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了,仲姿好像被他惹恼。
街道上,有人心神不宁地跟在一人身后。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对清远这座城市不熟悉,听说有很多值得去的地方,但要向她提议吗?不要,貌似她在气头上。
回想她刚才说的话:讨厌人间。是为了历劫才会下来的。
侧目望向身边,青灰色的石壁,谢弃微微回神,发现他们走进了一条古巷。
“是要去哪儿?”开口问。
仲姿停下脚步,微微低头,试图让背后的长发垂落至胸口,遮住她现在有些发烫的耳朵。
“随便走走,”她含糊说。
其实是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就走进来。
但怎么能说出来,果然她讨厌人间,这路弯弯绕绕,像凡人的一生。
“这里有一间道观,”却在这时听到其中一位说。谢弃站在身边,望向斜前方。
想缓解彼此的气氛,试探仲姿现在的心情。
却不料仲姿只“哦”一声,没下文。
“要进去吗?”谢弃又问。
“不感兴趣。”
好吧,于是提步又往前走,路过一个黑色的架子,瞧见上面挂了许多红色的牌子,有个黄色的横栏,上面写着“生意兴隆,永结同心”。
“是人们把自己的心愿写在上面?”谢弃停下,望向一人。
仲姿在两米外,仿佛背后长眼,回头:“干嘛。”
“这里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只有出现在我手臂上的才需要我的帮助。”她真想白他一眼。
“是要完成什么任务吗?像工作一样,老天爷给你派了任务?”
“不是。”
仲姿没委屈自己,马上白他一眼,走到他身边。
低头看向那些挂着的红牌子。在这时候感受到一阵风,不知道是不是多管闲事,木牌传出“啪啪”轻响声。
“我现在和你一样,是凡人。心里有无法实现的事,为了实现它,我需要帮助一些遇到难题的人。”
“那完成后你还会回去吗?回到天上?”
仲姿默然。
谢弃知道不能再问了。
提步又往前走,打算穿过这条巷子。
却在这时道观外挂着的灯,像宫灯一样红黄色的灯亮起来了。
黑灰色的墙,他和她映照在上面的影子。
仲姿低着头,毫无兴致地走在谢弃身后。
谢弃却忽然回头,一双眸子在灯光下又亮又圆。
仲姿一愣,险些以为是两个月亮钻到他眼睛里。
“......干什么?”
“想问你要不要去吃晚饭。试试这里的清远鸡?”或许会因为美食而喜欢上人间呢?
“走。”有位神仙答应。
*
在走去餐厅的路上发生意外。
人行道上忽然窜出一个黑影,直冲仲姿。
仲姿吓一大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抬腿甩开。
见一条细瘦的黑蛇跌在地上。
“——”倒吸一口气。
低头急望自己的脚。
“它咬到你了吗?”身边的谢弃也蹲下身去。
仲姿眉眼一抖,俯身想把他推开。却祸不单行——不过那么一会儿,蛇就不见了,化尘似的,了无踪影。
“......你认出那是条什么蛇了吗?”心里骂人,只好问谢弃。
“是条水蛇,没毒。我们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
开始叫车。
“你知道医院在哪吗?”仲姿却反问,语气不太好。
“医院离我们不远,十分钟车程,两分钟后车就来了。”
“但我......不想去。”仲姿眼神闪烁,望向别处。
来来往往,男男女女。
一个身材消瘦、皮肤出奇苍白的男人杀至眼前:
“不好意思,二位刚才有见到一条蛇吗?是我养的水蛇,你们有看见她吗?!”
仲姿愣了一下,“刚才那条蛇是你养的?”
“是。灰色的,大概半米长。”
“.......你怎么不看管好,把它贸然放出来?”
“一时没注意。她往哪儿去了?”男人三十出头,一双眼的瞳孔很小,豆子一般。
“它五分钟前咬了我朋友一口。”谢弃说。
“之后去哪了?”
“我们哪知道。你就不向我道歉吗?我刚走在路上被你的蛇咬了。”仲姿说。
男人却好像没听到,忙着低头扫视地面。
仲姿于是火气一上来,往前半步。
谢弃把她拉回来,“司机等我们很久了。”
告别失主。走向出租车。
同坐在后排,车子行驶在路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两人都没扭头回望那个男人,谢弃说。
仲姿其实也不想和人发生冲突,但听不得谢弃这样说,仿佛做错事、要被迫吃亏的人是她。望向外面,络绎不绝的车辆,灯色迷乱,污染眼睛。
车窗被按下。
“太闷了吗?”身后传来一声。
“没。”她头也不回地说。
来到饭馆,在一张圆桌前坐下。谢弃说,“你来点菜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你要出去?”仲姿坐在椅子上,看着站着的他。
“嗯,我去药店买点碘酒和消炎药,”
“......哦。”仲姿心想他是不是故意的,祸害自己逐渐被不自在这一情绪找上门来,
干巴巴地说,“我可以自己去,或者叫跑腿,你不用专门去一趟。”
“没关系,我查了地址,离这里很近,不要浪费钱了。”谢弃说完便走。
仲姿愣了愣,拦不住他,腿上的伤口还在疼。服务员走过来说,“几个人?”
“.....两个。”
望着被拿上来、包着透明塑料膜的餐具,仲姿一边拆着,一边心里止不住地起伏不平。
她想,自己多久没和除了妈妈以外的人一起吃东西了?
不喜欢这个人间,始终怀念天上的时光,抗拒身边所有凡人。
可这会儿却貌似破例,让其中一个凡人出现在身边。不仅一同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还暂住一夜,一起吃饭。
仲姿拆完自己的餐具,缓缓又伸手,摸向旁边那套。
心血来潮想看一眼今晚的月色,想到自己和谢弃相识的契机。
却又可惜这会儿是在餐厅,天花板挡住所有意图。
只能抬眸,望向大门口——
脑海里浮现出某人离开的身影。穿一件黑色毛衣,宽肩窄腰,身材高大。不知道热不热,清远今天二十二度。
“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自言自语。
一个汤碗忽然出现在旁边,服务员又来到身边,拿着一个盘子,将上面的两个碗放在桌上。
白乎乎、圆滚滚,里面装的是汤圆。
“我没点这个,”仲姿凝视着,说。
“是送的,每位一份。”服务员说。
仲姿没说话。
似乎过去很长时间,谢弃周而复返。
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注意到她的神情,“怎么了?”
“店家给我们送了汤圆,”仲姿接过他递来的一袋药品。
拿出其中一瓶碘酒,弯腰涂抹脚踝。
听见“叮啷”瓷汤勺碰撞碗碟的声音,谢弃的声音传来,“这家店这么好,还给我们送汤圆吗?”
“对,明明今天也不是节日。”仲姿缓缓涂着碘酒,棉签在伤口处打转,轻而发麻。
重新直起身体,待他们点的东西被端上来,也没碰那碗汤圆。
于是谢弃问:“你不爱吃吗?”
“今晚不想吃。”仲姿将汤碗推到他面前,“你要吃吗?”
“可以。”谢弃不是个爱浪费食物的。
仲姿拿筷子夹起一块鸡肉,“你有吃过汤底是咸的汤圆吗?”
“汤底是咸的?”
“对,在煮汤圆的时候,往水里放盐。”
“没试过,听起来有点奇怪。”
“我妈妈每次做汤圆都会往水里加盐,有时候甚至会放青菜。”
“是她家乡的习惯?还是她家里人也这样做给她吃?”谢弃说。
仲姿睁大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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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地直起腰板,“为什么......你一下就想到是她家里的人,影响了她的做饭习惯?”
“因为我家做饭的阿姨有时也会做一些出奇的菜,说是她家乡那边的烹饪方法。”谢弃淡笑。
却发觉仲姿望着自己的眼神变深,“怎么了吗?”
摇头,仲姿埋头去夹菜。却也在几秒钟、几分钟后将自己的那碗汤圆拿了回来。
又想吃了?谢弃没问出口。
看着她将一整颗团子放进嘴里。
“还好放了一会儿,”已经不烫了,谢弃多嘴说。
后知后觉这是仲姿第一次提及自己的事。
和她认识后,因为经历的事都很匪夷所思,所以谢弃会觉得她不是个普通人,至少......和他不一样。
又听说她是下凡来历劫的,是位神仙,更确定她和自己的区别。
可这会儿仲姿寥寥几句话,让谢弃觉得她真实起来。
好像和自己也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胡思乱想仲姿来到人间后,是不是也从婴儿开始,一点点长大,身边有爱护她的家人,二十岁以前经历的事和其他人大致一样。
法术?或许只是比寻常人多了一些幻海迷情的经历。
面前的饭菜宛如人间烟火,缠绕在他和她的身上。谢弃望着身边穿着浅棕色斜肩毛衣的人。
他们坐得很近,近半个手臂的距离。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仲姿的声音传过来,仿佛能感受到热度。
谢弃想找个借口解释,但先前变幻莫测的神色又出卖凌乱思绪。
只好坦白:
“我觉得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们好像没差很多。”
“本来就是,我和你生活在一个人间。”仲姿说。
“但经历的事不一样,至少在我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月亮会偷人的耳朵,兔子会摘凡间的柿子做月饼。”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一个世外高人,一个你碰不着的幻影,还是游戏NPC?”
在说到最后一个选项时,仲姿藏了一份私心。
谢弃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捉住了她那份私心:“游戏NPC?”
仲姿“嗯”一声。
谢弃望着她吃汤圆的侧脸,眼睫毛颤了一下。好像热气从汤圆那里传上来,也烫到他的眼睛。福至心灵地想到仲姿现在以新的身份出现在人间,是否对她来说这就像是一场游戏。
因为她曾是个上位者,对人间没有了解,一开始或许是以玩乐的方式在这里生活的。
身边的人就是这场游戏里的NPC。
“你说你妈妈的家人在为她煮汤圆时,都是往水里放盐吗?”想到这里,谢弃脱口而出。
仲姿的嘴唇刚好碰到最后一个汤圆,温热的触感。
没有回答。谢弃也没有追问。
桌上的饭菜在冬日里慢慢变凉。
好像一场沉默的拉锯战开始了,但仲姿自愿成为失败的那方,向谢弃剖开一点自己的心:
“我一直把她当作是无关紧要的人,是我来人间历劫的这段经历中,注定要相见的人。”
“但我那天向她抱怨,说不会有人那么奇怪,在煮汤圆的水里放盐。她说自己妈妈以前就是这样煮汤圆给她吃的。在那瞬间,我意识到......她也是有家人的,我好像错了——她不是我以为的、纯粹为了我历劫才存在的人。”
妈妈的人生并非在仲姿出生的那一年才开始。早已走过一段岁月。
“我对她有了好奇心,想知道她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但一方面我想要探究,一方面又.......”
“有些不开心吗?”这话来自于谢弃。
仲姿没回答。
谢弃莫名觉得自己被纵容,续说:“你发现对方的人生已经走过一段岁月,和你的进程不一样吗?”
在今夜,月亮无法洒进来的餐厅。
谢弃说,“你妈妈现在在哪?要打包一份汤圆回去吗?”
拿着汤勺的手一顿,仲姿尝试忍耐,忍住眼眶的不适。
没忍住喉咙里的话:“不打包了,她在三年前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