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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人屠夜行,血淌石穴(2)

作者:吾与风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光渐起,将草原大地照得翠绿。


    天光随着白云的移动,金光像一片丝绸,缓缓拉上半山腰,最后像盖被子一样,将整座青山覆盖。


    日照青山,却照不进昏黑的蛮人谷。


    庾东风等人趴在灰色的石壁上,静静观察着人肉市场的人流涌动。


    她们特意将尸体摆在市场上,想看看白天进入的人是什么反应。很显然,这里死人已是家常便饭,他们不仅没有恐慌,反而还与些窃喜。


    几个露天的屠户将昨晚追兵的腹部剖开,双手直接伸进腹腔开始搅动,将粘连的肠子抽出,一用力就将黏膜扯断,牵连出麻布撕裂的响声。


    放了一晚上的尸体,血早就流干,反而方便了这群人屠。


    庾东风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人屠的操作,称赞道:“如此熟悉人的结构,若是从医定是个好苗子。”


    魏翎翊冷哼一声,“不义之人行医,换是你你敢去就医?”


    “行医之人,难道就都是好人?公主殿下没见过庸医?技术和道德可没有什么直接关联。”


    “伶牙俐齿。”


    “谢谢~”


    “姑奶奶们?我们什么时候炸山啊?”澈格乐双手紧紧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埋首趴在平台上,不敢往下看。


    “可我还是想进去看看。”庾东风说道。


    魏翎翊:“你昨日不是说,没有门不能敲门,所以不进去吗?”


    “可是现在有门了呀”庾东风指了指山洞的入口,守门老朽的尸体早就被清理干净或者是剖了上架,总之已经换上了一个新的守门人。


    守门人不过是借口。庾东风昨晚不进也只是因为她一个人进去目标过于明显,会成为人屠的靶子。若是能在白天和其她买家混进去,则会更加低调,也好出来。


    “不是说好炸山,变卦?”


    “好奇嘛~”


    “你可有武艺傍身?”


    “没有~殿下您要保护我啊~”


    “滚一边去。”


    庾东风弯弯嘴唇,真就滚到澈格乐那一边,魏翎翊只觉得又被庾东风戏耍了一番,心间一梗。


    庾东风滚到澈格乐身边,“去问问那个安代,暗号是什么。等一下我要进去。”


    澈格乐点点头,捂着眼睛滚到安代旁边。庾东风借机躬身站起,来到沙炽星旁边。


    沙炽星虚扶着庾东风的脚踝,轻声喊道:“娘子。”


    “沙炽,我要进去,你乖乖呆在外面。”庾东风轻声说几句,随后附在沙炽星耳边说了几句话,沙炽星乖巧点头。


    “娘子放心,我会办好的。您可要活着回来,您还欠我一顿酒钱。”


    闻言庾东风笑笑,捏了捏沙炽星的耳朵,“少喝一顿不行?”


    “不行。”


    “好,欠你的。”庾东风笑笑,没了平日的不正经,她帮沙炽星理了理鬓发,“你自己也小心,谁死都可以,你别死啊。我就你这一个蓝眼睛的朋友。”


    沙炽星点点头,将身上的背囊解下来,背在庾东风的背上。背囊里睡着的是狂/贞。庾东风虽不常用,但总要随身携带。


    沙炽星总觉得自家娘子身形单薄没有那么多的气力,总是以加强锻炼为名帮庾东风背着;而庾东风此人好逸恶劳惯了,极其懒惰,能不自己背就绝对不会背,由此顺水推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孔子有云,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狂也有正直坦率之意。


    贞本就指正直,狂/贞一名,即是长枪的名字,也是乌昼给庾东风的保护伞。庾东风说不上正直,谈不上有德,所以自是无法以德服人,但若是她的长枪有“德”之名,她到哪里都可以以德服人。


    沙炽星则摘掉庾东风头顶上有些蔫败的牡丹花,随手一扔。她从怀里拿出另一朵赤红色的牡丹簪在庾东风头上,将自己的黑色披风裹在庾东风身上,“黑的,不显脏。妃色太扎眼了,不好跑出来。”


    “好。”


    片刻后,昏暗的山洞前来了位簪花的娘子,对了暗号径直走进洞穴。消失在人群里。


    沙炽星瞅准时机,一刀扎穿安代的心脏。“噗呲”一声,鲜血飞溅。


    魏翎翊猛然回头,“你在干什么?”


    “我家娘子说了,隔夜不留人,容易暴露行踪。”沙炽星将匕首贴在安代的脸颊上,用安代的脸颊将自己的匕首擦净,眼中尽是淡漠,毫无波澜。


    “我家娘子还说了,让我们去另一头等她,还请二位跟我走。”沙炽星利落地将安代的尸体踹下石壁,尸体在石壁上反复磕碰发出闷响。


    石壁之下,庾东风已经顺利进入山洞的内部。


    山洞狭窄,道路却平整光滑。风灌进来摩擦着石壁,发出呼呼的啸声。


    庾东风挑了个壁龛躲进去,仔细观察着洞内的结构。


    中央的圆形大厅架着巨大的篝火,石壁上每隔三尺就设有悬空的火架。新鲜的尸体被装在笼子里,坠在半空中,随着铁链与齿轮的转动,笼子也开始在穹顶转圈,确保受热均匀。


    外围的已经烤得差不多,干瘪焦柴。庾东风转头,一具干尸贸然出现在眼前,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头发被烤得卷曲,像杂草一般。骨头像锥子一样顶着薄薄的皮囊,全身的骨架一目了然。眼珠子一类已经被挖去,只留一个乌黑的眼窝,空洞地与庾东风对视。


    庾东风贴在石壁上,慢慢探向另一个洞穴。那是一个风室,洞内均匀的凿出天窗,方便冷风吹入。庾东风走入风室,四面八方的风在风室里胡乱冲撞,将她的披风吹起,顺带扬起沙尘。


    这个房间的人就靠着一根手腕粗的铁针穿过锁骨,像烤鸭那样一一码放在风室里。


    庾东风抬头张望着,仔细观察每一具尸体。一句眼球突出,身上有灰斑的尸体引起她的注意。是昨晚见过的一个买家。


    庾东风绕到尸体背后,他们的背后清一色都是白色的鹿纹。


    “还挺有原则,不吃自己人。”庾东风情不自禁嗤笑道。


    风室里充斥着四面八方的风声,将庾东风的声音扭曲得更加空灵奇异。她耳朵敏感不想再听便走出风室。


    庾东风走出风室,但她的声音仍旧在风室里回荡。她转过一个角落,听着附近无人呼吸的声响,才用发簪在石壁上刻下一个花形图案。最后将斗篷上的帽子盖在自己头上,快速离开,混进买肉的人群。


    紧随着人群的簇拥,庾东风来到了真正的人肉市场。


    市场不在峡谷里,甚至不在那座孤峰山洞里,而是在地下。就算她们将山炸掉,这群人屠依旧可以在地下交易。


    庾东风仰起头,四处张望,地下市场中石壁上凿出一个个壁龛,堆放着完全腌好的肉干。


    石窟中透着氤氲的火光,每一处石窟都刻着庾东风看不懂的文字。


    此地开阔,人群来到此地就开始四散,去寻找自己的卖家。


    她不熟悉这里,只能小心谨慎地随着人流走,观察着大家的做法,随后效仿。


    她继续向前走,走出一个小洞口,前方更加开阔。


    她处在高台上,下方还有更大的洞窟,一层套一层,一环套一环,像一个巨大的蚁穴。密密麻麻的壁龛,一个个金灿灿的,像上万千的蜥蜴扒在墙壁上,睁开它们那金黄色的竖瞳,盯着每一位走入这里的买家。


    饶是走过西域十二年的风雪,庾东风也从未见过如此“鸿天伟业”。


    一个山洞,一个地下市场,竟能发展成如此。先前的烘烤室和风室与此处相比就是小屋见大巫。


    她眨眨眼,抚摸着着雕刻出来石头围栏,沿着洞窟的旋转楼梯依次往下,小声嘀咕道:“开了眼了,还真没白来。”


    纤长的手指在石砖上划过,突然间,指腹感受到一阵粗糙。庾东风低头看去,是一个小小的镌刻,刻的是中原文字:“初林佳黛”


    庾东风皱皱眉头,呢喃:“物勒工名。初国人,林佳黛。”


    她继续往下走,看见了“初林玉案”、“初林子慎”、“初林子安”……


    越往下走眉头便皱得越紧,庾东风看见了越来越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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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镌刻工整,是受过教育的;有些歪歪扭扭,不成形状,像是小孩子的;还有的没有名字,就是一个怪怪的图案,应该是不识字的。


    一个工程,包括有学识的士人、幼子和目不识丁的平民,能调动如此人力物力,除了可汗和可敦,庾东风想不到其他人。


    “难怪日然台吉只敢将入口堵起来而无所作为……”


    往下走,林佳黛的名字逐渐便多了起来,镌刻笔法由歪歪扭扭的稚嫩逐渐演变为成熟,下笔犹如落刀,每一笔都干脆利落。


    那群不识汉字的永日布人可能永远都不认识那些石砖上的名字,只当是什么奇怪的花纹,看一眼就过去了。


    “林佳黛”庾东风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喉头竟有些梗塞,一滴泪无缘无故滑过她的脸颊,“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你最后去了哪里?”


    庾东风曲指接下那滴眼泪,注视片刻后轻轻捻去。她摘下自己头上簪的红牡丹放在林佳黛做的砖块上,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匆匆往下走。


    下方还有更广大的空间等着她去摸清,她不能在此地浪费时间。


    地下市场灯火通明,远处看不清的地方泛着灰白,像是迷雾一般。那些被点亮的洞窟就像是被放上天的孔明灯,让灰白色的石壁显得没那么残忍。


    ……


    洞外的天光逐渐暗下,沙炽星牵着马在峡谷的另一头等得有些焦急,蔚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黑布隆冬的洞口。


    半晌之后,洞里传来虚浮不稳的脚步声。一个黑色的身影渐渐靠近洞口。一双沾满灰的手缓缓掀开帽子,一张蹭着灰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


    庾东风的头发失去了先前的齐整,额前散着几缕发丝。风一起,发丝拂过她湿润的眼眶。她一看见沙炽星就朝着沙炽星奔去,把头埋在沙炽星怀里,开始号啕大哭,大喊着:“沙炽!她们好辛苦——好辛苦——她们过得好苦——”


    沙炽星环着庾东风,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她不知道庾东风看见了什么,只是光听庾东风的哭声,她的眼泪也不自觉流了下来。


    “哭,哭出来会舒服些。”


    沙炽星话音未落,庾东风哭得更加大声,仿佛自己就是被困在这座地下城的苦役,要将自己几十年的苦水都哭出来。


    庾东风颤颤巍巍拿出一本日志,放在沙炽星手里。


    魏翎翊凑近,看了眼庾东风带出来的日志,日志右上角用黑炭署名林子安。未加以揣测,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


    “乌娘子,我请你喝奶茶。我那里也有很多花,到时候我给你挑些送到你的雅间里。”


    庾东风在几人面前哭了半晌后,哭声渐渐歇停。


    “带蜜饯没有?”庾东风吸吸自己的鼻子,用魏翎翊的手帕擦擦眼泪,看着澈格乐又问一遍,“带蜜饯没有。”


    “带了带了”澈格乐手忙脚乱,摸遍自己腰间的口袋,捧出几块蜜枣。


    庾东风在方才的哭泣中还未完全缓过来,偶尔还抽噎几声。


    她本是想要吃点甜的压一压嘴里的苦味,但一想到澈格乐的袋子里可能粘过蜈蚣,心中就慊弃起来,“算了,有点脏了。有条件,我还是要吃干净的。”


    沙炽星从澈格乐手里挑那最里的一块,最不容易沾灰的那一块,用自己的手帕又擦了一遍,举到庾东风眼前,“干净的,娘子就着我的手帕吃。”


    庾东风垂眼,点点头。蜜饯嚼在嘴里,却堵在喉咙里,甜味开始发酸,怎么也咽不下去。


    庾东风扶着沙炽星的肩膀想要吐出来,蜜饯像是倒扣的花椒紧紧粘在她的喉咙里,根本拍不出来。


    她干脆重拍自己的胸口,蜜饯混杂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庾东风眼角还挂着泪水,脸上还有水汽的余韵,她却笑道:“差点就郁结于心了呢,还好吐出来了。”


    水囊漱漱口,洗了把脸后,庾东风再次昂起头,将头发捋回去,双手叉腰,长呼一口气,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庾东风走近澈格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带我去找红鹿部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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