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阮灵溪躺在帐内,翻来覆去没办法入睡。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鼻子里是汗气与脚臭交杂的令人几欲作呕的污浊气味。
她一介女子,混杂在一群男人之间,还要与他们同帐歇息,简直比受尽酷刑还难受。
实在撑不下去后,她悄悄下了床,打算去帐外找个安静地方歇息,连续多夜,她都是如此熬到天明。
今夜,天上虽挂着一轮月,可月色朦胧浅淡,四下里昏昏沉沉,隐隐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安的气息。
阮灵溪站在帐门口,定了片刻,安慰自己:军营一向如此,危机随时会出现。
然刚迈出一步,雄浑粗粝的战角声尖锐地刺进耳朵,她心头一紧,敌军来了?
不过片刻,军营里已经火把冲天,人影攒动,士兵们个个提着兵器,来回急促地奔走。
阮灵溪也没闲着,她回帐内找了一圈,竟找不到一件能随手当作兵器防身的物件,她又跑到炊帐附近,挑挑拣拣,总算从一堆木柴里捡了根还算结实的烧火棍,拎着就朝军营门口跑。
与她同为火头兵的小兵从帐里出来,见她从眼前经过,似乎要往大营门口跑,一把拉住她,大声警告,“李二白,你不能走。”
阮灵溪被拖在原地,顾不上和他解释,抬手便去推那箍在自己胳膊上的大手,那人以为她要当逃兵,更加死命地抱住不放,“当逃兵是要杀头的。”
“谁说我要当逃兵”,阮灵溪焦急地说完,抬起脚便朝他膝盖踢去,那人当即松开手,哎呦着踉跄倒地。
阮灵溪来不及管他,跟着一众士兵往门口跑去。
为了防止北朔三路进军,赵文奂并没有将精锐悉数调走,并且在走之前,命人在大营附近河岸边埋伏了兵士,以免夜里来不及反应,被悄悄摸上大营。
眼下,这些兵士已经和敌军交上手。
一切都如他所料,北朔兵将一分为三,其中一半兵力部署在沧澜河上游,余下兵士中的大部分则是于下游缠斗,来牵制大周主力,剩余兵士则是正面渡河直攻大周军营。
他们于丑时初,在上游悄悄渡河,以为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般从侧面悄悄摸至大周军营,与正面军队配合,来个包抄后路,却不想赵文奂已经提前在这里埋伏好,由于此处多为平坦滩地,他提前让兵士从附近山里砍来树枝,夜里在滩周堆起屏障,天亮之前,再悄悄撤去。
所以,北朔军队就这样一头撞进埋伏里,大周将士早已经准备好弓箭,躲于屏障后,待他们上岸,立即万箭齐发,北朔大军躲无可躲,伤亡惨重,赵文奂这时率兵冲锋,与其激烈交锋。
丑时三刻,北朔第二路军在下游发起进攻,孙貌已经在此等候多时,既知其目的,他索性顺水推舟,假意与他们周旋,好好陪他们玩一阵。
第三路军则是于丑时正中渡河,意欲与上游部队达成两面合围之势。
这伙兵马人数步躲,但战斗力不容小觑,大周军队在数量上占了优势,然多为新兵,身手生疏,双方一时之间交战激烈,难分胜负。
阮灵溪提着烧火棍冲到最前方,不过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烧火棍,可到了她手里,似乎被挖掘出史无前例的无穷力量,三两下便可击退一个敌军。
只是,毕竟是棍子,打在身上虽痛,却无杀伤力。不多时,她便从敌人手里抢来一把宽背大刀,像平乐村遭劫时挥向土匪那样,不顾一切地朝敌军身上砍去。
厮杀间隙,谢如风瞥见乱军中有一个身着自家兵服,勇猛无比的瘦弱小兵,正挥着大刀左劈右砍,所向披靡,不禁暗自赞叹。
大周兵士见此,也跟着血气翻涌,士气大增,个个以一当十,不多时,岸边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北朔兵将尸体。
战后,阮灵溪成了兵士们崇拜的对象,还没来得及离开,她便被士兵们紧紧围成一团,耳边是一众滋滋赞叹声,赞叹过后,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起她的招式是从哪里学的,又见她打了半天,身上竟没一处受伤,不禁追问是从哪里学来的护身诀窍,还有人问她,在砍人时的心里所想,更有人问他是不是有一个将军梦……
层层人影围着,阮灵溪进退无路,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谢如风在一边喝喊,“不去整顿防务,都围在那里干什么?”
众人顿时一惊,立马作鸟兽散。
阮灵溪这才松口气,抬眼间,发现谢如风正朝这边走来,她吓得急忙背过身去。
好在这时,有小将从原粗小跑过来,叫住了谢如风。
小将是来汇报汇报上下游作战情况的。
阮灵溪正欲离开时,听见那小将提起赵文奂的名字,脚步便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得知赵文奂正与敌军主力交手,且敌众我寡,她心里猛地一沉,后面的话再没听进去一个字,她完全忘记了军纪,提刀跑回军营,从牵马的小兵手里抢了缰绳,跃上马背,策马疾驰而去。
呼啸的风声擦过耳边,小兵在身后喊,可她已经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只顾驾着马往前跑。
远处火光冲天,天空都跟着变成了橙红色,灰黑的烟雾随风缭绕,空气里都是柴火与血腥的味道。
赵文奂带兵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北朔兵将损失惨重,留下小部分残余掩护,剩余兵队纷纷渡河逃跑。
阮灵溪驾马过来时,岸上的敌军已经尽数剿灭,河里有零星船只正朝对岸离去,目光扫过岸上士兵,她一眼便看到了人群最前方,与身边小将说话的赵文奂。
他身披银色铠甲,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好好的站在那里。
紧绷了一路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始终没舍得离开。
赵文奂一声“穷寇莫追”后,便下令收兵,士兵纷纷散去清扫战场,他在转身时却看到了不远处的骑在马背上的阮灵溪。
二人目光交汇。
阮灵溪心里一紧,不会被他发现了吧?心里紧跟着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她正要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偏偏瞥见河面船只上,似乎有一人正弯弓朝着某个方向瞄准。
意识到锁定的是赵文奂后,她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扬声大喊:“石凌小心。”而后便快速策马朝他奔去。
闻声,赵文奂下意识地朝河面敌军望去,视线中,一只冷箭径直朝他射来。
他眼疾身快地侧过身,箭裹着湿乎乎的水汽,擦过他的右上臂,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周围士兵齐刷刷拥上来,挥刀挡在他身前。
阮灵溪跳下马背,从士兵里扒开一条缝,扑到他身前,抱起他的胳膊,视线定定地落在那一抹红上,至于隐藏身份,早已经被她抛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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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后。
看落箭位置,那人瞄准的恐怕是他的心口……
还好他躲得快。
阮灵溪如释重负般地松口气,可那道伤口太扎眼了,看得她的心在稍稍松弛后又紧紧揪在一起。
“回营!”
赵文奂的一声喊,阮灵溪后知后觉地抬起眼,他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出,再没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别处,指挥起士兵来。
阮灵溪缓过心神,忽然意识到,即便脸上抹了锅底灰,可他那样精明,就算化成灰,他都会认出她来。
既然如此,他故作冷漠是什么意思?自己好歹也算他的半个救命恩人,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走开。
阮灵溪为此气了一路,回去后已经疲惫不堪,她不愿回帐里休息,而是来到帐后,将那把刀往地上重重插进土里,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她打算在这里对付一晚。
眼皮打架得厉害,她索性一合,不再管周围动静,沉沉的困意压着满身的疲惫,铺天盖地袭来。
不知过了几时,迷迷糊糊中,她感到有人摇她,还有人在耳边喊:“小兄弟,醒醒,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立时拔起刀,干脆利落地朝面前的小兵脖子上一横。
“自己人,自己人,”小兵吓得连连摆手。
待看清后,阮灵溪长舒一口气,这才放下刀。
“姑娘方才救了主帅性命,主帅有请,入帐一叙。”
“……”
也不知他心里憋着什么坏,阮灵溪实在不想去,可主帅有命,她又不能公然抗命,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那把刀被她提在手里,打算话不投机时,一刀刺入他体内,解气的同时,也算是完成了刺杀任务。
然幻想终归只是镜花水月,到了帅帐门口时,守卫拦下刀,只容她孤身进去。
帐内,赵文奂坐在塌边,上衣已经褪去,只留一件薄衫批在肩上,军医正在半蹲在他面前,将一瓶金创药类的东西撒在伤口上。
旁边齐刷刷站了一排人,约有七八位,有几位身穿铠甲的将领,还有文官模样的老头,再就是她熟悉的谢如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文奂的伤口上,整个营帐内弥漫着紧张焦灼的气息。
无人注意到她进来,她便乖顺地站在远处,表面等他吩咐,目光则是对着这个宽敞肃静的大帐细细打量。
没什么太过特别的摆设,一张简易的榻,一张宽大的案几,上面摆着地形图,再就是几根粗木头搭成的架子,上面挂着衣服,铠甲,兵器等,角落里还有两个普通木箱,看着很是寒酸。
正想着,有将领说话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并且谈着谈着,话题救扯到了她身上。
“今晚之事实在是凶险,万幸只是伤了胳膊,未曾伤及要害。”
“听说有个眼尖的小兵及时发现,提醒了将军,这才没酿成大祸。”
“咱们营里竟还有这样警觉性极高的小兵,实在难得,定要好好封赏才是。”
“不如把那名小兵传过来瞧瞧,也让大家看看是何等勇猛的壮士。”
这时,谢如风朝她这里看了一眼,说:“人已经来了。”
也不知是谁开的头,方才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的人,此刻齐刷刷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