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吴十四岁就上战场杀鬼子啊,十几年都在军队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身上的子弹眼可是好几个,他的血是为国而流啊。”
“呜哇哇哇哇,爹,我要我爹!”
……
家属院的清晨在胡百花母子的哭喊声中开始。
昨天胡百花被带走了几个小时,下午被放了回来,昨晚上她们家安静地根本不像有人在里面住着,谁承想,今天天还没亮,她们家就开始了这一出。
离吴家院子近的几家除了家里男人出门早训外,都没有其他的动静,龚家也是。
大家都知道胡百花哭闹是为了什么,大家也都不愿沾边,不是他们心狠,实在是吴营长这回犯的事有些大,能让胡百花回来,还是军队领导看在他前些年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份上。
胡百花也知道。
龚百出门前她小声道:“早饭家里可以做,你就别送饭回来了。”吴营长被查出来,可跟自家有莫大的关系,虽然吴营长是自作自受,被缠上也会让人心烦。
龚百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想着去他们家面前看看热闹。”毕竟胡百花可没少说温雅的坏话。
温雅剜了他一眼,“我可没这……”话说一半想起温兴贵,她朝龚百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但我还是很想看温兴贵的下场,龚营长,什么时候可以看?”
龚百被她明亮的笑容晃了神,垂下眼帘躲开她炙热的目光,“下午,那边下午就该到了。”
“好,我下午请假,在家等你。”
明明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话语,龚百却听出了别的味道来,“行,中午我打饭菜回来吃饭。”他理了理军帽,大步出了院子。
围观了全对话过程的龚平,瞧了眼兀自开心的温老师,想着爸爸那对异常红润的耳朵,似乎明白了什么。
温雅可没心思管龚平在想什么,她忙着去到屋里做早饭,清水入锅,烧开后放入干面条,烫了几根蒲公英做蔬菜,打了三个蛋,盖上锅盖,一根柴在灶膛里燃烧着,她满脸都是汗水。
等到装到碗中时,每一碗都舀了一勺猪油一小勺盐增香提味,就这么一碗简简单单的挂面,已经算是这个年代难得吃上的美食了。
这也得亏她跟龚营长都是有工资的人,而且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大的还没到能吃的年纪,小的那个,现在更是好养活的很。
等龚营长去了北方战场,然后……家里可真是不能这般大手大脚,别看她也在上班,但临时工的工资并不算高,到时候怕是很难维持现在这种吃食堂的生活水平。
想到这些,温雅的脸色都黯淡了几分。龚平细心地发现了,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明明很好吃啊,“温老师,面好吃。”
温雅愣住一秒,很快就明白龚平这是在安慰自己,她收敛好情绪:“好吃就成,下回我还做给你们吃。”几口吃完汤面,她喂龚安吃早饭。
吃饱喝足,她又擦了个澡,出门去上班,路过吴营长家院子时,发现吴家大门紧闭,里面安安静静地,她一点都没停顿地往购销组走去。
她不来看热闹、落井下石没错,但不代表她会同情吴营长和胡百花他们。
吴营长上阵杀敌是事实,但他帮孙世荣做事举报龚营长也是事实,过往功绩不是免死金牌,她相信组织会做出合适的处理。
去到购销组,见到灰头土脸的娜仁,温雅惊讶问:“娜仁,你脸上怎么灰扑扑的?”说着,拿出手帕递给娜仁,用手在脸上示意出需要擦的地方。
“别提了,老朱被抓走后,新的炊事员到岗前我都要做饭、赵主任负责买菜,吴□□和陈森林负责洗菜和洗碗。”
“临时做几顿还好,时间长了……”谁愿意做啊,温雅心想,但这话她没说全乎,正好买好菜的赵国栋回来,身后还跟着朝她们笑着点头打招呼的吴□□。
老朱被带走后,吴□□就像被打断了脊梁骨一样,对谁都笑脸相向。
温雅清楚,吴□□这是怕前段时间跟老朱走得近而被牵连。
上午的工作跟往日没有什么区别,牧民们这段时间都在制作奶食,来翁牛特旗购销组买卖东西都很少,赵主任领着陈森林去仓库清点货物了,省购销组的领导们这几天去下面的牧区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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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等他们回热河的时候,会带走仓库里的皮毛。
与往日积极回热河省不一样,赵国栋这趟本想全权托付给省里的领导们,就不回去了,但林副主任没同意,所以三天后,赵国栋将随着领导们一同回热河省。
他总担心会出什么差错,拉着陈森林去整理仓库。吴□□明白,赵主任这是不放心自己了,不过,他什么都不敢表露出来。
比起被辞退的陈芳和老朱,他现在能在购销组做事,就已经很好了,至于说跟温雅争谁先获得正式工的名额,他现在不敢了。这次的事情让他知道,龚营长可不是普通人,就连老朱嘴里那上海大官的儿子不也没斗过。
他,还是趴着吧,等到温同志转为正式工后,下一个便是他。
就算只是临时工,那也比没有工作的人好,吴□□自我开解。
临近中午休息前,温雅跟赵国栋那请了一下午的假,虽然或许不用那么久,但她打算晚上做些好吃的,庆祝一下,下午得去采买食材。
“好的,小温,你要还有什么事情趁着我还在这边就做了,等我回热河省后,你就不能请假了。”赵国栋的声音有些苦涩。
但一门心思想要快点回家吃饭,下午去围观温兴贵下场的温雅没留意。
中午才吃完饭,温雅正想问龚百什么时候去旅馆,院门就被敲响。
“龚营长,你在家吗?”
一道蒙语响起,温雅望向龚百,在他略带笑意的眼神中,想明白了。
“所以,不用去围观,他们直接来咱家处理温兴贵?”
龚百笑着点头,他就知道,温雅聪明且通透,他什么都没说呢,她就想明白了。
温雅可不管对方为什么而笑,她跑着去打开院门,与门外的温兴贵看了个正着。
对方脸色青黑,双唇紧抿;而她笑颜如花,神清气爽。
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也是在自家院门前,也就几天时间,双方的状态掉了个个!
“快快快,进来说话。”
温雅拉开院门,让押着温兴贵的一行穿着蒙古服的汉子们都进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