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婉捡起地上的册子，定睛一看，新手夫妇须知。
不等花小婉张口询问，那工作人员尖酸的声音再次响起：“瞧你们那穷酸样，这婚一辈子都离不起了，拿去好好学，往后窝窝囊囊过日子吧。”
“学好了，是不是可以增加评估得分？那就有希望领到补贴啦！”花小婉眼睛又跟着亮了起来。
“谁知道呢，这钱反正我没见哪对夫妻领到过。”工作人员小声嘀咕了句。
也许是觉得嘲讽值还不够，她又补了句：“你这样的傻姑娘我见多了，你呀，就是被这男人给骗了。你看他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看着还没我力气大。也就一张脸能看看，但一脸衰样。我是懂点面相的，跟着这样的男人，你这辈子的苦是吃不完咯。”
“你！——”秦肖志最后的理智被彻底摧毁。
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路过一条狗都能踩他一脚，他分明已经夹紧尾巴，放下自尊，却依旧活得还不如条狗。
他秦肖志要让这个世界知道，他不是任人欺负，任人拿捏的。
秦肖志拉开花小婉那只拽着他胳膊的手，微微侧过身，用仅存的理智低声道：“走远一些，不然会有危险。”
花小婉是见过他那晚杀人的模样的，她赶忙往后退了几步。叮嘱道：“秦肖志，你冷静一点，破坏了公物，我们可赔不起！”
“公物？我要打的可不是什么公物！”秦肖志一个利落起跳，单手挥拳，身体微微后仰蓄力。
眼看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落在那位阿姨的脸上。
可阿姨却淡定得可怕，甚至手上织毛衣的速度都没放慢分毫。
“就你？还想打人？”
秦肖志怒吼道：“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我今天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打工人该有的服务态度？！”
秦肖志已经将体内的福运值做过精确度量，这一拳应该可以精准落到对方脸上。
哪怕对方不是个寻常人，且修为不低，秦肖志也有信心能伤到对方。
“住手！——”花小婉见他眼睛血红，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赶忙制止道。
在花小婉的惊呼声中，秦肖志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里一丝福运溃散流逝，而后没入花小婉的体内。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抽走他的福运。
秦肖志的拳头还没来得及落到那人脸上，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柜台上载去，最终整个人重重摔在上面。
秦肖志体内最后一丝力气都被耗尽，眼前也跟着开始发黑。
大意了，没算到还有花小婉这变量。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甚至连抬一抬眼皮都费劲。
一阵巨响后，阿姨总算抬起头来，懒懒地瞥了眼倒在她面前的秦肖志：“雷声大，鼓点小，以为你要放个大招，结果憋了坨大的，阿姨我说你不中用，你还不乐意听了。”
秦肖志听不清她嘴里的碎碎念，只觉得头皮跟着发紧，隐约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嘲讽之意。
他艰难抬起嘴皮，反复嘟囔着：“你说谁离不起婚……谁离不起……”
花小婉一时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又，又低血糖了？秦肖志，你怎么样了？”
花小婉一边庆幸秦肖志没毁坏什么公物，更没打伤公家人，可又担心秦肖志的病。
柜台内快速打着毛衣的阿姨摇了摇头：“小姑娘，你男人啊，我看面相还看出些别的东西，我这人心直口快，你也别在意。”
花小婉上前，给秦肖志擦着额头的冷汗，礼貌回应：“没事儿，阿姨您只说就行。”
“这男人看着短命。这样的男人，最不中用了。阿姨经历得多，比你懂得也多，男人啊，就要找结实的，壮硕的。”
刚才在花小婉的柔声安慰下，刚恢复一些神志的秦肖志，再听清“短命”二字时，胸口一阵郁结：“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秦肖志甚至没有力气找到合适的辱骂词汇，就彻底昏死过去。
“阿姨打扰了，我们这就走。他没什么大病，就是低血糖，容易晕。”花小婉一边搀着秦肖志往外走，一边向工作人员道歉。
只因她搀着秦肖志下柜台时，注意到台面被秦肖志生生砸出一个洞来。
这柜台应该很贵吧？她可赔不起。既然赔不起钱，那也只能赔笑脸。
好在那工作人员也没打算为难花小婉，反倒笑着招呼道：“没事，你慢走。我叫杨翠花，以后来，喊我翠花阿姨就好。”
“好，翠花阿姨再见。”花小婉干笑着，将瘫倒在地上的秦肖志拖出了门外。
花小婉一路载着秦肖志回了家，好不容易将他拖上了床。
秦肖志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瞳仁里毫无生机，又如同人机一般，麻木地吐出几个字来：“我怎么还没死……”
花小婉顾不得安慰陷入抑郁的秦肖志，她起身，低声道：“你不会死，只是低血糖了，我去给你泡点糖水。”
“让我死了吧。”秦肖志撇过脑袋，不看花小婉。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愤恨。
他没有等来花小婉的回复，只听到厨房内一阵忙碌的叮当声响。
花小婉在忙着烧水，泡糖水。
烧水的间隙，她还不忘拿出口袋里的新手夫妇须知。
第一条须知，夫妻需相互扶持，互帮互助，言语上给予对方鼓励。
须知下方甚至还罗列了具体的实操，例如在可夸赞的时间节点，选择适当夸张的表情和语气：“老公，你也太棒了吧，简直是模范老公。”
“这操作，看起来也不难实践……”花小婉低声道。
见水开了，花小婉合上册子，继续忙碌。
片刻后，花小婉捧着一碗糖水，走到秦肖志床边。
花小婉扶起面色苍白的秦肖志，然后将盛满糖水的勺子递到他嘴边：“来，喝一点。”
秦肖志闭着眼，也不打算张开嘴。
花小婉替秦肖志理了理额间的碎发，然后安慰道：“秦肖志，我不觉得你是什么不中用的男人。我们虽然这次申请没通过，但是也还有机会的，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好好研究下翠花阿姨给的这本新婚夫妇手册，也许有办法提高得分。”
原本秦肖志耳边还回荡着那些尖酸的话语，什么不中用，什么短命，听了花小婉的安慰，他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他确实又渴又饿，甜腻的糖水在他鼻尖散发着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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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诱人。
花小婉任由浑身无力的他靠在她的肩头，秦肖志感受着花小婉温软的肌肤，原本心底的那份怒气跟着溃散。
她本就是无意的，跟她置什么气。
错的是那个婚姻登记处满嘴喷粪的大妈。
他睁开眼，张嘴一边喝糖水，一边咬牙切齿道：“养好了伤，再去那办事处。”
“预约的是七天以后，这几天我们好好学习学习，怎么当新婚夫妇，指不定下次评分就高了。”花小婉一边喂秦肖志喝糖水，一边加油打气。
秦肖志眉头一皱：“那毒妇跟你说的？还有提升分数的可能？”
“什么毒妇不毒妇的，那位阿姨叫杨翠花，你得对人礼貌些，叫翠花阿姨。也不算直接明说，但我觉得，她给我这册子，总有她的道理。”花小婉解释道。
秦肖志疑惑道：“她这么羞辱我们，你都不生气？”
花小婉：“也不算羞辱啊，她说我们离不起婚，那是事实。”
秦肖志刚松快一些的胸口，再次郁结起来。他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胸口，尽量平复好心情，而后问道：“那她说我不中用，短命，你也都认同？”
花小婉思索了一番：“可那都是说你，也没说到我头上啊。”
秦肖志剧烈咳嗽起来，憋红了脸。
他望着花小婉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人家骂的是他，不是花小婉。
可秦肖志依旧生气，他替花小婉当牛做马这么久，出门在外花小婉竟然不护着他？
花小婉伸手替他捋了捋后背：“你也别气了，别人嘲讽你，如果你不生气，那不就等于没嘲讽吗？你要是被气死了，那不就真成了翠花阿姨嘴里的短命鬼了吗？”
花小婉这番话，竟然逻辑闭环，完全没毛病。
可秦肖志，觉得胸口更加憋闷了。
所以，她每天穷得稳定，还能乐呵呵的，就是靠着这么一套逻辑？
虽然穷，但自己不觉得穷，就穷不到她身上？
秦肖志叹了口气，然后接过花小婉手里的糖水，仰头一口饮尽：“好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你忙你的吧。”
“真没事？”花小婉疑惑道。
秦肖志躺平回床上，拉起薄毯，盖到胸口最高处，然后闭上了眼。
“我没事的，我可以的。”
“嗯，你想得开就好，今天晚饭我来做，你好好休息。”花小婉朝着秦肖志道。
秦肖志一下睁开了眼：“昨天明明说好了，今天让我试着下厨。还是我来吧，我就躺一小时，一小时之后一定能恢复。”
如果可以，一周之后，他还要再会会那位翠花阿姨。在此之前，他得把状态调整到最佳，这样才有机会真把拳头挥到她脸上，所以花小婉这边的服务一定得跟上，得赚够福运才行。
花小婉灵机一动，想起册子上第一条，立刻实践起来。
她笑眼弯弯，用甜腻的口吻夸赞道：“秦肖志，你人也太好了吧，简直是模范老公。”
秦肖志不敢置信睁开眼，他确定自己的听觉没有问题。
刚才花小婉在夸他，并且称呼他为“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