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的快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呈指数级上升。
最初的快乐似乎是可以承受的,但越到后来,这快乐越多,便越来越超过,仿佛盛满水的容器,再也无力容纳更多,满满地流溢出来。
超过了阈值,无尽的快乐都仿佛成了折磨。
虫群在翻滚、颤抖、嘶鸣,他们艰难地蠕动着、呼吸着,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震颤,发出不知是求饶还是渴望的声音。
他们觉得难熬,但这又与痛苦截然不同,带着令人上瘾的特质。
他们想让女王停下,从难耐的感觉中解脱;又惧怕女王停下,不愿这甜蜜的折磨结束。
既畏怯,又渴望。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维斯佩拉只想:如果就这样,死去就好了。
诺克提斯在想:不该如此贪婪,太过了……但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不要停下来……
埃特尔什么都没有想,只茫然地沉浸在这种感觉中,无法自拔。
这种时候,任何武器都能杀死他,将这位强悍无匹的战士轻易斩首。
伊索恩则一遍又一遍,提醒艾薇:可以了,宝贝,足够了,请停下吧。
后来,他开始哀求:求求您……停下吧……我们承受不住,请求您……
他的声音在颤抖,仿佛含着流淌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液体来。
艾薇觉得它有些不和谐,听得面红耳赤,便不由分说地屏蔽了它。
她放松精神,沉浸在辽阔的宇宙中,感受着虫巢接近太阳系。
从第一视角看,进入太阳系的过程并不像科普宣传片中的俯视图,看不到规律的行星轨道,也无法同时俯瞰所有天体。
艾薇在黑暗中,首先看到了蓝色的微光,那是海王星。幽蓝的气态星球如同深海的眼眸,风暴在它表面旋转成寂静的花纹。然后是淡青色,天王星侧躺着旋转,它离海王星很远,在轨道的另一端,看起来只是一个小球。
瑰丽的光环随后出现,像钻石铺就的薄纱,土星侧身而立,与虫巢擦肩而过。接着是无尽的橘红色浓云,大红斑仿佛永不闭合的眼睛,木星转过它宽厚的脊背,风暴无声狂涌。
在这条轨道上,暂时没有火星与地球的身影。金星裹着乳白的金属纱,灼热而沉默;水星布满坑洞,小小的、寂静地一闪而过。最后是太阳,它展开炙热的能量,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芒,照亮了虫巢。
虫巢没有受到引力、辐射和温度的影响,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强大能量,将它严密地保护起来,让它静屹无声,岿然不动,沿着固定轨道穿过沸腾的光海。在巨大恒星的侧面,她看到了暗红色的荒凉火星,与露珠似的蓝色地球。
地球——
艾薇站起来,怔怔地望着它。
它是悬浮在黑暗中,美丽璀璨、生机勃勃的珍珠。云层像轻薄的丝绢,缓缓拂过蔚蓝的海洋。陆地是温暖的赭色与翠绿,被白色涡旋轻轻环绕。阳光从侧面切来,映亮一半球面,为昼夜交替处渡上极薄的银边。
艾薇的精神力无声铺展,穿透了地球。
她看到地心的熔融金属缓慢流淌,看到地幔的炙热岩浆无声流溢,看到大陆与海洋组成的美丽地表。她看到阳光在海面碎成万千鳞光,看到风吹过荒漠扬起沙尘,看到河流在雨林中奔涌咆哮,更看到极地冰盖延伸入海,边缘泛起冷冽的银蓝。她看到城市川流不息,行人匆匆而过;看到夜间灯火辉煌,千家万户团圆。
她怔怔地看着,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逸散,收回。
泪水沿着脸颊流下,许久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正泪流满面。
地球啊,她的家乡。
离开后,才更加发现它的美好。
她终于、终于,回来了。
虫巢飞速地掠过地球,停留在火星与木星的轨道之间,这是他们的目的地。
精神安抚结束之后,许久、许久,虫群才从毁天灭地、无穷无尽的快乐中回神。
维斯佩拉连滚带爬地来到艾薇身边,伏在她的脚旁,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抑。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泣,虫族本没有哭泣的生理结构,只是作为拟态的人类,他的身体仿佛浸满了湿漉漉的水,太过满溢,无处容纳,只能从眼睛中流出来。
艾薇也是很久之后才渐渐回神。
她擦干眼泪,问维斯佩拉:“你怎么了?”
维斯佩拉摇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哀哀哭泣。
作为异形的虫族,他巧言善辩的舌头,此刻描绘不出半分感受。
直到伊索恩说:“他太快乐了,无法承受,所以哭泣。”
他从黑暗中现出身影,脸颊有些潮红,呼吸犹且不稳。
他懂得维斯佩拉的感觉,他第一次拥抱艾薇后,也曾躲在阴影中,难以抑制的哭泣许久。那就像跋山涉水,在无尽的荒漠中干渴濒死,终于见到一捧甘泉,畅快痛饮后的感动;又像即将冻死的生物,在死亡之前看到微光,被那缕希望缓缓照亮,心中所燃起的妄想。
他们都知道,这是续命的、甘冽的美好,将浸润干涸的、冰冷的身体,宛如枯木逢春。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心中更沉淀着深深的绝望。
他们更知道,这种赐予并不正当,来自于欺骗和勉强。
然而渴求却是那样强烈,深入骨髓和基因,以致他们承受不了半分失去它的可能。
快乐、满足、感动,恐慌、绝望、痛苦……这样复杂的感受交织着,成为迷醉的瘾剂,让他们饮鸩止渴,欲罢不能。
伊索恩只能说:“以后,请不要再进行这么长时间的安抚了。精神安抚是会上瘾的,时间越长,效果越深。您会让虫族越来越贪婪,越来越……得寸进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已经足够罪孽了,请不要让这份罪孽,更加深重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连站在女王身边,都会觉得自己不配啊。
艾薇说:“我只是想,约定的安抚次数还没有完成,就延长了安抚时间。以后按照约定执行,就不会再这样了。”
约定……
伊索恩与维斯佩拉同时垂下眼睛。
艾薇问:“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地球?”
她的声音也放轻了,说得小心翼翼,怀着期望。
“两个地球时之后,可以吗?”伊索恩说,“虫巢停留在火星与木星之间,地球的天文仪器能够监测到,当局一定如临大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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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球拥有身份,可以先去那边与当局交涉,告知他们虫巢没有恶意。”
“我陪你去。”埃特尔也走出来,如此说道。
战争威慑,开拓势力,扩大疆域,是星穹军的职责。
艾薇有些迟疑,“那要告诉他们,虫母的事情吗?”
伊索恩柔声道:“如果您不想,就不告诉他们。只说虫族需要在太阳系中定居一段时间,双方互不干涉、互不侵犯。”
至于当局信不信,就随他们了。
艾薇松了口气,“那就好。”
伊索恩点头,“那我先去,很快就好。你稍等一会儿……宝贝。”
回到虫巢后,他几乎不再叫她“宝贝”。大约是已经意识到,他们无法再回到男女朋友的亲密关系了。
谎言被揭穿后,曾经的特权总要被收回。
“等等,”维斯佩拉站起来,“我也一起。”
他看着艾薇轻声说:“我也想见一见,女王的家乡。”
艾薇说:“那你们不能去搞破坏哦,也不能吓到人。”
维斯佩拉说:“当然,尊您命令。”
但伊索恩却用目光,挑剔地打量维斯佩拉片刻,“那你要换身衣服。地球没有人会穿得这么……浪荡。”他的语气近乎讥诮。
维斯佩拉的衣服很单薄,只够堪堪遮住腰腹,与其说是蔽体,不如说是装饰和点缀。
——衬托他修长的、美丽的、白净无暇、健美有力的身体,用以诱惑女王。
伊索恩在心中冷笑,情绪便表露在语言里。
维斯佩拉的眼瞳瞬间拉长了,杀意勃发。
他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伊索恩,嘶声道:“虫巢的叛逆,如果不是女王仁慈,你连留在虫巢的机会都没有。”
伊索恩扬眉,寸步不让:“你说得对,女王仁慈。”
——与你无关。
艾薇:“……”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要吵架。
两人立刻察觉艾薇的情绪,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他们互相不再说话,伊索恩只对艾薇说:“我们走了,很快回来。”
艾薇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心中不由升起热切的希望。
离开巢房后,伊索恩却立即道:“进入地球后,你们以虫体落地,我来联系当局。”
“凭什么?”维斯佩拉克制不住自己的敌意。
伊索恩说:“凭我在地球生活过三年。如果你们想要结果符合女王的心意,就要听我的。”
维斯佩拉沉默,咬牙切齿。
埃特尔却道:“我感觉,你在仗着与女王曾经的相处,向我们示威。”
他眯起眼睛,看着伊索恩,冷声道:“从你刚来到这里,就是这样了。”
伊索恩神情漠然:“我只是想让女王的心情更加愉悦而已。事实证明,我到来后她才真正开心起来,不是吗?”
他直视埃特尔与维斯佩拉,脸上露出冰冷的、毫无笑意的挑衅笑容。
想让自私的、暴戾的虫族和平相处,必须依靠高压的强权统治。
——如果统治过于荏弱,那虫族之间,就会无法克制争夺宠爱的本能,针锋相对,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