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苏乔。”
“纪淮,21岁,身高1.8m,体重65.56kg……从危险三区哨岗来?”
五分钟前,这个十二平米的长方形隔离室里迎来了它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男人显得紧张,从后门被引进一侧由透明韧性玻璃分割开的区域,坐在中心的水椅上。
不过两分钟后,前门打开,同时室内柔和的光线被轻微调整,更加适应精神紧绷的哨兵。
跟着光线变动,走进这个名叫苏乔的女人。
随之而来的,便是刚才那截询问。
温润的嗓音像是窄而缓的溪流,语速不紧不慢地飘向玻璃后坐着的男人。
每听到一句,水椅上的青年都会配合点头,发出短而沉的一声“嗯”。
声音很沉,乍一听像是烦躁。
按照水椅传递到主控板上的精神数值,很难不怀疑这个眉头发紧浑身紧绷的哨兵,下一秒会暴起发狂,或陷入神游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废物。
于是为了疏导者的安全,或哨兵本人的安全,水椅功能自发启动,吸附住青年的四肢。
纪淮能感受得到,但他此刻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而是透过眼前这面高透玻璃,小心地注视那个靠在主控桌边的女人。
——她正举着一块电子屏,根据他回答的每一项在上面打勾。
柔软的鞋底面在地上点点,垂料灰色的运动卫衣裤因她微小的动作发出沙沙声。
对五感异常敏锐的哨兵来说,这是刚刚好令人平静的白噪音。
纪淮没有注意到他接下来回答的声音逐渐变得稳当起来,目光上移些,看见那半边侧对着他的脸。
当下的境况,他说不上来对着那张脸是什么感觉。
她进来的时候,跟着步伐光线带动和接连问题的抛出,在这间清冷的隔离室内无比显眼,却又像是整个塞进这件平平无奇的卫衣中,因此哪里都让人无法选中,同时,就忽略掉她了明艳又动人的五官。
可现在静下来,有意识的落在那上面,便会发现她独为你而专注的样子。
纪淮一时间拿不走自己的目光。
察觉到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半分钟后,这才慌忙视线下移,强行将感官挪去她握着电子屏的手上。
……指甲有些长,修得漂亮,很像一颗颗带着细闪的玻璃珠。
纪淮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他视角一动,指甲上的光圈就会在他眼里闪一段,他就像是迷糊了一样,再次沉浸在她制造的舒适场景里。
“纪淮……纪淮先生?”
绵绵细雨样的嗓音带着笑敲开他思绪的大门。
“嗯……?”纪淮如梦初醒,本能又紧张起来。
苏乔倚靠在主控桌边,眼神轻瞟电子屏中趋红的数据,看向那个顶着毛毛寸头的青年有丝好奇。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是和颜悦色,嘴巴在笑:“不好意思啊,说得有点快,不用紧张。”
“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前有接受过其他向导的疏导吗?”
她撑着桌面,手掌按在侧边的感应区域,那里经过隔离室的精密设计,能和处于玻璃后的哨兵进行隔空联系。
纪淮左手掌心和眉心有些微微的麻意,奇怪的入侵感被他固执的精神堵了回去。
他被苏乔的问题拉着再次看向她,摇头:“没有。”
苏乔的眉尾往上扬了点,按在感应区的手收回来,移放到舒服的边缘,指腹轮换着轻点在台面上。
她神情未变,看都没看在主控台面上按下一个键。
室内没有变动,可她却是往纪淮身前的玻璃走去,在那人疑惑并且逐渐坐直的身体前,站定,伸出手。
“纪淮,你对我有些防备,可以试着和我握握手,称呼我的名字,顺便打开精神图景欢迎我一下?”
她怀里还抱着电子屏,胳膊伸长过来,连背都没有弯,仅是随意低下头。
纪淮不敢多看,他发现那面玻璃的存在感没了,而苏乔过来,身上有衣服散发出来很淡的清新味道。
不是香,就是一种味道。
他眼神闪烁着去看她亮晶晶的指尖,磕巴念道:“苏乔,小姐……”然后要伸手。
但这个时候水椅黏他黏得死紧,整条小臂都被吸附在扶手上。
他说完名字发现胳膊抬不起来,窘迫逼出紧张,紧张带动数值,数值牵连椅子——然后背部都被黏住。
纪淮被迫硬贴在这张椅子里,坐得直溜溜,手指也动不了,这回不看她也不行。
苏乔见状嘴角抽了抽,沉默着打开电子屏看其中情况,将水椅的控制关闭。
可椅子上的人正是凌乱的时候,掌中冒汗,根本没感觉到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吞咽后发动所有社交功能抬起眼看来,原本凶巴巴绷着的脸被由上而下俯视去,眼尾会显得垂而圆,额角鼻尖溢出细汗,短袖领口漏出的脖子爬满红,而他应该不知道,假装自如着发出声音:“动不了。”
他本身音色很硬,带着股沙沙的牵扯感,倒挺符合危险区的粗糙度,但求助时就偏向弱势,尾音不自在的降下,像太空沙。
苏乔垂眸看过去,纪淮冷不丁对上她,搭在扶手的指头蜷缩,又低头。
这一起一落,惊觉他居然能动了。
纪淮:……
苏乔:……
电子屏上的柱状图在蹦迪。
苏乔扫了眼没管,看水椅里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始作俑者,俯身,故意做出很大的动作让他发现,在他肩背不经意硬直的瞬间,把手指插进水椅扶手和他掌心间的缝隙。
纪淮忽然就动了,不算太剧烈地把手抽走,轻轻攥住腿面的布料,擦了擦。
苏乔也不着急,重新直起身等他动作,觉得这个小朋友擦完汗还要再磨蹭一会,便再次主动去牵他的手。
“可以吗?”
她将指尖搭在他宛如锈塞多年的机器手掌上,问。
纪淮闷头点了两下。
她便和刚刚一样,拇指握在他指背上,剩下四指穿进他手心,先把他的手托起来,再摊开掌,寸寸相贴,握住他的整只手。
柱状图持续兴奋。
纪淮前倾着身子与她握手,另只手盖住膝盖抓着,觉得自己成了一只飘在汤面上的虾米。
他头脑空白,只能感觉那只滑而嫩的手正被他布满掌心的粗糙触碰。
太不好意思……
他很想抽回来。
苏乔捏着他的手松了松,但仍不容拒绝地扣握着:“纪淮?”
“嗯?”他用尽全力盯苏乔鞋尖。
“精神图景。”
“嗯。”
苏乔听到他回答的完,脑袋顶不由自主冒出来个问号。
她直接接触他,却依旧没法进入他的领域,而强制性入侵他的世界后如果没法疏导成功,对处在神游边界哨兵的危害是不可逆的。
这人的精神程度还在可控范围内,不能做那种超过的事。
可就是奇怪,竟然连进入图景都做不到?
她握着他的手放开,揣进卫衣口袋,转身和他拉开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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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间的礼貌距离,感觉对方的呼吸功能平稳后才继续问:“之前有过神游的症状吗?或是出现过暴力倾向?”
纪淮:“……没有。”
她观察他的神情,尽量不将目光多停留,转而去看电子屏:“我看你昨天预约了几位白塔的向导,他们没有为你疏导过吗?”
纪淮:“没有。有些严重。”
苏乔轻笑:“是有些严重。之前的向导也没有能成功安抚的?”
纪淮摇头:“没有。之前没有找过向导。”
和刚才同样的回答。
苏乔笑容收回去,轻抿下唇,在屏上写了什么,发出去,对他道:“我觉得你有些累,可以先在这里睡一觉。等休息好了咱们再聊。”
纪淮问什么答什么,同样的,让干嘛就干嘛。
他的听话来源于对向导疏理精神问题的空白,所以对这些站在主控台边上的人格外信任。
尤其是苏乔。
不懂是不是因为她身上带着的令人沉静的感觉,她说完,他就真的有些犯困,点着头听她礼貌道别后,就在水椅里,听着隔离室产生的白噪音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自然醒过来。
他连夜疲惫紧扯的身体和精神都有放松,但也仅仅是放松。
感觉到他的苏醒,隔离室内休眠的光呼吸着变亮,旁边紧闭的门弹开,上方的灯条泛绿。
昨日他跟着那几位向导来过,那短暂坐坐就走的经历也让他知道,这是疏导结束,隔离室使用完毕的征兆。
纪淮有点莫名,却还是站起来出门。
外面是一条长廊,铺着薄薄的地毯,道两边的隔离室约莫有二十几个,他站在门口,犹豫回看自己身后这间。
旁边的白条已经显示在他之后的几点几分有新的疏导对象要来。
纪淮沉默,心里隐约有种感觉。
可他回忆苏乔的模样,却不太想承认这个想法,揣着点失落把门口存放的破旧背包掏出来,往走廊的出口去。
那里是个较为宽敞的地方,像是个等候区,有茶几沙发,还有饮水机简单的零食,边上有个半包围的仿大理石台,里面坐着当值的管理人员。
见他出来,坐在后面的两个人都没有表示,撂来个眼神就收回去,继续忙自己的。
纪淮本来都要去电梯口,迟疑后,还是转过头来敲敲石头台面,询问:“苏乔……就是那个向导,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这两日接待边境区的哨兵,哪个都是危险又没见过世面,值班的人员说看不上也对,此时对待纪淮的问题更是发笑,还以为又是哪个被疏导后觉得自己能攀高枝的土包子,认为人家向导对他有意思……
座位上的人不加掩饰的敷衍着,快速调出一个报告给他:“疏导完了就走了呗,哪有闲工夫留言。”
报告被传进他的手机,纪淮对他们散发的恶意不多做表示,依旧是那副看谁都不入眼的模样,道了句谢,转身去按电梯,顺便打开那个文件。
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预约单最上方的签名。
苏乔两个字硬而锋利,真像是窗外园中高大蓬勃的乔木。
而这手好字连着打了几个对勾后,在结尾留下个极为滑稽诊断结果:另请高明。
纪淮垂下眼,很大的一股荒唐和原来如此涌进他心里,握着手机的掌心内似乎还能感受到苏乔的体温。
他下压的浓眉传递出的不再是戾气,略微发灰的眸子带上些淡淡的委屈,将手机按灭,下颌紧绷着走出白塔。
原来……她昨天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