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一颗心,等在楼梯间里。
谢弃不知道待会儿是会斗转星移,还是天旋地转。无声无息,他立在原地,眼前依旧阳光明媚。
“.......有变化吗?我们穿越时空了吗?”
“应该是。”仲姿迈步出去,在拉开门那一瞬,天地失色。
外面不再是单元楼的大堂、长廊,他们从白天来到夜晚。
站在街上,拥挤的人群中,对面一个闪着灯的红绿灯。
气候变得炎热,闻到人身上的汗味、五脏六腑的味道。车鸣声一波波打过来。谢弃感受着,扭头问,“这是哪座城市,还在广州吗?我们——”
没说完,身后短促的喇叭声打断他。
一台电瓶车逼身而近,仲姿拽了他一下,“我们挡住别人了。”
拉着他往前走。斑马线上红灯转绿。
谢弃东张西望,油烟味和食物的味道被风吹过来,等他们走出斑马线,站在一个夜市门口,地上也有几个泡沫盒子跌撞而来。
里面装着谁没吃完的半条酱香鱿鱼。
谢弃看着,就想到凤仙的蛇。
“他难道是在夜市里爱上吃蛇的?!”陡然出声。
前方几个人回过头来。
谢弃本能地闭上嘴,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大了。
“这里是过去,他们见不到你的。”仲姿却说。
目光落到前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身上,且不说穿得怎样、相貌如何——仲姿很快见到她的手臂被另一人握住,向后一扯——
和凤仙对上眼神。
谢弃和仲姿吃一惊。
不知道凤仙这时几岁了,气质看起来干净很多,没有他们那个时空里的阴郁。
听他说:“菁菁......你终于肯见我了。”
女人说:“凤仙,我和你说过很多遍,我们分手了,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为什么分手?我已经买好车和房,我们应该结婚。”
“我们不合适,你就当我死了吧,顺便,也死了你对我的心。”
“白菁菁.......”
凤仙面色痛苦,嘴里流出一个名字。
谢弃和仲姿目光交接:那个女人叫白菁菁?和小白这名字有关系吗,爱上吃蛇难道和感情受挫有关?
见到附近一个亮闪闪的招牌。“陈记食蛇档,”谢弃脱口,“不会和这家店有关系吧——”
仲姿没听见,任他发挥,凝望凤仙和白菁菁。
想起妈妈钟爱一些狗血的电视剧,觉得现在的场面似曾相识。从他们二人那里听到相似台词:
“菁菁,你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男主角凤仙苦苦哀求女主角白菁菁,钳住她的手臂,额头上青筋凸现。
“我对你一心一意,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要的车和房,我都买了呀.......”
手一松,想去牵她的手。
可场合不对——菁菁闻到夜市的油烟味、人的汗臭味、臭狐味,两条秀美的眉毛便拧起来。
甩开凤仙,捂住鼻子。
“凤仙,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们不合适,很多理念都不一样。”
“不,我去问过你公司的同事,他们说老板的儿子正在追求你。”
“你、你到我公司去了?”菁菁听着,便后退数步。
凤仙紧贴上来,但菁菁的面色从此添上慌乱,“你这是侵入我的私人生活。分手,我一定要和你分手!”
转身即走。
凤仙追上。
地上装有半截鱿鱼的泡沫盒,不幸被菁菁水蓝色的高跟鞋踩中。
脚一滑,菁菁险些摔在地上。
还好稳住身体,弯腰,索性就将鞋子脱下,赤着脚逃离。
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决绝得,让凤仙放慢脚步。
心底一片寒凉,望着女友渺茫的身影,见到她上了一辆红色的士,血淋淋,好似心上被人插了一刀。
与此同时听到“咚”一大声!
斜前方一间烧腊店里,老板满身热汗,正站在一个砧板前,挥刀斩向一条叉烧!
将其分成八件,大小相同,肥瘦匀称。
叉烧安详地在老板刀下受刑,毫无挣扎。
“真好。”凤仙面色变幻,便诡异地开口。
心想要是菁菁也可以这样就好了。
乖顺地,听话地留在自己身边。
夜市里,烧腊店里白亮的灯光打下来,淋在叉烧上的酱汁油腻腻、深褐色。
凤仙直勾勾地望着,眼前忽然闯入一人。
手拿餐牌的年轻人说:
“你好啊先生!吃蛇吗?今晚我们店打七折,要来一锅水蛇粥吗?”
*
走进那家大排档。
面前一锅粥。
凤仙独坐在圆桌前,拿起勺子,直到嘴唇碰到烫热的粥水,才意识到自己这时是在一间店里吃蛇。
眉头轻轻皱起。
从未吃过蛇,今日真是个特别日子,凤仙将一勺蛇粥送进嘴里,口腔感受着它的温度,曾经和女友的甜蜜往事在这时一波波袭来。
喉咙酸涩,眼眶发潮。“不能在外面失态,”他独自言语,吞下一口蛇粥。
店员在身边说,“先生,一蛇多吃。要不要试试生吃蛇肉?绝对卫生。”
凤仙拒绝了,还没做好准备。
不过在拒绝时,又想起女友曾经说过他胆小怕事,性格优柔寡断。
于是心里生出怨恨,又多要了一斤。
——记起女友是属蛇的。
身型高瘦,平日和他约会时会穿尽显身材的裙子,婀娜多姿。可惜水性杨花,爱上了别的男人。
凝望碗里乳白色的粥水,被淹在里面的蛇肉。
凤仙再次说:“如果菁菁是一条蛇就好了。”
自己将掐住她的头,令她乖顺地待在他碗里。
将她大切八件,扔进热锅,用热油进行烹饪。
从此再不能离开他。
一个不知年份的夏夜。
仲姿和谢弃面色复杂地看着凤仙。
“他就是这样爱上吃蛇的?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会不会太脆弱了——”仲姿说。
“他是真的爱吃蛇吗?”谢弃说。
记起现实里凤仙的屋里摆了许多养蛇用的玻璃缸、毯子,还有暖气片。回忆那些蛇的品相,其中不乏品种稀有的,状态很好。
所以——
“他对蛇又爱又恨?”谢弃不确定。
“把蛇看作是鸡肉、鱼肉——人在把它们吃掉之前,也是细心照顾着它们,把它们养的很好吧?”仲姿说。
“你别为凤仙开脱。”这是被全面禁止的行为。
*
走出夜市,以为会回到现实,不想路边一盏灯忽闪忽明,光影中,他们又来到了凤仙家里。
看到客厅里很简洁,没有成堆的蛇。
“我们回到现实了吗?”谢弃轻声说。
“不太像,这里和凤仙的家有点不一样。”仲姿说,虽然装修格局是一样的,但家具的摆放不同。
谢弃望向外面阳台,时间变作白天了,和他们送小青去凤仙那时候一样,但转身想再望向内室——三米外的一间房却被打开,有人朝他们快步走来。
——凤仙。
双手有血,戴着围裙。
谢弃吓一大跳。
凤仙穿过他。
“还是在过去,他看不见我们。”仲姿由此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轻轻拉住谢弃的衣袖,示意他站远些。
谢弃偏头用眼神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我们要知道的事情还没清晰,”仲姿说,“可以进去看看。”
指他刚刚走出的房间。
会有危险吧?谢弃说。
“不会。”
走进去。
好一阵血腥味,里面简直是一个屠宰场。
十分简陋,现实里凤仙应该后来又重新装修了一遍这间房,现在有些空旷,没有什么家具。不过能烹饪蛇的厨具还是有的,大锅小锅炖锅煎锅——凤仙终究不会亏待蛇。
粉白色的墙上血迹斑斑,挂着几把刀,其中一把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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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淋的,他刚才是在杀蛇?
“凤仙现在都会杀蛇了?”仲姿开始反胃。
想出去透一口气,又想到凤仙在外面,犹豫在半路。
不想凤仙下一刻就出现在面前。与她近在咫尺,身上浓重的腥味仿佛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谢弃伸手,将仲姿扯回来。
凤仙也拎着一个深绿色的网兜与他们擦肩而过。
里面是三十几条水蛇。
身体密密地卷成一大团,麻绳似的。拿出其中一条,“不要怕,”抓着蛇的身体,凤仙把它的脑袋往地上砸。
“啪,啪!”
蛇在地上挣扎。
谢弃目瞪口呆。
仲姿背过身去。第一次见人杀蛇,还是这样近距离的,无法接受。
同时心上浮出“小青”这一名字。身后即将被宰的那条肯定不是她,但不知道它会不会说话。被摔在地上、扭动身体试图逃跑时,又能不能回头瞧一眼那凶徒。
“小青说凤仙身上戴了件东西,让她不能靠近——你记得吗?”谢弃在这时说。
“我去找找看。”仲姿立刻从房间里出去。
谢弃还留在原地。
看凤仙用一把小刀固定住蛇头,开始剥皮。
手法青涩,掌心不小心被刀口割伤,蛇血与人血混在一起,凤仙在疼痛中瞧着这点红,手臂被尾巴死死缠住,简直一场柔情似水的生离死别。
他自那一晚初试蛇肉后便开始了解蛇的知识。——它们的品种、色相和习性,想要对此了如指掌。决心慎重对待这段感情,不会再让一位爱人离开自己。
将它们养在家里,和它们说话,给它们取名为:小白。
会与它们举行一场又一场的婚礼。
怎么举行呢?
决心将这一次的新娘水煮。
就像煮汤面一样,准备好青葱,切成小段,水在锅里煮开。再放入切好的蛇肉。
汤勺舀出几勺汤水,放入瓷白的碗中。在这之前记得要放一勺猪油,再加入热水,洒些小葱。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他并非一个厨艺高手,全凭自己。
但全神贯注,站在炉灶前望着那些浮起来的蛇肉,“啪”一声将炉关上。
黑色木筷夹起白色蛇肉。
蛇肉宛如一个脆弱的婴儿,被蛇皮——母亲的子宫包裹。
“呕.......”旁观的谢弃扶住房门,面色发青,想出去透会儿气。
凤仙却在这时挽留他:
不停叫出一个名字:“小白——小白——”宛如在情人床边低喃,谢弃却更加毛骨悚然。
看到凤仙张开嘴,在尽兴地咀嚼她。四周都是血。
下午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麻袋里,一条条品种不一的蛇直起身体,墙身上,是它们密密麻麻的影子。
谢弃背过身去,能坚持这么久,实属不易。
长腿一迈,想逃离这里。
却又有一人闯入眼中——
仲姿站在门外:“我在他房间里找到了一个佛牌。长方形,大拇指指甲盖那般大。金色的。小青无法接近凤仙的原因可能和他身边的佛牌有关。”
衣角翻飞,两人来到凤仙的卧室,站在放佛牌的柜子前。
“这东西是真的?!”谢弃惊魂未定,第一次亲眼见到佛牌。
“我不知道。”仲姿拿出手机打算拍一张照片。
“手机能捕捉到这里的景象吗?”谢弃却又问,“我以为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仲姿一顿,“是虚幻。”
那你这是?——谢弃用眼神问。
“一时没反应过来。”仲姿慢吞吞收回手。谢弃嘴角动动,忽然想笑,但不敢笑,苦站在她身边。
仲姿仿佛没有察觉,低头看手机:“附近有座观音山,山里有个寺庙,离我们半小时车程。”
“你想去那儿看看吗?”
“我可以自己去。”
怪他刚才的追问,她现在想单独行动。
谢弃却貌似听不懂,“现在走吗?”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