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人群熙熙攘攘。
司机师傅听到刚刚季清玥的那句话，现下正有空闲，悄悄用余光打量二人。
一个坐前面，一个坐后面，看似不熟。
结果一开口就是登门入室。
“咳。”郁泽云咳嗽了一声，“等元宝在家休养两天，我带他出来和你一起玩。”
季清玥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来我家？
不行！
……
她抿着唇“嗯”了一声，把手机还给了郁泽云，然后乖巧地坐了回去，接下来的一路都很安静。
目的地到了，两人下了车。
季清玥笑着说：“走吧，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买给元宝。”
郁泽云看着神色如常的季清玥，点了点头，说：“好。”
季清玥问出那句话时，就觉得郁泽云不可能答应。
预料之中，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
季清玥刚走进宠物超市，就迎上来一个导购。
人不是上次那个，但话术是一样的。
季清玥在导购的热情推荐下，把猫粮、罐头和冻干加进购物车，然后又去玩具专区挑了羽毛弹力球、逗猫棒和彩虹隧道。
最后她站在衣服专区陷入了沉思：
“你说我给元宝买这个，它会喜欢吗？”
郁泽云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
一条带一点蕾丝的粉白色口水巾。
年轻的导购见缝插针地说：“您的眼光太好，这是我们家复购榜第一的口水巾！小女孩都喜欢这些。”
季清玥差点没忍住笑。
元宝其实是个男孩子。
只要忽略性别这件事，这个口水巾戴在哪个猫咪身上都超级无敌可爱。
如果考虑性别的话……她就犯纠结了。
郁泽云把口水巾取下来，用指腹轻轻摩挲面料，“可以，挺柔软的。”
“这样真的好吗？”季清玥犹豫道。
“有什么不好？没有任何规定，某种颜色只能由特定的性别使用。”郁泽云说。
季清玥原本正在寻找其他的口水巾，郁泽云的话就这么递了过来。
她惊诧地转过头看他，下一秒，她眼睛亮了，就像有人“啪”地按下开关键。
眼底的迷雾快速退散，变得清澈透亮。
她眨了眨眼，眼睛弯起一个弧度，
“学长，你说得很有道理啊。那我就挑这个了。你也挑一个，看元宝更喜欢谁买的！”
郁泽云在一排排的口水巾里拨来拨去。
最后翻出一条浅黄色格纹的口水巾，上面还有钩勒了几条小胖鱼。
“我挑这个吧。”
“学长你作弊！小猫肯定都喜欢小胖鱼！”
季清玥嚷嚷道。
“不一定。小猫没上过学，不一定能看懂这个图案代表鱼。”郁泽云说。
“……”
去结账的路上，季清玥看着郁泽云手心里握着的两条口水巾，不知道为什么，衬得他人夫感好强。
准备结账时，两条口水巾摆在桌上。
太可爱，季清玥上手揉了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郁泽云的温度，烫的掌心发热。
-
两人出了宠物超市，季清玥看着那条转账，点了退回。
刚刚付款的时候，季清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付款码扣在扫码器上。
“学长，是我想给元宝买东西，叫你一起来的，所以应该我付钱。”
“你就算不收全部，也应该收一半。我们都有对元宝的责任。”
季清玥再一次把转账退回了。
“要不你请我吃饭吧，我好饿。”
郁泽云看着季清玥期待的眼神，犹豫了几秒，最后说：“好吧，你想吃什么？”
季清玥环顾四周，指了个旁边的快餐店，
“酱骨头挺好吃的。”
郁泽云突然问：“你觉得‘归隐’好吃吗？”
季清玥下意识回答：“好吃啊。”
她上次吃完还想吃！
“那我们去吃‘归隐’吧，也近。”
郁泽云说完，季清玥才知道他什么意思。
季清玥一直都听说他的家境不太好，课余需要兼职。可他又能通过兼职把日子过好，甚至可以在外租房。
但这家餐厅的价格比其他的贵上一大截，若他请客，接下来的日子会不会过得紧巴巴。
郁泽云看着她迟疑的样子，疑惑道：
“怎么了？”
季清玥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没有破绽的笑，
“这家其实也没那么好吃，我们随便吃点就好了。”
尾调上扬，声音轻快。
郁泽云没有立刻接话，定定看着她。
她每次和人说话，都会看着对方，而这次眼神却飘到一边，不知道看什么。
郁泽云很快明白什么。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心里有点无奈又有些柔软。
“怕我破费？”
被戳破的季清玥有些囧，回答磕磕绊绊：“额……我们都是学生嘛，没进入社会，赚的钱有限……嗯，那个酱骨头也很好吃啊。”
郁泽云低头轻笑，
笑声从胸腔里轻轻溢出来，低沉温柔。
“没有进入社会，也可以赚到很多钱。”
他说。
他淡淡的话语，松弛得像在闲聊。
季清玥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眼睛里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怎么赚？”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带着笃定的力量。
“用知识。”
最后，季清玥也没去细究他用什么知识，在哪个地方赚钱。
只是奇妙的相信他，然后稀里糊涂地坐进了“归隐”的包厢。
“我上次也是坐在这个包厢！”季清玥说，
“我和这个包厢太有缘分了吧！”
郁泽云笑了笑，将菜单过去：“你看想吃什么？”
来都来了，季清玥大大方方点了上次觉得最好吃的两道菜，然后又将菜单推回去：“剩下你点吧。”
郁泽云没有推托，修长的手指掀过一页又一页，时不时问她的意见。
“那我们就点你之前没吃过的，试一下新东西。”
点完菜，两人相顾无言，季清玥频繁端起茶杯喝茶。
季清玥觉得自己应该算是i人。
但当她不想场面安静得太尴尬，她就会努力变成e人挑起话题。
简称，为i做e。
“上次带我来吃饭的哥哥，和我亲哥说了一样的话。”
“什么话？”郁泽云从善如流地接话。
“他们都认为，结婚合适比喜欢更重要，并且希望我也可以这样认为。”季清玥笑着说。
“你更想找一个你喜欢的人。”
“对。”季清玥用力点了点头，“如果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这辈子多无趣啊。”
无趣？
郁泽云又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她到死都爱着那个男人。
因为爱情蹉跎的这一生，就有趣了吗？
郁泽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那你要擦亮眼睛，找一个值得的人。”
“如果对方不是好人，及时止损。”
季清玥刚塞了一块茶点，差点被噎到。
“我知道，他不好，我就不喜欢他了。”
“嗯。”郁泽云拎起茶壶，给她的空茶杯里倒了水，“在爱情里，多爱自己一点。”
季清玥听着郁泽云一副过来人的话，
“学长，你这些大道理从哪里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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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人。”郁泽云简短地说。
就在季清玥思考郁泽云的“身边人”是谁时，服务生端着菜品摆在桌上。
这道菜名叫“琥珀白玉”，从外观上看就是琥珀色的酸甜汁里卧着鲜白的扇贝，上面堆砌了细碎的葱花和蒜蓉。
季清玥习惯性把佐料全部扒拉开，然后夹起扇贝送在嘴里，好像和平时吃的蒜蓉蒸扇贝也没什么差别，就是带点酸甜。
“你试一下一起吃进去。”郁泽云说。
“可是我从小就只能接受葱蒜做调味，吃的时候都要把他们扒拉干净。”季清玥说。
郁泽云倒也不强求，只是说，如果能接受的话，味道会很好。
季清玥听他的描述，好奇得心里痒痒：“那要不我试一下。”
“嗯，也可以。你不喜欢就吐出来。”郁泽云说。
季清玥原本已经惯性认为自己大概率是接受不了的，结果——
她眼睛倏地亮了，随即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她举起大拇指：“郁老师果然会吃。”
“还好，只是我平时比较喜欢看美食分享。”
后面几道菜上来的时候，两人边吃边猜每道菜是怎么做出来。惊喜的是，郁泽云点的菜通通都合季清玥的口味。
季清玥偷偷摸了一下鼓鼓的肚子，
“学长你这么会吃，应该厨艺也很不错吧？”
“一般，因为太忙了没有时间提升厨艺。”
“没事，你只要能煮熟就领先我几万年的厨艺。”季清玥笑着说。
本来季清玥还想得寸进尺吃一顿郁泽云亲手做的饭菜，但是目前的关系，似乎有些冒昧了。
不过她把这个加入了待办。
结完账，两人站在“归隐”的门口。
郁泽云问：“那我现在打车，我们回学校了。”
“诶别。”季清玥连忙摆手，声音有些娇气，“学长你点的太好吃了，我肚子好撑，我们走一会吧，好吗？”
郁泽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那你想去哪里走？”
“往学校走呗，走累了再打车。”
季清玥点开地图导航，然后在原地转了一圈，终于和手机上的箭头方向一致了，
“往那里走！”
可能是吃了一顿饭，熟悉度又增加了，两个人走在路上不说话，季清玥也不会尴尬了。
只是刚才喝了“归隐”送的一杯鸡尾酒，醺得人亢奋想说话。
“学长啊，你毕业了是去工作还是读研？”
季清玥好奇地问。
如果他在本校读研的话，他们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的。
“没有想好，读研的可能比较大。”
他已经保研了，目前赚的钱也够他花，不需要紧迫地参加工作赚钱。
“芜湖，太好喽！”
季清玥欢呼道。
郁泽云轻笑一声：“我读研你高兴什么？”
季清玥露出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神情说：
“这样我和学长还是离得很近，学长有空就可以继续带我吃好吃的！”
馋嘴小猫。
晚上这条街很热闹，人来人往，嬉笑打闹，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季清玥鲜活生动。
其他人都虚焦成了背景，只有她在为他的事情真心感到开心。
他不忍心拒绝，只好微笑不语。
一起走过两个十字路口。
晚风撩起她的碎发，扫得脸颊发痒。
季清玥把包往郁泽云手里一递：“学长，你帮我拿一下，我绑个头发。”
刚束起头发，黑色的皮筋才缠一圈，季清玥突然看见一对熟悉的身影，低声惊呼：“他俩怎么在这里？”
她头发都顾不上扎完，手忙脚乱拽着郁泽云的袖子，拐进了一旁的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