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李兰语气没变。
“嗯，”林在水点头，表示明白，却又接着问，“那你班男生辱骂我班学生，甚至推搡小男孩的事可听说了？”
李兰已经不耐烦了，尤其是面对林在水，她鼻子里冷嗤一声，端的是目中无人样。
“有没有听说那有如何呢？”
“当然有关系。”林在水心平气和，“现在你知道了，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你们班狗仗人势，趾高气扬的那几个学生站出来给我的学生道歉。”
李兰沉下脸：“林老师，你这么说得体吗？”
林在水却没理，只是扭头看向全真真，问：“你指给老师看看，是谁对你说那些侮辱的话。”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头就站出来一个寸头的小伙子，二流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校服不好好穿，下面裤子还是一条破洞的，闻言，眉头高高地翘起，歪嘴嚣张道：“是我，你能拿我怎么样？”
林在水虽然穿着尽显温柔知性，可眼神犹如实质一般看进寸头男生的眼里，冰冷冷的，没有温度。
“按照校纪校规，随意辱骂他人，出口成脏的学生应当被全校通报批评，叫家长带回去，居家反省一个月。”林在水没有移开视线，“屡教不改的，将采取勒令退学措施。”
听到退学，寸头男生就慌了，他看向自己的班主任，对方没看他。于是他大声道：“少唬我！很多人都这么干，不也没事吗？”
林在水目光平静：“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我可以私下拜访你的父母，可以将你做的事也一并告知他们。”
“这……”寸头男生毕竟还是小学生，最怕家长了，他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熄灭，只是嘴硬道，“我哪里骂她了，不过说了句小婊子……”
林在水握紧身侧的拳头，闭了下眼睛，强行将怒火压下去，声音低了很多，她道：“给人小妹妹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李兰嫌丢人，翻了个白眼。
寸头男生见状，只得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林在水偏头看全真真：“可以吗？”
全真真揪着老师的衣服一角，说不清内心那种感受，半晌，才说：“嗯。”
“行，”林在水并没有去看那个男生，而是目光扫向站在一边的童骁，“你指认，谁推搡的你。”
六年级一班此时教室内鸦雀无声，都有点被林在水的气势给镇住了。
旁边其他班级的老师路过，投来异样的目光，李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很客气地道：“差不多得了，林在水，你拽什么。”
“我是在就事论事，李老师，”林在水说，“既然教不好你的学生，我不在乎可以教教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啪——”李兰将教案拍在讲桌上，冷笑，“林老师真是好大的威风，小孩子们之间的小打闹，也可以上升到这种地步。那我也明说了，我的学生不用你教，他们也不会道歉。”
林在水身后都是自己的学生，小孩子们被那动静惊得一跳，她本人倒是很稳。
“李老师，如果你不能好好交谈，那我们也只能去校长办公室一趟了。”
李兰笑，不甚在乎：“可以啊，谁怕谁。”
她话锋一转：“就是到时候别说是我害你在这小学混不下去啊。”
她小人得志的脸孔让童骁气得不行，恨不得自己凭空长出一个大爪子，去抓这个女老师一把。
林在水摇头：“不会，放心。”
“那走吧。”李兰示意，“不要在我们班门口堵着，空气都被污染了。”
“就是！就是！”
“快走!”
“滚出去——”
得到老师撑腰的六年级一班同学顿时有了底气，冲着门口齐声地喊道。
林在水像是没听到如雷贯耳的吵闹声，她估摸着时间，觉得人应该到了。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转角处的楼梯口出现了李校长的身影。
“都干什么！”李校长人长得敦实，挺着个啤酒肚，声音不怒自威。
他朝这里走来，背后跟着徐珍。
李兰呵斥学生不要吵，自己快走几步迎上去，带着讨好的笑：“大伯。”
李校长皱着眉头，似乎很不喜欢她这样称呼他，沉声道：“说了多少次了。”
李兰当即会意，改口道：“李校长。”
常阳小学的校长这才将目光投向领着一帮学生站在走廊间的林在水。
看着这架势，他叹了口气：“林老师，这都中午了，放孩子们去吃饭吧。”
林在水不卑不亢：“校长，我想事情徐珍都给你说了，我就不过多地阐述，找你来，也只是想从你这儿寻求个公道。”
李校长：“我的确听说了，这件事是高年级的学生做得不对，是该好好教育的，回头我让李老师对其严加管教，你看可行了？”
林在水：“他们全班对我班学生道歉后，的确应该这么做。”
李兰震惊了，不敢相信这林在水竟然倔得像头牛，还敢不顺着校长的台阶下，她气得想笑：“刚才我学生不是道歉过了吗？你这样胡搅蛮缠，简直给自己学生当了个不好的榜样，对学校的影响也不好。”
林在水自认自己语气温和，是在有理有据地交谈，她尊重任何人，没有下谁的面子，内心坦荡，光明磊落。
“倘若我今朝当了缩头乌龟，才是给他们立了一个不好的榜样，我的学生们不该当软柿子，他们勇敢，坚强，不畏强权，敢于直面冲突，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样子，这也才是一个个朝气蓬勃，能堪大任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校长，”林在水看向他，“我们常阳小学的教学理念一直是教书育人，二者缺一不可，这也是我们教师一生要贯彻的原则。无论是六年级一班的学生还是三年一班的学生，他们的未来都很长，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当下，最起码可以给到他们正确的价值观引导，不是吗？”
徐珍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林在水的身边，隐蔽地扯了扯朋友的衣袖。
林在水没理，语气放得低，不咄咄逼人，说：“当初我就是奔着您在一个座谈会上的演讲，毅然决然地‘投靠’你，你关于教育的理念实在让我钦佩不已，你一直是我的榜样。”
徐珍：“……”
李兰：“……”
这话题突然有点偏，但李校长真的是肉眼可见地心情欣然不少。
他低头佯装咳嗽一声，正经道：“林老师，这次做得很对，说得很在理。”
完了，他严肃着脸看向李兰：“作为教育工作者，李老师该向林老师靠拢才是，还有，作为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其人格素质的培养亦是非常重要的。”
李兰压下憋屈，低声道：“校长说的是。”
李校长这才走进六年级一班的教室，站到讲桌上，说：“刚才林老师的话希望大家都听进耳朵里，学校开设的思想与道德课从来不是摆设，要想成人先要学会如何做人，这一点至关重要。”
“抢占低年级的场地，其行为真的令人不齿，作为惩罚，接下来的一周，从厕所到宿舍那块区域的卫生由你们班负责，没打扫干净继续延长。”
“就这样，以后同学们友好相处，待会儿都去打饭吃吧。”
围观的其他班级老师鼓起了掌，林在水和徐珍也跟着鼓掌，在一片鼓声中，李校长可谓收获了声誉和敬佩，满意地离开了教学楼。
李兰觉得烦，走过林在水身边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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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撞了下她的肩膀，不成想，被反手抓住。
“我不是软柿子。”女生歪头靠近她的耳边，低语，“别捏，会出事的。”
说着先放开她的手，带着自己的学生离开了六楼。
李兰盯着人的背影，像是要将其看穿。
她们二人的恩怨说来也简单，但让李兰永远也忘不了。
本来她和男友都要到订婚的阶段了，林在水突然横空出现，引诱她的男朋友，以至于那个狗男人最终抛弃她，选择去拜倒在林在水的裙下。
如果不是她，她就不会被家中长辈嘲讽一句大龄剩女，如果不是她，她现在该是和男友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说不定还有了自己的宝宝。
是林在水，是她毁了她的一切，现在事业上，她也要横插一脚，彰显她胜利者的姿态。
她恨死她了。
—
林在水并不知在李兰的视角，她竟成了个毒妇。
在她的印象中，李兰的男朋友几次三番骚扰她不成，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她引诱他，以至于李兰讨厌她讨厌得要死。
她试图和她好好交流过，但奈何对方不听。
林在水向来没什么耐心，后来就索性不说了，但其实一直，她是有点内疚的，所以面对李兰的时候，尽管她态度不好，但她还是会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她交谈。
只不过因为这一次，怕是对她更加厌烦了。
“叹什么气啊？”
不同于林在水的多愁善感，徐珍神经要大条些，现在她宛若打了胜仗的将军，整个人面色十分红润，自信地不行。
林在水摇头：“有点累。”
和人打交道。
后面那句话她放到心里没有说出来，徐珍闻言只是拍了朋友一巴掌。
“我看你就是想太多，”她了解林在水的性格，鼓舞她，“小林，你这样不行啊，得要有被人讨厌的勇气才行，贱兮兮地活着，像我一样，轻松一点，你太紧绷了。”
徐珍和林在水是大学室友，也是林在水现在唯一的还在走得近的朋友。
她总对林在水说很多事，但林在水从来没有对她敞开心扉过，起初，还是有点难过的，不过经历过王照那件事后，她打从心眼里把她当成了最重要的朋友，尽管这个朋友很少和她交心。
她知道，林在水就是一棵树，等你反应过来时，她的树荫其实为你遮阳很久了。
她需要细品，越品，越能发现其中的真诚，其中的好。
徐珍知道她很宝藏，这就足够了。
手机突兀地震动一下，徐珍低头打开，点进某个群消息浏览起来，越看越糟心。
去食堂的路上都是人，她眉心拧着，看了眼旁边的人，少顷，还是开口道：“在水。”
“嗯？”女生应声。
徐珍心情糟糕透了，语气不好：“关于这个季度评选的优秀教师，你的资格被取消了。”
林在水还以为多大的事，她倒是没见得多大失落，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说：“没关系，大概能猜到。”
徐珍却很有关系，这段时间林在水为了这个评选有多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她对这个荣誉还是在乎的，徐珍知道。
“气死我了，”徐珍越想越气，“肯定是李兰搞得鬼。”
林在水笑了下，那是一种属于对自己能力有着极大认知清晰的泰然。
她说：“属于我的终会属于我，不属于的，强求也没用。”
“也对。”徐珍见她是真的不怎么在乎，才不气了。
二人进了食堂，打上饭，坐在餐桌上吃时，徐珍突然想到什么，眼里放光：“对了，你什么时候介绍你那个名义上的老公给我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