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州繁华。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便进了城。
桃夭迷迷糊糊的有些许困倦，不像在榆泉那样闲暇，现在每日赶路且不能用术法，一路颠簸的她受不住。
“桃夭。”于玲一手牵着马缰绳，一手在她面前左右晃了晃。
桃夭眯紧眼嗅了一口气，然后转眸看向远处热气腾腾的包子铺，“玲姐姐，我饿了。”
这么一说，于玲也觉得有几分馋肉包子，她侧身望了望前面的于铭，“我去向大哥说一声。”
“大哥。”
于铭听到她叫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们都没说过一句话。
于玲已经走到他身旁，他张了张嘴避无可避，“怎么了？”
“大哥，赶了一早上的路大家也都累了，不如休息片刻可好？”
于铭看向后方，一众人皆眼底乌青、疲倦不堪的模样。
离预订交货的时间还早得很。
他点了头，“行，休息半日。午时茶楼集合。”
于玲抱住他的手臂，激动道：“大哥真好。”
以往外出走镖，大哥才不会像今日这般好说话！
于铭呆愣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于玲欢快的身影转过头去。
今后她想嫁就嫁，不想嫁，他这个做大哥的还是养得起自个儿妹妹。
他心中郁结顿时消散，轻松万分。
-
云淮在公厨用膳，周庆彦突然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坐下，“云兄，可算是找到你了。”
还未等他说话，周庆彦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信封，“这是田夫子给你的信，邱夫子让我交给你。”
云淮净了手抽出信件默读，眉眼低垂。
信中，有个叫桃夭的小姑娘来询问他的下落。
桃夭？
他心里默默想到，会是他的小桃花吗？
说来苦涩，相伴十几个年头，云淮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不过，信中她唤他子绪！
确认了，除了她不会有别人知道他的表字。
少年扬起唇角，心道甚好。
一时安静，周庆彦见他笑颜，暗叹命运不公！
为何云淮一举一动都如此……风度翩翩！
突然，“风度翩翩”的云淮面色难看，腾地一下起身离开，脚步慌乱。
周庆彦赶忙追上，“哎哎哎，云兄，何事那么要紧？饭还没吃完呢。”
云淮停下，“不用了，还请周兄替我收拾掉，云淮现有万分紧要的事。”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庆彦停在原地挠了挠头，喃喃自语：“说了半天还是没说什么事啊。”
云淮握着信封渐渐冷静下来，他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他的小桃花来衡州找他，她是不是如他想念她一般……想念着他？
忧的是，她独自一人前来，虽说是妖但人心难测，他担心她的安危。
云淮思虑片刻，决定去告假。
“你说要多少天？”邱夫子声音陡然拔高，十分震惊的看着他，“离兰亭试会所剩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你要告假七天？”
“不行，老夫绝不同意。”邱夫摆了摆手。
少年身形笔直，眼神坚定清澈，“子绪向先生保证，兰亭试会定会拔得头筹。”
师生二人僵持不下，已有不少学子远远围观。
“说大话，兰亭试会哪儿是他想得魁首就得魁首的！”
“就是，哪一年试会众学子不是比的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谈论的声音不算小，邱夫子有意让学子们留下争论，好让云淮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少年脸色不变，丝毫不受外界所影响。
只是他心中焦急，他多耽搁一秒，便多担心她一分。
“可云淮确实很厉害。前些日子比诗，林泽师兄不是也输了嘛！”
人群后有人小声反驳却又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泽是谁？
去年兰亭试会的魁首！
带头嘲讽的男子冷哼一声，不屑道：“云淮他自己都说林泽兄有意让他、手下留情了。”
那声音又反驳，“怎么平时也没见林泽师兄让我们啊。”
潜意思便是云淮谦虚，顾忌师兄脸面，而不是让某些蠢笨无知的人拿出来当做谈资！
男子恼了，凶神恶煞的回头张望，“谁！有本事就给本少爷站出来，躲在背后算什么本事？”
他站出去才是傻子！
周庆彦偷偷翻了个白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呸，小人行径。”
见寻不到人，王文彬碎了口唾沫低声骂道。
他小人？
也比你这个莽夫好，除了名字沾点儿学问，身上还有什么其他地方沾边？
王文彬若不有个当官的爹，他连石川学院的大门都摸不着！
林泽输了？！！
听到这个消息，邱夫子抬眼重新正视眼前这个新入学没多久的少年。
石川书院的学生们私下比试，他们做为书院的夫子自然是知道的，也很提倡。
林泽学问的深浅他基本上清楚，既有天分做学问也很刻苦，想要赢他绝非易事。
这么想来，云淮在兰亭试会夺得魁首也是极大可能的。
更何况山青书院一直都妄想把他们石川书院比下去，据说最近还找到个好苗子，叫什么许汉林。
哼，再强！
能强到哪儿去？
还能比云淮强？
邱夫子想想便眯起了眼，轻咳两声，把那些“听墙角”的学生们给训走。
“云淮啊，这告假可以是可以，只是七日太长了。”再有天分，也不能这样挥霍。
云淮微微启唇，退了一步，“五日。”
“五日也……”
“夫子，”少年声音郑重，“云淮说到做到。”
邱夫子噤了声，他确实是需要云淮为书院争光。
只是，到底有何等重要的事要他急着告假？
-
桃夭咬着包子，又瞧见边上肉嘟嘟的小馄饨，鲜香四溢。
“小姑娘，来一碗呗。”商贩招呼着她。
她心觉不好，已经吃了包子了。
桃夭转眸移向别处，便听见于玲要了两碗馄饨。
“尝尝，我也许久没吃了。”
桃夭迟缓地点点头，“那就谢谢玲姐姐，等我日后有银子了，一定会补给你的。”
于玲笑笑，一碗馄饨也不值几个钱。
馄饨确实好吃，少女眉眼弯弯。
她坐于嘈杂的早市，偏安一隅，背后热气弥漫，自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师兄，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弟子跑来拍了下许汉林的肩头，顺着视线望去，也屏住了呼吸，喃喃自语：“她是仙女吗？”
许汉林却回过神来，握拳咳了咳，“松明师弟！”
那师弟也清醒了，自觉丢了读书人的脸面，脸颊微烫。
松明心道：怕不是妖女，不若为何此般勾人？
“你二人站在那里呆头愣脑的作甚？”
师兄弟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刚刚的事，抬脚便跟了过去。
曹正丰淡淡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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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眼，“没事不要乱跑，还有两日便到衡州。”
两人皆谦逊垂眸，曹夫子又道：“汉林啊，此次的兰亭试会你更要竭尽所能，最好拔得魁首，咱们山青书院才不会被他们石川书院继续压在身下！”
“是。”许汉林铿锵作答。
曹正丰这才满意的继续前进，许汉林趁松明不注意时偷偷望向馄饨摊。
早已没了少女的身影。
-
桃夭和于玲走散了。
人流熙攘，络绎不绝。
桃夭站在原处想了一会儿，她应该回茶楼集合。
玲姐姐他们都要比她熟悉这里，他们极有可能先回茶楼，然后在分头来寻找她。
可是，问谁好呢？
桃夭看着来来往往、急色匆匆的行人，不知该如何上前。
“姑娘，要买糖葫芦吗？”一商贩上前问道。
桃夭摆了摆手，“我没有银钱，请问……”
“茶楼在哪儿”五个字还没说出口，那商贩就一脸不耐烦的走开，抱怨道：“耽误我做生意……穿的跟千金小姐似的，兜里没一个子儿。”
桃夭皱了皱眉，此人好生无礼！
没办法，她顺着人群往前走，碰上个好说话的婶婶给指了路。
没转几个弯便又摸不清方向了，走走停停问了许多人，才磕磕绊绊的走到一家茶楼，却连镖局弟兄们的影子都见不着！
问了人才知道，这是南市的茶楼。
她走的又急又远，别人误以为她要喝茶便给她指了最近的路。
桃夭感觉到心累了，想说点“适合的”难听话。
没办法，还得接着问路，不能耽搁去衡州的时辰。
她想见到子绪，很想很想。
若是运气好些，还能碰上刚刚给她指路的好人，桃夭加快了步伐。
“你们好，请问北市茶楼怎么走？”
一男一女极快的相望一眼，然后女子笑道：“北市茶楼，这么巧啊小姑娘，我们夫妻也是去北市茶楼的，你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
桃夭觉着有些怪异，但没有多想，点点头笑答：“好啊，谢谢你们。”
“不用谢。”女子捂嘴一笑，诡异的与男子对视一眼。
路上男子有意的走在桃夭的身后面。
“叔叔，你不走在婶婶身旁，为何要走在我身后？”少女慢了些脚步抬头问道。
男子身子一僵，支支吾吾，“这个，我……”
女子见状立马解释，“他腿脚不方便，走慢些好。”
奇怪，桃夭察觉到不对。
他们是夫妻，她和子绪今后也是夫妻。
若子绪今后老了、腿脚不方便，她定会慢下脚步搀扶他一步一步的走。
而这婶婶却是丝毫不顾及她的夫婿，只管大步往前走，而男子也没有被越落越远！
“我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两人瞬间变了脸色，冷笑一声，“已经晚了。”
女子神色狠厉，“二狗，给我绑了她。”
“你们不是好人。”桃夭头一次被欺骗。
“哈哈哈哈。”女子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笑话一般，乐得前仰后合。
随即笑声戛然而止，她抬手抚上少女柔软的脸蛋，有些羡慕的摩挲，“乖乖听话，姐姐让你当头牌。”
桃夭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念诀施法，将他们迷晕过去。
她抬手擦了一把脸，嫌恶极了。
没有子绪温柔干净！
既然都不是好人，那就给点惩罚吧。
桃夭给他们一人下了一个咒，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