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闻竞强撑着疲惫，起了个大早。
手机上，陈燃的留言刷屏，不停地问她到没到，还有未接电话。
“到了到了，到家就睡死过去了。我都这么大人了，丢不了。”闻竞对着手机输送语音。
小陈秒回，回了个灵魂出窍的表情。
“早上你请假吧，在家多睡会儿。”闻竞又给小陈去了个语音。
走出房间，靳贺倾已经在客厅煮咖啡。
手机里传来老外的声音，他们在通电话。
靳贺倾的英文很流利，他说要把会议时间改到明天下午，他会亲自说服那个人的老板，让他们选择金诚的产品，当然也包括价格。
电话挂断，靳贺倾沉沉叹了一声，瞥见刚起床的闻竞。
“你们总裁都不用睡觉的吗？”闻竞揉揉眼睛，去冰箱里拿了一袋牛奶，转头就看见靳贺倾乌黑的眼圈。
“一天八个会，不都是硬挺着……”靳贺倾撑着桌台，问她，“咖啡？”
闻竞赶紧摇了摇头，又问：“关税对咱们影响大吗，海外业务是不是都会受影响？”
“你听见了？”靳贺倾努力把眼睛睁大，勾起嘴角，“没事的，我能搞定。”
闻竞心中，难免升起忧虑。
金诚主做国内市场，但海外的中国超市，也是很重要的销售渠道。
虽然金诚早已完成私有化改革，但对外宣传的形象还是国企那套，他们不愿意上市融资，也不愿意优化老员工，这为他们争取了良好口碑的同时，也埋下重重隐患。
如今国内行情下滑，若是出口受阻，怕是要断臂求生。
到时候，能有多少人愿意一起勒紧裤腰过苦日子？
商超代表在楼下集合，闻竞负责接待。
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混在客户里面，格外显眼。
“又见面了，嫂子。”
闻竞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次，她去找靳贺倾，在KTV见过他，是靳贺倾的朋友。
“美华超市，迟屿。”男人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向闻竞伸出右手。
男人身材异常高大，宽肩肥臀，西装几乎装不下他，浓密的卷发，灰色的眼眸，像混血儿。
“迟总。”闻竞刚伸出手，就被来人捉住。
那只手强而有力，试探性的，把她拉向身前。
他在侵略她的领地，态度强硬，和在夜店的时候不太一样。
克制又张扬，让闻竞想起一个英文单词“aggressive（有进攻性的）”。
他和靳贺倾，到底是朋友，还是甲乙方呢？闻竞在心中盘算。
一个是热情似火开中超起家的华裔少爷，一个是少言寡语的传统实业继承人，放到纯爱小说里，倒是不错的人设。
可迟屿一看就喜欢女人，女朋友怕是像疯长的韭菜，一茬又一茬。
靳贺倾嘛，就不一定……他哪一点像是喜欢女人的样子？
“CallmeAlex，please！（叫我阿列克谢，求求你！）或者‘迟少’也可以。”男人笑得灿烂，“我可是为了支持你，特意绕到正门来。都是自己人，叫迟总就见外了。”
“好吧迟少，这边请。”闻竞也笑了笑，伸手为迟屿带路。
他们都没注意，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跟在迟屿身后，越过闸机，混进了超市代表。
会议室，靳贺倾在这里等候多时，挨个握手寒暄。
直到，那个娇小的女生出现在面前，靳贺倾的笑容瞬间凝固。
“靳贺倾，我终于见到你了！”女生流露出焦虑的迫切。
“谁把你放进来的？”靳贺倾看了眼闻竞，闻竞惊讶摇头，他只好回过头来，安抚众人，“稍等一会儿好吗，我有点私人的事情需要处理。”
男人说完，拉起女生的手臂，把她拉到楼梯间，可定睛一看，闻竞也被那女生拉了过来，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只好当着闻竞的面，和那个女生battle（较量）。
“你来公司干什么？”靳贺倾双手叉腰，垂眸俯视着她。
“我钱花完了，你给我转点儿。”女生伸出手，似是理所应当。
“上个礼拜才给你转的，这么快就花完了？”靳贺倾有些不耐烦。
“女孩子是这样的，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买衣服、化妆品、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每次问你要生活费，就给那么一点，够干什么的呀？”
“那你就省着点花，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人家习惯了嘛——你那么爱我，怎么忍心看我节衣缩食啊？”
闻竞竖着耳朵看戏，听到这里，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对着女生上下打量。
娇小可爱，妆容活泼，齐肩短发空气流海儿，像是从日杂里走出来的女大学生。
原来，他喜欢这一款吗？
之前还装模作样，说什么喜欢成熟独立……
结果包养女大学生，还抠门，不肯给生活费！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靳贺倾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着牙压低声音：“今天我有要紧事，你先回家，回头叫依琳打钱给你。”
“回头？回头你就忘了，又不接我电话，拿我当瘟神！”女孩子不依不饶，往闻竞那边靠了靠，语气中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嫂子，你给我评评理，有他这样当哥哥的嘛？！”
“哥哥？？”闻竞的嘴巴又张大了一点，眼睛瞪得像铜铃。
“对啊，我是最最最可爱的小妹啊，哥哥没和你说过吗？”女生冲闻竞眨眨眼睛。
没有啊。
闻竞转头看靳贺倾。
靳贺倾气得粗喘，他掏出手机，当着闻竞的面，给通讯录里的女生，转去两万块钱。
“不够。”女生低头看着手机，点了收款，还一脸不耐烦。
“限额了。下午叫依琳给你汇！”靳贺倾收起手机，抬起头吸气，“希望你下次离家出走之前，把这些问题都想好！你那么能吃，我可养不起！”
“贺倾哥哥对我最好了！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了。”女生满意地笑了，她顺着楼梯向下，皮鞋的律动在狭窄的空间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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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有妹妹？”闻竞一头雾水，“你不是独生子吗？”
“记住她的样子，别再把她放进来！”靳贺倾瞪了闻竞一眼，他推开楼梯间的铁门，正遇上匆匆赶来的迟屿。
“没事吧，贺总？”迟屿关切地拉住靳贺倾，“刘恋找你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她能有什么事？要钱呗。”靳贺倾只在乎会议室的超市代表，“会议室那边怎么样？”
“没事的，我已经把局面稳住了。都等你开会呢。”
靳贺倾点点头，引着迟屿，说了声：“走。”
午休，食堂。
闻竞扒拉着盘子里的饭菜，若有所思。
靳贺倾有妹妹？他的妈妈贺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去世了。那个女生无论怎么看，也才二十出头吧？哪来的妹妹呢？
“不介意我一起坐吧？”迟屿端着餐盘，不等闻竞回复，就坐在她旁边，“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想和你说说话。”
“嗯，您是甲方，我陪您也是应该的。”闻竞抬起头，笑容里多了一点谄媚，“靳贺倾呢？他不陪你吗？”
“他有别的饭局，陪他舅舅吃饭去了。”迟屿笑道，“现在生意不好做，贺总忙啊，一天到晚，晕头转向。居然还有时间谈恋爱，真让人佩服！”
“早上那个女生，真的是他妹妹吗？”
“是啊，他后妈生的。”
“后妈？靳贺倾有后妈？”闻竞惊讶地瞪圆眼睛。
迟屿的惊讶掠过眉梢：“你都和他结婚了，你不知道？”
“啊……知道，我当然知道……”闻竞抻着话头，埋头啃了口鸡腿。
“他们家的事情，很复杂的。他要是和你说清楚了，你就未必肯嫁了。”迟屿笑着调侃，“和你结婚之后，贺总连聚会都不去了。没有人陪我玩儿，我真的很孤独啊——”
“那当然了，我是他老婆，当然应该先陪我了！”闻竞顺着迟屿的话说。
抓住言语中的漏洞，迟屿的笑容不怀好意：“我组织的那些聚会，靳贺倾从来不参加。这你也不知道？你真的是他的老婆吗？”
意识到自己多嘴掉入陷阱，闻竞背后冒出冷汗。
“你不说话，就代表我猜对了。”迟屿得意地笑，“你是靳国彰选中的儿媳妇，贺总和你没感情，也根本不想碰你。AmIright？（我说对了吗？）”
“So（所以呢）？”闻竞的笑容流露出敌意。
“围着钱堆守活寡，有什么意思啊？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迟屿切开盘子里的鸡腿，叉到闻竞的碗里，“你喜欢吃鸡腿，我这个也给你吧。”
闻竞敏锐地觉察到危险，勾起嘴角冷笑：“是他派你来的？”
“你的确，是我喜欢的类型。”答非所问，迟屿的眼神，深邃又浅薄。
闻竞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为了抓她的把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靳贺倾这家伙，居然愚蠢到要给自己戴绿帽子？——她才不会上当呢！
想到这里，她端起餐盘，走到厨余回收处，毫不客气地把鸡腿倒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