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凉,更衣室开了暖气,干燥的空气缠绕在呼吸道上,让人几乎喘不来气。
想着等会要出门,余穗还是多套了件薄羽绒,拉上拉链,卞琳卞苪姐妹俩就随着冷风涌进来了,吃吃地尖笑。
“下一个…余穗!”卞琳怪声怪气地模仿,“你有没有看见兰娜说话塔季扬娜的脸色?真的好难看。”
余穗耐着性子:“这和我没关系,是因为她自己状态不好。”
卞琳不管,一屁股在余穗身边坐下:“你可真牛,你把塔季扬娜卷破防了哎。”
姐妹俩像是发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噗嗤噗嗤地抖着笑。
塔季扬娜推门而进,笑声戛然而止。
卞琳卞苪收了笑声,眼神却不安分,在一站一坐的两人间打转。
塔季扬娜并不在意,只管定定地望着余穗,她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毫无戒备的友好,她自上而下地把余穗打量了一番。
余穗头皮微微地发麻,她有些后悔,早上的一时斟酌,错过了塔季扬娜释放的好意,以至于现在,她像一个竞争对手一样被冷漠地打量。
“兰娜很喜欢你,”片刻后,塔季扬娜说,“明天训练营结束我就要走了,世青赛上,能看见你拿出最厉害的一套节目吗?”
她是用英文说的,蹩脚,但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她想看见余穗的3A,更想看见4Lz。
“也许你能上领奖台,”塔季扬娜说,“但我一定会把金牌带给兰娜。”
卞琳忍不住嗤笑:“全锦还没比呢,还指不定是她去世青,要是像去年一样升组的重新回炉就好笑了。”
塔季扬娜没理睬她们,也没等余穗回答,就像西伯利亚的风雪,冷冷地来冷冷地走。但笑声依旧是渐渐地小了,齐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一点笑意也没有。
“名额是比出来的,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齐慧说,“教练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吗?卞琳卞苪?”
是否记得教练的话尚不可知,但姐妹俩翻上天的白眼倒是很明显地告知她们的不服气。
尽管师出同门,但齐慧向来与这两人合不到一块去,她不大看得起姐妹俩说话的风格,同样回敬一个大大的白眼,拉着余穗往外走,说:“我哥投资的火锅店今天开业,走,咱去凑个热闹!”
她看余穗有点犹豫,忍不住笑了:“怕什么,包有清水锅煮白菜的,走吧。”
她望着余穗瘦削的下巴,心想卞琳她们确实没说错,余穗有天赋,却也足够努力,才能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拿到国际赛名额,又差点闯进总决赛。她用的时间太短,又太年轻,才会招致他人的轻视。
“全锦很重要,”齐慧说,“你不仅要和我们竞争,也要和成年组竞争。”
成年组的运动员,也许身体机能、难度不如青年组,但能顺利升入成年组而不在青年组折戟的,都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历经百战的佼佼者。
事关升学,事关退役后的待遇,全锦的冰场虽然纯净洁白,刀光剑影却无处不在。
余穗无知无觉,出了训练场就是和齐慧陆定骁逛公园。在粤市终于入秋的时候,北京的湖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肥肥胖胖的天鹅往冰面一压,咔嚓咔嚓地碎了一大片。
全锦前一天,op后他们窝在抄手游廊里看完了总决赛青年组双人滑自由滑的最后一组。
齐烈和奚桃在倒数第二位出场,齐烈的伤在经过一系列诊断后,确定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在层层往上叠加的哀婉壮烈音乐里,带伤的罗密欧缠上绷带,坚强地托举起朱丽叶,终于打动了评委,拿到了全场最高的p分。
齐烈和奚桃没有时间参加全锦赛,但在升组第二年,他们拿到了比全锦赛冠军更好的成绩,大奖赛青年组总决赛冠军,中国花滑在精不在多,只派出一队,就拿下了六枚金牌之一。
弥足珍贵,可见一斑。全网为此欢欣鼓舞,全锦赛的热度,竟有些悄悄地淡了。
江准只能从寥寥无几的op视频里寻找余穗的身影,不出所料,找不到,切回微信软件,他们的交流还停留在前几天,余穗情真意切的道歉。
“对不起啊,我回去一定好好学哈,我保证!”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想问一问她最近如何,又怕打扰她备赛,提笔将学习计划改了又改,夹进书本里,只是告诉余穗:“好,回来再说。”
过了一会,又问:“听说北京下雪了,你衣服带得够吗?”
他发消息时正是比赛当天早上,余穗刚完成最后一次公开合乐,看到消息禁不住笑了。
“这边儿有暖气呢,一点也不冷,就是太干燥了,感觉多待一会儿就要流鼻血了,”她低头打字,“粤市也冷了很多吧,看你来我家只扛了个麻袋,衣服不够要叫老余给你打钱哈,被子太薄的话让赵嫂换一套。”
江准回得很快:“谢谢,以前住山区,比这冷。”
余穗觉得好玩儿,江准这惜字如金的性格也会开口解释了,抿着嘴唇笑了一会,问他:“山区下过雪吗?”
江准说没有。
“那你应该来北京看看的,这边的砖墙是红色的,雪落下的时候很美。”余穗说,“这里有全国最好的大学,过两年,等你考上了就能看见了。”
江准并没有说他会不会来,转而问:“你喜欢北京?”
余穗说不。
她有点儿想家。
“但这里有很好的资源,我妈妈可能想把我转到这边来,”她说,“我想她说得对,在这边看了医生,我的腿就一点也不痛了。”
江准正在输入中,江准回复说“好”。
余穗只觉得他驴头不对马嘴,训练后的疲惫让她懒得在意,东拉西扯地和他说着闲话,江准倒是有问必有答,很是耐心。
等聊天暂时告一段落,余穗一抬头,更衣室里早没人了,跟着她来的葛敏教练也不在,余穗翻了翻聊天记录,才发现葛敏二十分钟前说同老朋友叙旧去了,让她休息够了去场馆后门等着,一会儿带她去吃饭。
二十分钟,话多一点的都能聊到小时候尿裤子的糗事了。
余穗猛地蹿起来,带着埋怨对江准说“都怪你!让教练等我老半天!”一边扭头看见个楼梯间,连忙推开门跑了下去。
江准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有一处容身地、有书可读、有热饭可吃,是实打实受了余家恩惠。
余宏哲有时候喝醉酒,半夜里抓着他追忆往昔,说什么你爹书读得好,到头来不是一抔黄土,混得连我都不如,这话是没毛病,但对做儿子的来说很是冒犯,江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给余宏哲喂了醒酒的茶后丢进卧室里不管;向漪做得更过分些,不算上那一巴掌,见面便是冷言冷语,话里话外都是东郭狼农夫蛇白眼狼,拐弯抹角地叫他滚蛋,江准也当没听见。
无论余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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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心各异,他向来对余家的人有宽容与耐心。
对于余穗,他自然有更多的好脾气。
“怎么了?”他问。
余穗话一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但她还在急匆匆地跑楼梯,手忙脚乱间只能用语音回复他。
“没什么,我差点放了教练鸽子——啊!!!”
楼梯间的灯骤然熄灭,余穗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踩了个空。
下一瞬,脚踝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就像被三百六十度扭转,余穗瞬间痛得喘不过气,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直直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滚了几级阶梯,才反应过来,死死拉住扶手。
手机摔在台阶上,啪地一声响。
余穗脚踝钝钝地胀痛,稍微一动,就有阵阵酸痛密密麻麻地袭来,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疼痛压下去。
此时她最在意的不是脚踝的疼痛,也不是摔碎的手机,她嘴巴微微张了张,在那种不真实的疼痛里,最先浮现的,竟然是完蛋了,摔伤了晚上要怎么比赛?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紧接着是来电铃声,余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不是葛敏,是江准的电话。
余穗莫名松了口气,她按下接通键,对面的江准劈头就问:“你怎么了?余穗?”
他的声音罕见的急促,余穗脚踝的疼痛似乎有减缓的迹象,但她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了哽咽:“这个破楼梯突然停电…害我摔下楼梯!真的好痛!”
她吸了吸鼻子,如果江准在的话,就能看见她鼻尖眼角都泛红了,那是痛的:“我扭到脚了…怎么办,我五个小时后就要比赛了,江准,哥,怎么办…”
江准没有让她等太久:“教练在你身边吗?小穗?”
“没有…”
“你先坐下,不要动强行动它,不会有事的,”江准轻声道,“你需要联系教练,小穗。”
“我不想,”余穗说,“我怕她让我退赛…”
“比赛只是你人生中许多次中的一次,身体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要犯糊涂,小穗,”江准的声音很温柔,却有不容拒绝的强硬,“如果你不想打,我可以帮忙。”
余穗期期艾艾:“我歇一会就行…你知道,全锦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甚至有点儿后悔地想,要是不和江准聊天就好了,没准灯暗下来时候也能反应过来。
“教练能帮你处理伤口,”江准不为所动,“你现在不去处理,硬撑着,难道比赛跳跃的时候就能好吗?还是说你能忍着疼跳跃?你敢赌吗?小穗?”
江准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但他也为余穗的固执而无可奈何,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怎么能打定了主意就怎么也劝不动呢?他倒是想放弃劝她,转而想去找周柠萌要葛敏教练的联系方式了。
这时余穗似乎终于想通了。
“我要去找葛教练,”她似乎在咬牙,“冰敷、扎针还是打封闭,反正我一定要去比赛,人不能总倒霉,我要它立刻一点事也没有!”
江准松了口气,轻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他心里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说:“小穗,身体最重要。”
要强很好,但身体最重要。
余穗没有回答他,她耳朵就像小猫一样动了动,捕捉到楼上轻微的动静。
——嘎吱。
那是有人,轻手轻脚关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