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每个留子都是最有潜力的厨艺高手，韦霁就是那个例外。
交换生一年，硕士一年，韦霁被迫从美食博主转为了生活博主，同时也让她发现了自己的胃的下限真的很低。
刚落地的那两个月，韦霁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奉又臭又腥又膻的各种内脏海鲜等为美食圭臬，也不懂把鼻涕一样的糊糊浇在上述那些恶心玩意上掩耳盗铃的行为。
然而在发现自己仅靠泡面、面包和水也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后，她也完全自洽了。
韦霁在努力地让自己忘掉陈清州。
她让自己变得很忙。
上完课后韦霁会马不停蹄地赶去学校图书馆做校内兼职，管理员这份工作并不算太忙，她可以趁这个时间完成作业。
她还在社区附近的星巴克找了摇咖啡的兼职，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基本都是闻着咖啡香气度过的。
交换生的学费是全免的，袁淑和韦建成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准时且充裕，但韦霁几乎没有什么花钱的欲望，做兼职只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
同样地，她也渐渐失去了吃饭的欲望。
白天已经忙到没有任何可以想陈清州的时间，韦霁对这样的自己很满意。
但是每每在饥饿的深夜一个人抱着泡面的时候，她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打开手机相册里记录过的陈清州做的饭。
他把吸引他们走到一起的共同爱好变成了自己的一技之长。
那个时候幸福到韦霁小博里的探店日常变成“和男朋友一起好好吃饭”，粉丝都在评论区高呼“禁止安利狗粮”。
每一张美好的照片都在提醒自己现实的锋利，眼泪流过太多，最后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决心。
韦霁笑自己一度成为恋爱博主，却又在分手后成了断更的胆小鬼。
她不要做留在原地胆小鬼，她要成为翻山越岭的行者。
相册停留在剁椒鱼头这一页，韦霁望着窗外弯弯的月亮，手指摩挲屏幕翻过这一页。
她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在小橙书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
月亮鱼头。
--
韦霁怔怔地坐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想到了很多事情，比如这个昵称是怎么来的。
原来“月亮鱼头”这四个字还能拿来这么造句。
重逢这小半个月，要说她完全看不出来陈清州的心思，那也是假的。
但她不敢确认，也不想确认。
她更没想到自己意向的合作对象竟然是他，而他居然在这个座无虚席的时刻表白。
韦霁觉得自己的脑袋像刚被人拍过的鹅毛枕头，羽毛在一个有限的容器内漫天飞，她还没能厘清，又觉得一根羽毛失控地飞了出来，在自己的鼻子里扫来扫去。
“阿——嚏”
两人都愣住。
韦霁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鼻子，眨巴着的大眼睛里闪着无措。
这是重逢以来陈清州第一次见她卸下防备的样子，眼睛里流淌着一条最清澈干净的溪流。
溪流尽头好像藏着四年前的夏天。
陈清州移开眼神，从座位间的圆桌上抽了一张纸。
“不好意思...”韦霁的声音很轻，本就复杂微妙的情绪又多了一丝难为情，指甲抵着掌心，挤压出月牙形状的凹痕。
陈清州将用过的纸巾叠成整齐的方块状，扔进主办方在座椅旁贴心设置的垃圾袋里，伸长手臂喊来了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后工作人员拿了条深色毛毯来。
再次看向韦霁的时候，陈清州的眼底添了些许怜惜底色，“下午海边风还挺大了，现在会场里又开了空调，容易感冒。”
韦霁没去接毯子，倒不是故意要拒绝陈清州的一切帮助，她不想精心挑选的礼服裙被这么一条毯子给遮住了。
陈清州循循善诱，“你可以搭在腿上，摄像头拍不到，至少可以保暖一点。”
倒也是，坐着的时候镜头也拍不到下半身。
永远不要和自己过不去，韦霁从善如流。
毛毯是加热过的，韦霁将其叠成两层披在腿上，即刻便感受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连面部神经都不禁放松了下来。
突然想到什么，韦霁从一旁小巧的手包里取出手机。
确定暂时没有镜头或其他人关注到她，韦霁赶紧点开小橙书，搜索用户“图个清净”。
主页介绍中有官方合作邮箱，内容板块区分得很清楚，后厨前厅的视频都很有娱乐性，如集体跳热门舞蹈、用rap的方式介绍餐厅相关等，应该是有专人打理自媒体账号，难怪一个只有三家门店的餐厅粉丝量也能达到五十多万。
韦霁注意到，账号内置顶的一条是官宣新门店的消息。
带着好奇点进去查看，韦霁发现新门店是在东宁。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袁淑的话，“在帝都开了家，东宁也有连锁店呢”，原来不是胡诌的啊。
陈清州、张竞，两个人名字各取一个字组成“图个清净”，她之前只是觉得这个店名很符合一人食餐厅的理念，现在想到这一层才更觉应景。
韦霁忽然觉得陈清州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就好像搭乐高，没靠近一分，面前的这个形象就会更立体，但她还没有找到剩余的零件，所以看不清全貌。
应该找到吗？
韦霁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渐渐垂下，屏幕上的界面肆意暴露在陈清州眼前。
“怎么在偷看我？看来‘月亮鱼头’也挺喜欢我啊。”
韦霁听见有声音响在耳边如那个鹅毛枕头被人用力撕扯开来，布帛撕裂与空气的摩擦声叫人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漫天的羽毛雨下她绷紧的身体里暗藏了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韦霁缓缓转头，睁得圆溜溜的眼睛落在陈清州身上，写满惊讶与困惑。
“我...”下意识要解释，但也不知道应该解释什么。
陈清州自顾自点了点头，继续说，“应该还算喜欢吧，不然一周内怎么会去吃两次？”
韦霁着急抢白，“我确实挺喜欢‘图个清净’的。”
陈清州弯唇，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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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着一汪春水，故意说道，“就像我喜欢‘月亮鱼头’一样。”
原来他玩的是这个文字游戏。
韦霁别过脸，不想搭理他。
见韦霁和陈清州聊完，何宁晗立刻凑上来，“鱼头，你和‘图个清净’的主理人认识啊？”
“嗯，是大学...校友。”韦霁慢吞吞地回答。
“原来也是帝大的学霸，活该赚钱啊！”何宁晗发出感慨。“你们学校出来的人怎么成绩好还这么漂亮，羡慕死我了。”
韦霁俏皮回答，“也没那么多好看的，我就是巅峰了。”
这句自然是玩笑，两人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何宁晗问，“他叫什么啊？你是不是有他的微信，能推给我吗？”
韦霁感受到自己的笑容僵了一秒，随机又故作自如地说，“陈清州，耳东陈，海清河晏的清，九州大地的州。”
“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怎么感觉经你这么一介绍变得特好听呢？”
韦霁笑笑，转头伸手拍了拍陈清州，“陈总，美妆博主何包蛋想问问您能不能加个微信。”
陈清州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怎么不直接推给她？”
韦霁躲开他的视线，“你自己和她说吧。”
越过韦霁看向何宁晗的时候，陈清州已经戴上了微笑面具，“你好，我是陈清州。”
“你好，久仰大名，我是美妆博主何包蛋，本命何宁晗，很荣幸能认识‘图个清净’的主理人。”
“哪里哪里，我看过你的视频，很有意思。”
韦霁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这个时候的陈清州礼貌中带着疏离，仿佛在自己周身升起了一道无形的隔板。
“那陈总咱们加个微信呗，有机会一起合作啊。”何宁晗笑着说。
陈清州拿出手机，“好啊，这是我工作微信，欢迎随时来扰。”
“我扫你。”
韦霁的眼神一直跟着两人说话而流转，但很自觉地一言不发，把交流空间留给陈清州和何宁晗。
“滴”的一声后，两人互加上了微信，电光火石间，韦霁突然止住了陈清州要把手机收起来的动作，“陈总，我也加一下您微信，有机会合作。”
都是为了完成KPI。
陈清州意外地看向她，迟迟没有把二维码展示出来，韦霁用眼神催促他。
没办法，陈清州只好再次打开，韦霁觉得头像有些熟悉，但扫描框已经对准，将二维码扫了出来。
——这是相亲对象的微信头像！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韦霁的手机页面上明晃晃显示着给他的备注：
[180青年才俊]。
陈清州微微俯身，眼梢微阔，一字一顿地将他熟悉又陌生的几个字用疑问语气念了出来，“180青年才俊？”
手指落在韦霁手机上“朋友权限仅聊天”这一栏，陈清州的语气玩味，
“原来我在你心里还能算得上青年才俊？我还以为是你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呢。”
“韦霁，你连我多高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