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再无退路,阮灵溪与云栖只能硬着头皮与这群贼匪拼命。
阴风瑟瑟,草木萋萋,刀剑相互劈砍的声音在这片阴暗的山谷里此起彼伏着。
这群匪寇打起架来杂乱无章,不似刚才那伙攻守有序,然每个都不要命似的,抡起大刀就是猛冲猛砍,不多时,云栖便被逼退到了悬崖边。
阮灵溪被十几名匪徒缠住自顾不暇,眼见云栖处于绝境,她拼尽权力想去救她,却无论如何都脱不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栖身子一歪,一声“姐姐为我报仇”后跌下悬崖。
阮灵溪撕心裂肺地大喊着,疯了一般便要冲过去,可数把刀劈头盖脸地砍过来,她扬起剑抵挡,身子被压的连连后退,几乎撑不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阮灵溪知道不能把命丢在这里,即将被砍成肉泥之际,她汇聚力量猛地一掀,将面前数人震开,趁着这个间隙,转身便朝后面的树林里跑去。
她头也不回,一直到身后彻底归于安寂,才停下脚步。
方才云栖坠崖的那一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她抽尽全身力气般,软软地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和云栖均是孤儿,自小一同长大,虽不是亲姐妹,可感情早已经胜似亲姐妹,如今,云栖中箭后坠崖,恐怕已是粉身碎骨,绝无生还可能。
夜色沉沉,布谷声断气回肠,阮灵溪孤零零置身于其中,至亲之人就此离去,从今往后,所有的黑暗,再也没有人陪着她了,她握着剑,手却止不住地抖,心好似被刀割了一样剧痛。
天刚蒙蒙亮,她红肿着双眼,失魂落魄地来到悬崖底下,在乱石杂草间寻找云栖的尸身,这里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她几乎将这些草踩踏个遍,除了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阮灵溪心里一亮,难道云栖没死?
也许云栖现在已经回到村里,正在家中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她忘记了疲惫和悲伤,急忙朝家里赶去。
村中经过一番洗劫,早已千疮百孔,满地碎瓦杂物,随出可见斑斑血迹,及绝望的痛哭声。
阮灵溪顾不上别人,提剑冲进院子,嘴里大喊云栖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推开已经歪斜的屋门,却只看到满地狼藉。
蚕室尽数被毁,筐翻到在地上,满地白花花被踩扁干巴的蚕虫尸体,东屋更是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杂物散落一地,值钱的东西尽数被掳走,云栖送她的妆奁匣子被掀翻在地,几近散架,里面的首饰已经不见踪影。
方才燃起的那点希望,在顷刻间碎裂成片,跟着云栖一起,掉进了北山那深不见底的无尽深渊里。
她坐在地上,抱着妆奁匣子,恨意在心里翻涌着,浑身气力已经在昨夜的数次生死与悲伤中消耗殆尽,此刻只剩下无声的眼泪。
云婶蹲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云栖多好的姑娘啊,实在太可惜,那悬崖深不见底,荒草丛生的,山里野兽又多,怕是已经被……唉,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阮灵溪一听,想到那群豺狼野兽一口一口啃食云栖的尸身,她彻底绷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泪眼模糊中,她恍惚听见院子里有人喊她,紧接着便是比她的哭泣凄惨千倍万倍的嚎啕大哭声。
阮灵溪渐渐止住抽泣,与云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而后不约而同脱口而出:“陆怀仁?”
那陆怀仁之正盘坐在她家院子中央,哭的撕心裂肺。
阮灵溪悲伤之余,对他这反常举动不明所以,她不知道他又来闹什么,只觉得很烦,烦到焦躁,焦躁到忍无可忍,心里一股无名怒火噌地蹿起。
她抹干眼泪,不顾云婶劝阻,提起剑冲出屋门,一剑横在他脖子上,哑着嗓子喊:“陆怀仁,我如今已是家破人亡,你还要来添什么乱?”
陆怀仁用袖子擦了擦泪,抬起头,凄楚地看着阮灵溪。
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已经肿成上下两半馒头,只在中间勉强留了一道缝,脸上沾着斑斑血迹与污垢,身上衣服也都是被刀划破的口子,看起来凄惨无比。
阮灵溪不禁微微皱眉。
“我才是家破人亡,我家只剩我一个了。”
陆怀仁带着哭腔嘶吼完,双手狠狠拍打着地面,继续大哭起来,哭到身体抽搐。
“我爹一辈子积德行善,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该死的是我,是我这个游手好闲不成器的不孝子害了我爹啊。”
云栖的死,让她心如死灰,此刻,陆怀仁悲怆的哭诉,却渐渐触动了她。
昨晚,匪寇敢入城劫掠,那么大户人家必定是首当其冲,陆家家境殷实,富甲一方,禹州谁人不知,在匪寇眼里,这就是堆在面前的金山银山,他们作乱时,定然不会放过他家。
只是没想到,一向宅心仁厚,乐善好施的陆老爷竟然……
想到这里,她手臂一软,缓缓垂下剑。
陆怀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巴里还在不停忏悔,俨然将阮灵溪当成了能宽恕他罪孽的慈悲菩萨。
“若是当初我没有收留那周立,我爹就不会惹上杀身之祸,陆家也不会……是我害了全家,我这种养歪的孽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啊。”
听到周立的名字,阮灵溪那暂时被悲伤覆盖的恨意再也压不住了,她狠狠握住剑柄,几乎要把它捏碎。
若不是周立引来贼寇,村子便不会遭劫,云栖也不会死,他这个引狼入室的元凶,怎么可以逍遥在外?
她势要抓住他,将他千刀万剐,为云栖,为死去的村民,讨还这笔血债。
想到这儿,阮灵溪擦掉脸上的泪,一把将陆怀仁拽起来,水润的双眼炯炯地看着他。
“你想报仇吗?”
陆怀仁闻声一震,他抬起眼,满脸泪水地看着她,半晌,用力点头,“想。”
-
赵文奂得知禹州城被匪寇入侵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
前几日祁安大捷,北朔军队溃败后撤退到了沧澜河北岸。
沧澜河宽约三四百丈,河水湍急,河道暗流密布,北朔敌军过河后便将上下游数十里桥梁悉数破坏,后方又及时增补了二十万兵力补充元气,目前与大周军队隔河对峙,两军僵持不下。
御史中丞粱崇山奉朝廷之命前来督军,见大周击退北朔后,却不一鼓作气渡河,乘胜追剿敌兵,反而在河对岸安营扎寨数日,便屡次出言催促赵文奂主动出兵,与北朔决战。
“凌王殿下,敌军原有部众折损大半,眼下新增补兵马,新旧兵混杂,军心未稳,我方应趁机速速挥师渡河,速定战局。”
赵文奂正俯身在案前,仔细研究敌军布防,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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粱崇山的恳切言辞,他不恼也不回,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好似一记重拳打在软绵上,粱崇山脸颊憋的通红,他正要继续开口,却被帐外传来急切的呼喊打断。
“将军!”
谢如风掀帘而入,见粱崇山也在此,他拱手恭敬一声“御史大人”,而后如往常一般平静地退至一旁,恭敬站好。
梁崇山自知这位军中主帅是敷衍应付自己,接下来的言语更加咄咄,“凌王殿下,恕微臣直言,朝廷委你镇北大将军一职,是要你破敌平乱,而非坐守观望,你一意孤行不肯出战,他日若是圣前追责,恐怕你担不起这重罪。”
赵文奂依旧头也不抬,只是随口道:“督军要参,尽管上书。”
粱崇山闻言一愣,不想赵文奂竟软硬不吃,他铁青着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咬牙冷哼了一声后,愤然拂袖离去。
待粱崇山走后,谢如风上前,不满道,“这位梁大人官拜御史中丞,纯文官起家,既不懂兵法战略,也没有过上阵作战经验,眼下战局胶着,他却屡屡催战,着实令人厌烦。”
赵文奂并不介意,“既知如此,置之不理便好了。”
“我是怕……怕他暗中构陷。”
“他虽是朝廷派来监视我的眼线,却并非心胸狭隘之人,我若无实际抗战不力证据,他也不会无端上奏弹劾,只要我行事无愧,便无需忌惮。”
赵文奂用笔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圈,而后直起身子,想起谢如风急促进帐的模样,似乎有要事汇报,于是问:“方才你急匆匆进来,所为何事?”
谢如风猛然想起,急忙说:“几日前,一伙流寇窜至禹州,大肆烧杀劫掠,城中数户人家遭到洗劫……”
赵文奂面色骤沉,“谢仲谦呢?禹州守军就这么无能,连些劫匪都挡不住?”
“那日谢大人正巧出城巡查,并不在城中,至于禹州守军,禹州常年太平无战事,守军一向散漫松懈,忽然遇上流寇突袭,仓促应战,根本不堪一击。”
“一群废物!”
赵文奂将手中笔朝桌上重重一拍,在帐内踱了几个来回后,他停下脚步,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没问出口的问题。
“平乐村呢?”
谢如风顿了下,凝重道:“未能幸免。”
赵文奂微微一滞。
“灵溪呢?”他小心问,唯恐最坏的局面不幸成真。
“消息是程肃送来的,只粗略禀明了大概,至于村中实情,人员伤亡情况等,目前还不得知。”
赵文奂没再继续问,只是敛眉沉默着。
他不敢想象平乐村遭劫,灵溪会怎样拼命地护住村民,那是一群经过乱世磋磨,行事残暴的穷凶恶徒,她一个人,面对的是如何艰难的困局。
这样的生死关头,既不能帮她提前根除隐患,又不能陪她共同面对,他实在是痛恨自己的无能。
半晌,他转过身,吩咐谢如风:“祁安一战,我军死伤惨重,急需补充兵力,朝廷虽已下诏令各州府征兵,可地方官吏向来行事拖沓懈怠,所以我欲派人前往禹州一带,督办地方征兵事宜,你是我心腹,又是我副将,此事便交给你来办,你此行,务必催促地方尽快募齐兵员,另外……”
顿了顿,他继续说:“你悄悄去平乐村一趟,顺道帮我查探灵溪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