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溪对赵文奂赏赐的小帐十分满意,和其他大帐相比,这个算是雨后野地里冒出来的蘑菇中的小蘑菇头,一个人住足够了。她舒心地躺在床上,正要好好睡一觉,忽然听见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这声音鬼祟,并非是巡逻士兵。
她悄悄从床上起来,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又从床头取了大刀,放轻脚步来到门边,那脚步声也刚好停在门口。
帐帘被缓缓掀开一个口子,趁人站在门口观望之际,阮灵溪揪住衣领,将人连拉带拽地拖进帐里。
她将刀往他脖子上一架,“鬼鬼祟祟做什么?”
这人声色不改,“奉主子之命前来问你,既定刺杀凌王之事,时日已久,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微愣片刻,阮灵溪的目光落在他那身在昏暗中隐约可见的本营军服上,“没找到合适时机。”
她收起刀,来到小案前,欲将那盏油灯点燃,然刚摸到火石,就被那人按下。
“前几日对战北朔,你为何要救他性命?”
阮灵溪心里一虚,忽然庆幸他阻止自己点灯,否则,自己这极不自然的脸色,定会被他发现端倪。
“即便我不提醒,那只箭也不会要了他的命,我这样做,是为了取得他信任,方便日后出手。”
“主子耐心有限,容不得你一再拖延,刺杀之事,要你近日之内必须动手。”说完,那人便急匆匆转身离去。
从谈话开始,阮灵溪便一直被咄咄逼问,明明是平等交易,如今却被对方步步压制,想及此,她立刻来了脾气。
“站住!”
那人闻声停下脚步。
她走近,问:“我让你们办的事,如今可有眉目?”
那人缓缓转过身,于黑暗之中看着她,“那日她坠崖后,得一名猎户相救,之后便一直在猎户家中养伤,后来我们寻到她,并将她接回好生照料,只待你这边事一成,便会安排你们相见。”
没想到云栖真的活着,阮灵溪骤然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又觉出不对劲。
“既然早就有她的下落,为何一直不说,而是等到我开口问时才说?”
“那要问你,约定之事为何迟迟不完成,主子已经怀疑你的诚意……”
阮灵溪狐疑地看着他,渐渐意识到,那人将云栖握在手中,成了拿捏她的筹码,恐怕日后,她会事事受他要挟。
“帮我好好照顾她,你们要求的事,这两日便会有结果。”
待那人离开后,阮灵溪跌坐在床上,一边是得知云栖平安的喜悦,一边是取他性命的煎熬。
那日,她答应的痛快,却没想到,真到这一天时,痛苦竟会这样猛烈,令人肝肠寸断。
翌日,她如往常一样将饭菜盛好一份,装进食盒,带去主帅营帐。
赵文奂正在营帐里面和人议事,守卫将她拦在门口,让她等通报后再进去。
她听出里面说话那人是慢条斯理的,一字一顿,话里带了些许苍老刻板,可字字句句间都是逼问,不像是营中兵将,反倒像那日抓住她不放的御史督军。
想起当时窘态,阮灵溪拦住守卫,以不便打扰军事要务为由,让他暂缓通报,她站在门口徘徊,那督军的话便清清楚楚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谈论的是有关与北朔交战之事的。
“……前几日,我军大败北朔,你不趁机去追,说是贸然渡河恐遭对岸敌军伏击,又言士卒身疲力乏等等诸多不便,故而不宜穷追,可如今已过多日,敌军早已休整完备,你仍按兵不动不肯主动出击,到底是何用意?”
粱崇山说的唾沫星子横飞,赵文奂却拿着一块布,自剑柄位置,缓缓向下细细擦拭,直到梁崇山不再说话,他才漫不经心地回:“时机未到,御使大人不必急于此时。”
而后,他将剑缓缓插进剑鞘,随手搁在木架上,并冲着外面大喊:“饭菜怎么还没送来,存心饿死本帅不成?速去炊帐催催。”
说罢,他和善带笑地对粱崇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恭敬道:“大人,已到饭时,不如先回帐进食歇息,等养足气力,再来与本帅理论也不迟。”
阮灵溪站在帐外,将一切都听得清楚,直到赵文奂在里面大喊要饭时,她才拎着食盒进帐。
梁崇山铁青着脸出来,两人碰巧再次照面,这次,还未等阮灵溪行礼,粱崇山便擦过她的肩,气冲冲拂袖离去。
阮灵溪稳住食盒,视线从梁崇山的背影上离开后,又瞥见赵文奂正在更衣,她匆忙收回目光,来到案桌前,将饭菜从食盒里面一一拿出来。
赵文奂脱掉原先衣裳,另换了件新的穿上,而后来到案前坐下。
阮灵溪退至一旁,如往常一样候着他吃饭。
他吃饭时极为认真,似乎所有的专注力均集中于饭菜上,加之头也不抬,阮灵溪便借此机会,对着身旁木架上摆放的兵器打量。
她略过角弓,长枪,短刀,目光直接落在那把稳稳置于其中,且剑鞘雕刻精美的长剑上。
只要抬手,便可抽出剑,于瞬息之间刺入他胸口,取他性命,之后趁外头士兵不明情况下,杀出军营,逃之夭夭。
勉强周到的计划!
她转过头,看着端坐在案前,敛神静气,默默用餐的赵文奂,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来时的那点坚定,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大半。
“你神色这般古怪,就这么见不得本帅安稳进食?”
他的忽然开口,阮灵溪冷不丁吓了一跳,很快,她就继续装作恭敬镇定,“将军杀伐决断,勇猛盖世,属下心中敬服,故而在将军面前难免拘谨。”
赵文奂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今日可没在脸上抹锅底灰,还能这样坦然自若地和他上演不相识的戏码,他不禁在心里哭笑不得。
“那你说说,本帅哪里勇猛?”
阮灵溪眉心一皱,硬着头皮恭维,“将军领兵御敌,运筹帷幄,所向披靡,自是勇猛无双。”
赵文奂慢悠悠地夹着菜,“就这一处?”
“将军神威处处皆是,请恕属下言辞浅薄,暂不能一一言明。”
“既然如此,我便提醒你一下,你就说说,本帅在褪去战甲后,本事如何?”
阮灵溪顿时一怔,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可他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只是慢悠悠地夹菜,细细品嚼着。
许久不见声音,赵文奂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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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还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他不禁轻轻勾起唇角,为她指明言语方向,“那日,本帅将你牢牢扣在身下,你如今回想,可有似曾相识之感?”
阮灵溪猛然抬眼看他,瞥见他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后,她恍然大悟,顿时意识到自己再被他轻薄言语调戏,一时之间,又羞又恼。
她咬着牙,似笑非笑,“军营之中,还望将军自重。”
赵文奂笑着摇摇头,不再继续说话。
阮灵溪心里憋着气,她微微侧过身,余光再次扫到那把剑,那点纠结拉扯,竟然在他三言两语轻佻挑衅下,慢慢偏了方向。
与云栖多年的姐妹情,难道还抵不过一个认识几月的男人?
况且,他还暗藏着祸心,意欲搅动天下……
想到这里,她立时来了勇气。
长剑嘶然出鞘,打破大帐内的静寂。
赵文奂面不改色,稳坐如泰山,只在剑抵达胸口的前一刻,不慌不忙抬手,将锋利剑刃夹在两根竹箸之间。
他抬起眼,深沉地看着她,“娘子,许久不见,你竟要杀我?”
闻言,阮灵溪一愣,不知是他的那句“娘子”唤起了曾经回忆,还是因为他选择在她拔剑这一刻撕下伪装,与她摊牌,总之,她在措手不及的同时,眼眶跟着莹润。
可她已经决定选择云栖,便不会再因为任何动容而改变。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狠下心用力刺过去。
赵文奂手腕轻转,剑锋偏离方向,他站起身,伸出手抓住阮灵溪握剑的手腕,反向一拧,剑便“咣当”掉落在地。
他将她往身前一拽,阮灵溪便被紧扣在怀里。
帐外兵士闻声,纷纷闯进帐内,然还未等开口,便被赵文奂厉声呵斥出去。
阮灵溪背靠着他的胸膛,那火热一般的暖意,却让她有如坠至寒窟的阴冷。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杀掉他了,索性放弃挣扎,任他处置。
赵文奂捏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他抬起她的下巴,牢牢地逼视着她,“我不相信你会如此恨我,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阮灵溪同样看着他,她看到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难以置信的酸涩和悲凉,和盼着她的回答能符合他所想的期待,这令她心如刀割。
唇动了动,她狠着声音说:“你搅乱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让我在平乐村里成了饭后闲谈的笑话,我怎么可能不恨,我比北朔的兵将更希望你死。”
听到这话,那捏住她下巴的手顿时僵在原地,面色虽未改,可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浅薄的雾。
目光从那直直盯着自己,满是冷漠憎恶的眼睛上离开后,他溢出几声悲凉的笑。
每一声笑,都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她的身上刮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她用力脱掉他的手,将头转向另一侧。
赵文奂已是满心悲凉,见她如此厌弃自己,他冷笑一声,眼神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沉喝:“来人。”
几个小兵应声进来等着吩咐。
赵文奂走远几步,背过身不去看她,吩咐道:“带下去,严加看管,人若是死了或跑了,你们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