻轻柔柔地问:“你有没有话想和我说。”
阳台上的风凉飕飕得迎上来,天色随着云层的飘逸时而清时而暗。
靳樾安静了一瞬,“原本是没有的,现在有了。”
“嗯?”参厘的呼吸微微一顿,心跳不知怎么地就加快了:“你说,我听着。”
“今晚的月亮很圆。”靳樾仰着头,月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他盯着墨蓝天空上高高悬着的那轮圆月,一字一顿地说:“参厘,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膨—”
这话一出,参厘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猝不及防地断了,在胸腔散发出一阵微末的余震,好似泛起层层涟漪的水面,变得很不平静。
她撩起眼帘,眸光恰好穿过窗帘间的缝隙,看见那皎白的月光影影绰绰地晃进她眼睛里,像一层薄薄的水光。
参厘想说,其实我也有些想你,在这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