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里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星星闪着细光。
季清玥的背脊紧紧贴着粗粝的青砖墙，郁泽云的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
郁泽云刚想动，又被她拽住衣领。
看她如惊弓之鸟般，郁泽云就随她去了。
季清玥透过茂密的丛林，专心致志地看着外面。
直到看见罗骏和钟颖从巷子口经过，季清玥才松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两人怎么在一起，就发现自己与郁泽云挨得极近。
没有风灌进来的窄巷，寂静无声，呼吸声和心跳声杂糅在这方寸之间。
郁泽云的身上有好闻的气息，让她包裹得密不透风，快要溺在这里。
“好了吗？”他压低了声音，喉结上下滚动，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温热得让人脸颊发烫。
“嗯，他们走了。”
她垂下眼睫，只希望郁泽云没有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声。
下一秒，手臂从她的耳侧移开。
郁泽云后退了一步，那包裹的气息一下淡了许多，心里空荡荡的。
“你看见谁了？”郁泽云问。
“罗骏和钟颖。”
季清玥说到这两人，旖旎的氛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好奇，
“你说他俩怎么在一起？”
“不知道。”郁泽云漫不经心说，“躲起来干什么？你又害怕了？”
“嗯……”季清玥觉得自己在郁泽云的心里可能已经是一个京剧变脸的形象，“这个要看情况。”
季清玥继续问：“你不觉得，我们四个这样碰面很尴尬吗？”
“不觉得。”
“……”季清玥无奈道，“可是我觉得。她和罗骏的事没有跟我说，我和你的事也没有跟她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这叫善意的躲避。”季清玥理直气壮地说。
“好吧。”郁泽云也没有过度纠结这个问题，“还要继续散步吗？”
“再散会呗。”
季清玥转身向外走去，披散的头发甩过郁泽云的胸膛，留下一阵酥麻。
季清玥边走边扎头发，只是扎好后，她就把手揣进兜里。
郁泽云把包提在她眼前，示意物归原主。
谁知，季清玥嘴脸微微向下，装出一副可怜样，眼里都是狡黠，“学长，你帮我拿一下嘛，这个太重了，压着我肚子不好消化。”
尾音拖得很长，就像流星划开天际。
郁泽云看了她两秒，收回手，继续帮她拿着这个她说很重，但是实则很轻的包。
-
深夜。
职工宿舍还有一盏灯亮着。
书桌上有三个超级大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蜿蜒曲折的K线图。
一个商务头像弹出消息：
【我是真心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队，考虑一下？】
如果往上划，就可以看到类似的消息已经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郁泽云又划退出聊天窗口，目光被下面的“草莓”头像吸引。
他和季清玥的对话，停止在几个小时之前，她回到宿舍跟他说了一声。
他们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季清玥走不动了。
她坐在石墩上，都累的不说话了，可是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他还记得喧闹的街道和她叽叽喳喳的话语声。
他头一次觉得这个房子那么安静。
安静到他有些不习惯。
他将防蓝光的眼镜取下放在桌上，指腹揉捏着鼻梁两侧。
他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第二天晚上。
京华路，viva法式料理餐厅。
这家餐厅坐落在景城最繁华的地段，88层的视野，将城市尽收眼底。
极高的穹顶，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从水晶内折射出来，落在杯沿上，耀出四芒星的光影。
墙面欧式复古，用金丝钩勒出一副又一副图案。每张餐桌都隔着很宽的距离，确保食客的隐私。
餐厅中间有乐队弹奏悠扬的曲子，和花瓶里的蝴蝶兰构成一个“雅”字。
“你怎么不打扮一下？”王若乔五官浓艳，今天还穿了红色的吊带长裙，更显得她一路着，皆是风情。
这个餐厅的客人貌似除了季清玥，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我真没力了，今天满课，下课直接冲了过来。”季清玥上身一条紧身薄针织衫，下身板鞋配休闲裤。
“啧啧啧，学医真辛苦。我都说了让你别学，谁让你不听我的。”王若乔扎心道。
季清玥没接话，反倒是掏出两张卡放在桌上。
“一张是我的卡。”她手指左边。
“一张是我哥的卡。”她手指右边。
然后她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询问：“这顿饭，你想用哪张卡付钱呢？”
王若乔定定看了季清玥几秒，然后笑了笑
“你倒是看起我的八卦了。”
“所以你和我哥的事，你怎么想的？”
季清玥还挺爱吃瓜的，现在当事人就在眼前，她可以吃第一手瓜，幸福极了。
“我怎么想啊～”
王若乔卖起了关子，做了暗红色美甲的手指更显白皙，她拿过季清玥左边的那张卡，说道：“那你要付费喽。”
多年相处的默契，季清玥此刻已经知道答案了。
果不其然，王若乔说：“联姻这种事，真的很没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经历过季尚铭和林煦的“合适论”，季清玥以为在身边的人里，找不到和她想法相同的人。
“我支持你。”季清玥坚定地说。
王若乔听了笑得很开心，举起酒杯，“是吧，不愧是好姐妹。”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宣战的号角。
“但是我家里人死活不同意，现在僵持在这里。”王若乔看似轻松的脸上带着一丝愁容。
季清玥覆上她手背安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对的。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开心。”
“有时候想想，从小家里给了我们丰富的物质条件。我们是不是应该听从家里的话，按照他们的意思，做对家里有价值的决定。”
王若乔扯出一个笑，
“可是我是一个人，我想有按照自己心意过一生的权利。”
“乔乔，你如果这样坚持，家里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你吧。”她们只是女儿，不接手家里的生意，婚姻选择应该不会太严格。
别人她不敢说，但是乔乔在她家里，也和自己一样备受宠爱。
“清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以为权利让渡给他们，我们就有自由了吗？”王若乔残忍地说，“根系会吸取周围的一切营养来供养大树。”
明明室内来着暖气，季清玥刚刚还觉得有些热，现下却阴冷无比。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就只有两个选择，变强或者切割掉这一切。”
王若乔严肃地说完这句话，季清玥也陷入沉默，只是交叠的手一直牵着，好像在互相打气。
过了会儿，王若乔恢复以往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还和季清玥说今晚要不醉不归。
季清玥看着酒杯里度数超级低的鸡尾酒，心想，不醉不归是有点难度了。
谁知，在viva吃完后，王若乔把季清玥拐进同在京华路上的一家私人会所。
两人坐在一楼大厅的卡座里，服务生给王若乔递菜单。
王若乔把手往季清玥那一伸：“给她，她是我老板。”
服务生很有眼力见，把菜单递到季清玥手上。
“你是和我钱包过不去吧？”
这家私人会所季清玥也略有耳闻。
郁家的产业，会员进来消费全免。
非会员——钱包鼓着进来，瘪着出去。
可是愿意花这个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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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是很多，毕竟在这里如果运气好碰上机遇，说不定青云直上。
王家和季家也是会员，但是她俩这偷摸来喝酒的，就不适合让家里知道了。
“既然我付钱，那我们就喝饮料喽。”
季清玥晃了晃手里的菜单，笑着说。
“你喝饮料我喝酒好吗？你就当陪陪我嘛，现在也只有你能理解我了。”王若乔抱着季清玥的手臂撒娇。
“不行，你等会喝醉了怎么办？我可抗不动你。”季清玥拒绝了。
“没事，等会我男朋友过来接我，你还没见过我男朋友吧？等会让他送咱俩回去。”王若乔说。
季清玥拧不过她，只好任由她点了酒。
王若乔喝了酒，把该吐槽的人全都吐槽了一遍，甚至连最近碰到的傻叉商家也骂了，气好像终于顺了。
面对空空的酒杯，季清玥问：“怎么样？你男朋友到哪了？”
王若乔有些醉了，晃了晃脑袋，掏出手机说：“快到了，还有一公里！”
“行，再坐会儿我们就出去。”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进来四五个人。
领头那个虽然西装革履，长相帅气，却带着痞气，路过季清玥这一桌时，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轻车熟路地往楼上走去。
后面那个染了一头黄毛的青年看懂了他的意思，停在原地讪笑地对她们说：“小姐姐们来这里体验感怎么样呀？刚刚那是郁家二少，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下次来这里，费用全免的。”
加微信的目的是什么，全国人民都知道。
王若乔喝了点酒，暴脾气显露无疑：“本来体验感很好，看到你们体验感极差，加个屁的微信，不加！”
黄毛跟了郁家二少一阵子，走哪都是呼风唤雨，现在被骂，脸上挂不住：“什么人啊你？信不信郁家让你在景城混不下去！”
王若乔更生气了：“你去试试看？你看是郁家让我混不下去，还是王家让你混不下去？”
黄毛看着王若乔有恃无恐的样子，感觉是踢到铁板了，气势一下就弱了，小心翼翼地问：“是城南的王家？”
“没错，就是你姑奶奶家！”
“对不起对不起，我眼拙，王小姐抱歉抱歉，我有眼不识泰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请见谅。”说完还用手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巴。
这边是消费区域，他们也没想到王家小姐会坐在这里。
值班经理刚听说这边有人闹事，带着安保急匆匆赶过来，一看又是郁家二少那几个狐朋狗友就头疼。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次吃瘪了。
“您看要不我帮您把今天账付了。”
黄毛毕恭毕敬，简直换了一副嘴脸。
“谁稀罕？走开，别挡我回家。”
王若乔呛声道。
“行嘞，王小姐您慢走，我马上消失。”
说完就两步并作一步往楼上走。
王若乔见状，对季清玥自嘲一笑：“你看，王家的招牌真好用啊，我怕我就这样溺着起不来了。”
季清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抱了抱她。
王若乔男朋友到了以后，季清玥扶着她出去。刚到门口，一个戴着眼镜，看着白白净净的男生马上走了过来。
“阿黎你来啦？”王若乔熟稔地揽上男朋友脖子，然后转过身给两人互相介绍。
“这是我男朋友，周书黎。”
“阿黎，这是我好朋友，季清玥。”
两人通过王若乔的介绍，互相点头问好，就算认识了。
“阿黎，你等会先送清玥回学校。”
季清玥并不想当一个巨大的电灯泡，借口说：“你们先走吧，我有个朋友在附近，等会我们一起回去。”
“真的吗？不许骗我哦，那你自己要小心。”
等王若乔走后，季清玥一转身，就看到从会所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想，乔乔啊，这下我是真没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