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梁两家的婚礼地点定在景城R酒店。
R酒店位于浔山是李粱两家合作打造的一家还未正式营业的顶奢酒店。
景城的上流圈子也就这么大，季清玥和新娘子梁雪芝也是认识，关系不算熟络，但是偶尔宴会碰上时也会聊两句。
梁雪芝曾说过想要一场海岛婚礼，结果现在要在山里办婚礼。
不用想，肯定是李粱两家想借这次世纪婚礼将酒店推到公众视野。
R酒店的价值理念是自然宁静与极致奢华体验相结合。
车在林中穿梭，不一会儿就来酒店的门口。
季清玥跟随父母和李粱两家的人打好招呼后，就去找王若乔。
“闻可琪。”王若乔下巴轻抬，示意她。
季清玥顺着方向看过去，闻可琪挽着一个男人的手，面带微笑，时不时参与交谈。
她将以前的短发留长，五官也变得柔和，和以前判若两人。
“那男的是李家小叔的小儿子李睿，一直在国外读书。这次李奉办婚礼，他要回国参加，闻可琪就和他一起回来了。”王若乔解释道。
似乎她俩的视线如有实质，很快，闻可琪就偏头朝这边看过来。
她在旁边的男人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乔乔、清玥。好久不见。”闻可琪喊着她们的名字，声音温婉，却让季清玥很不适应。
“乔乔，我可以和清玥单独说两句吗？”
王若乔没有立刻回应，侧头看季清玥的反应。
季清玥冲她点了点头，她才离开。
“清玥你越来越好看了，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去了医学院？怎么不继续画画了？”闻可琪絮絮叨叨，声音也变得轻快。
季清玥忽然有些恍惚，好像她们还是穿着校服、无话不说的密友。
闻可琪的头上的钻石发卡闪过一道银色的光，像匕首般，划破往日的画面。
“你有收到我的邮件吗？”季清玥问。
闻可琪顿了顿，低下头说：“收到了。”
季清玥又问：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那年闻家刚从南城搬过来，她们因为年龄相仿，又都是女孩子，很快便玩在了一起。
小狗布布突然被送走，季清玥决定去找它，闻可琪一听，也要去。
两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沿着路边走边问，还真被她们找到了布布的新家。
季清玥隔着铁门就看到院子里的布布。
布布一见到她就跑过来汪汪叫。
布布的叫声把佣人阿姨喊了出来。
佣人阿姨得知了两人的身份，头疼地说：
“季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姨，布布是我的小狗，我想把它带回家。”
佣人阿姨不允许，两人拉扯半天。
最后她无奈地说：“这个狗狗打扰到季少爷了，是季夫人一定要送走的，你也别为难我。”
话音刚落，季家和闻家的车就开进了巷子。
季清玥一看到姚芝，就委屈地想哭，
“妈妈，我不想布布离开我，我们带它回家吧？”
姚芝把季清玥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心疼里带着果决：“清玥，布布影响哥哥学习了，哥哥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玩物丧志。”
“是布布重要，还是哥哥重要？”
姚芝问。
小小的季清玥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要在布布和哥哥中做选择。
她选不出来，但是姚芝替她做了选择。
“当然是哥哥重要，哥哥是你的亲人，布布只是一只小狗。况且布布在这里也会过得很好。”
坐在返回季家的车上，季清玥还是在抽泣，她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她只知道自己很难过。
闻可琪一边帮她抹眼泪，一边说：“清玥不哭。琪琪会一直陪着你。”
两人回到家都被狠狠训了一顿，但是感情更好了。她们一起读小学、升初中，一起偷偷去看布布，然后一起走过很多个四季轮转。
季清玥不相信，这段感情只是利益。
“清玥，那句话不是我的本意。”
闻可琪看起来很纠结，但她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说了出来，“季夫人说，如果想要季家注资，就要我和你绝交。”
季清玥沉默了。
闻可琪小心翼翼地握住季清玥的手，
“对不起清玥，我也是没有办法。过阵子我也会和李睿回到景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季清玥抽回自己的手。
“其实我一直很想告诉你，但是我答应了季夫人。虽然她……但是她确实是闻家的救命恩人。”
“你知道吗？我求我妈救闻家的时候，她也是让我和你绝交。我答应了。”
季清玥在闻可琪震惊的眼光下继续说，
“那天上学我看到你了，我本来打算进了学校就偷偷告诉你，我们假装绝交，等闻家拿到资金就好了。”
“我……我不知道。”
闻可琪心突然乱了。
“其实你也可以偷偷告诉我。但是你没有。”
季清玥说，“我理解你的选择。但我们不可能再继续做朋友。”
“我……”
闻可琪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她知道不管有什么理由，她对季清玥的伤害已经造成。
从她做了决定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不能做朋友了。
季清玥没有等她回应就离开了。
她找到了答案。
那些困惑的梦也就此终结。
婚宴即将开始，季清玥回到了季母姚芝的身边。
“刚刚和你说话那个，是闻可琪吗？”
姚芝问。
“嗯。”
“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那些话，是你让她说的。”
厚重的大门打开，新娘子穿着洁白的婚纱走了进来，头顶上的灯光发出耀眼的光芒。
季清玥看到姚芝的脸色变了变。
可她却什么也没说，还是带着微笑看着婚礼进行，直到致辞结束。
姚芝拉着季清玥走到花园：“果然，闻可琪不适合做你的朋友。当年她背叛了你们的感情，现在又背叛我和她的约定。”
“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让她在家里和我之前做选择？”季清玥控制不住的质问。
“清玥，你怎么和妈妈说话的？”姚芝呵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的想法？阳奉阴违？”
季清玥哑声。
“我一直都不喜欢闻可琪。但我知道你很重视你们的友谊。你对她的感情，好到可以欺骗母亲。所以我很想知道，一个外人，值不值得你欺骗我。”姚芝说。
“结果就是，她不值得！”
姚芝像几年前闻可琪离开的夜晚那样，抱住她：“不要为了任何人，伤害家里人。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妈妈和哥哥是真心爱你的，永远都不会害你。”
季清玥没有像当年那样，躲进她怀中，她就这样站着，和一旁的树木一般。
姚芝不能陪她多待，摸了摸她的脸，又走回宴会厅。
季清玥等姚芝走后，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迷茫？生气？愧疚？
统统不是。
周围空无一人，但她却觉得脑子里有很多的声音。这些声音将她拉扯，灵魂就要被撕成一片片。
什么才是对的？
她还是不知道。
好像谁都有错，又好像谁都有理。
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强迫自己盯着人工池里的涟漪，强迫自己的脑子清空所有的声音。
静谧的世界里，由远及近，多了一串脚步声。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季清玥闻声抬头。很久不见的郁泽云正站在她的面前。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西装，棕色双排扣，显得人矜贵非凡。
“郁学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季清玥诧异地问。
这场世纪婚礼，邀请了景城名流，郁泽云能出现在这里……那说明……
“你和郁家是什么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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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盛白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你是郁盛白的大儿子？”
“嗯。”
“这样啊。”季清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侧过头不去看他。
风将水吹得皱起波澜。
郁泽云刚想问她是不是不开心。
就看到她的肩膀耸动，还有小声的抽泣声。
“你哭了？”
“要你管？”季清玥瓮声道，“你也骗我。”
“嗯？”郁泽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别哭了，你转过来，我们聊聊好不好？”
“上次！上次！在ToLand，你说你在里面上班！”季清玥转过身气鼓鼓地说。
“这是事实。”
郁泽云说，
“我确实在ToLand上班。”
“……这不一样！”季清玥说。
郁泽云看见季清玥像珍珠一样落下的眼泪，手刚想去擦，又停住了。
季清玥倒是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在里面上班，这个衣服报销不？”
“报销……”
郁泽云刚说完，季清玥就扯着他的西装外套擦眼泪。
……
有了擦眼泪的东西，她越哭越厉害，越哭越大声。
郁泽云不敢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生硬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等到声音越来越小时，郁泽云才问：
“那你其实是在意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吗？”
季清玥猛地一抬头：“对啊，你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说！你们看着我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很开心吗？”
之前是“也”，现在是“你们”。
郁泽云似乎有点明白她为什么情绪波动这么大。这是累加的。
他还是认真回答属于自己的问题：
“不是可以瞒你，只是我不喜欢这个身份。我现在待在郁家，替郁盛白做事，只是我有一个疑惑需要解答。”
真是巧了。
大家都喜欢找答案。
“哦。”季清玥脸色好了一点，“我不管，你以后不可以骗我，也不可以瞒着我！”
季清玥觉得自己分割成两个部分，一个在目瞪口呆她怎么这么胡搅蛮缠，另一个虚张声势在郁泽云的底线上疯狂试探。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郁泽云没有说话。
季清玥委屈地问：“你干嘛不说话！”
郁泽云原本在思考她的要求，见她一副不答应又要哭的架势，只能叹了口气说：“好。”
“真的？”
这位大小姐嘴巴瘪着，带着鼻音反复确认。
她好像元宝刚到家的时候，每到一个新领域，都拿爪子反复拍拍地板，然后看他的反应，见他没有阻止，就翘着尾巴大摇大摆走进去。
“嗯。真的。”
季清玥不哭了，但又拿他的西装外套印掉脸上的泪水。
“所以，是谁骗了你，让你这么难过？”
郁泽云问。
季清玥一言难尽，自己都没理顺，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学长，人生的事好复杂，一件事里，每个人都做了自己认为对，但是从别人立场来说，错的事。我的脑子现在感觉像个毛线团，好像很难去讲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很难去面对处理这样的情况。”
“那就跟随你的心，让你自己感觉舒服。有些难解的问题，可以放在未来，也许以后的你有了更多的经历，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郁泽云回答。
季清玥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季清玥问，“我们之前见过？”
郁泽云笑了笑：“你怎么发现的？”
“刚刚你问我第一句话呀。”季清玥解答，
“如果你不知道我的身份，第一反应应该问‘你怎么在这里？’而不是‘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嗯。我们见过。在你10岁的生日宴上。”
郁泽云说。
季清玥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