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采访的时间要到了,现在方便过去吗?”谭小玉满面笑容地看了看薛夫人和左非大师。
薛夫人点点头,对左非笑道:“我们走吧?”
一行三人向采访地点走去,张雪悠扭头看了看薛蘅,又瞪了眼颜嘉卉,咬咬牙,还是跟着薛夫人走了。
她们走后,薛蘅向颜嘉卉致歉:“抱歉,张小姐总是容易想太多。”
颜嘉卉笑笑:“没事,只是误会……你们怎么会说起我啊?”
“是谭小姐提起的,我才知道你也来了。我即将担任济古药业的董事,张小姐可能因此对你……敌意大了些,”薛蘅闭了闭眼,看起来有点头痛,“你不必在意,她对每位女性都很敏感。”
哦……原来谭小玉今天是拉她来挡枪的啊。
真是大意了。
“小玉问我要不要来,反正没事,我就跟着来看看。”颜嘉卉立刻调整心态,随意地说道:“薛夫人看起来非常喜欢张小姐。”
薛蘅点点头:“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母亲自然会喜欢。”
她低下头抿了抿唇,又抬头微笑道:“张小姐还这么漂亮……是不是得提前恭喜你们了?”
“恭喜什么?”薛蘅不解地看着她。
“恭喜你们……喜结连理?”颜嘉卉小心翼翼地开着玩笑,“电视剧里都是这样的嘛,都会爱上救了自己的人……”
薛蘅笑了一声:“那如果下次又被别人救了呢,也要爱上别人吗?我不认为这能叫爱情。”
颜嘉卉愣了愣神,轻声呢喃道:“是吗……”
薛蘅点点头,玩笑似地说道:“对方或许也会觉得很苦恼,做了好事还要被纠缠。”
颜嘉卉看着他在灯光下愈发温润俊美的脸庞,努力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也是。”
他很快向她告辞,去了薛夫人那里。颜嘉卉一个人慢慢看了一会展览,然后寻了个时机去找谭小玉。
这会媒体采访已经结束,颜嘉卉过来跟谭小玉告别,说自己的导师有事找她,她得先走了。
薛夫人听见了她们说话,便随口问道:“颜小姐看来是导师的得意门生,你是在哪里念书的?你的导师或许我还认识呢。”
颜嘉卉乖巧地报了学校和导师的名字,薛夫人有些惊讶:“我倒是认识杨教授,不过……你是在国内念的书呀?”
谭小玉算是圈子里的熟面孔,经常帮忙策划大大小小的展会,办事又很妥帖,名声一直不错。她以前也听旁人提过一嘴她的背景,但也只是知道她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一个姓颜的男人。
没想到姓颜的亲女儿过得倒没她这个姓谭的继女好。
颜嘉卉大大方方地说道:“留学的花费太大了,家里当时又比较困难……反正国内也有好老师,只要认真念书,在哪都一样的。”
看着她平静又坦荡的样子,再想到她还能靠自己进了济古药业,薛夫人忍不住对她多了几分欣赏,看着谭小玉的目光也冷淡了下来。
家里再困难,后妻带来的女儿能去英国学艺术,原配的女儿却只能考国内的学校,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但凡母亲,遇事总是容易联想到自己的孩子;而作为原配,见到这种原配子女受苛待的事,也总是不会开心的。
看了看谭小玉强撑着的笑脸,颜嘉卉感觉这趟任务圆满完成,便微笑着告辞了。
外面就是幽静的安桐路,路两旁的悬铃木枝叶繁茂,宽大的叶片挡住了热烈的阳光,只漏下几缕温柔的金芒。树下偶有清风吹过,她就在树荫里慢悠悠地走着。
当年她也是想去英国念书的。
她一直很会读书,完全靠自己考进了舜音中学。无论发生什么事,成绩都一直名列前茅,老师说她想申剑桥都是很有希望的。
但高二时候颜文龙告诉她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如果她想出国念书,就得卖掉她那套安桐路的民国别墅。
颜嘉卉停下了脚步,隔着生锈的铁栅栏看着里面那栋陈旧落寞的老房子。
这就是她的别墅。
她有一套别墅,也只有一套别墅。
这是她的外公林厚朴留给她的。
那是一个矮小和善的老人,勤劳能干,早年靠着做中药材生意发了点财。因为女儿来了海城读大学,他就打算在这里买栋房子。
当时民国的别墅还卖不起价格,她外公是山里人出身,没什么文化,又对文化人有些向往,一看房子又大又便宜,还听说有什么历史文化价值,当即就买了一栋。
买完之后才发现重新装修是个大问题,不仅耗资巨大,还得遵照政府的相关要求,不能随意破坏保护建筑。他的生意在四川,没有精力花在海城的房子上,这栋别墅便就这么一直放着。
后来中药材生意竞争越来越激烈,各种弄虚作假的手段也越来越多。她外公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不肯做昧着良心的事情,慢慢就被市场淘汰了。
她母亲过世后,外公也干脆处理掉了生意,和外婆回了农村老家,守着剩下的积蓄,过着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因为太过操劳,外公在她初三暑假的时候去世了,遗嘱里把这套别墅留给了她。
这套民国别墅虽然一直没有修整过,却因为地段好,面积也大,价值随着时代水涨船高,在她高中时候就能卖几千万,现在估值更是过亿。
虽然颜文龙是她的监护人,但对于她名下的房产也不能随意处置,更何况还有外婆看着,他想卖也不好卖。
但用于她出国留学却是个正当完美的理由,只要她点头同意,那么在法律上就没有问题,即使外婆发现了也无法挽回。等房子换成了钱,她能用到多少就说不定了——转移钱的方法可比转移房子的多多了。
最后她选择了不出国,并且开始拼命学习国内的高考内容,最终考进了国内的一所211。这所大学整体不算知名,但药学专业在国内却是数一数二的。
谭小玉虽然和她母亲一样八面玲珑,在读书上却天分不高,只考上了海城的一所普通高中,高考的成绩也一般,最后被颜文龙送到了英国学习费钱的艺术——这会公司又不困难了。
成绩优异、考进舜音中学、有望进入剑桥的亲生女儿最后在国内上了个没什么名气的大学,成绩平平的继女却被送出国读了书,这件事在他们圈子里当了好一阵子的笑谈。
那阵子颜文龙动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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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对罗蔻呼来喝去,态度极差,罗蔻全都忍了下来,伺候他反而比平时更为殷勤。
颜嘉卉感觉得到,好面子的颜文龙心里非常生气。
但他生气的对象不是他自己,而是她颜嘉卉——他恨她不肯服软。
点头把房子卖了不就好了吗?死抓着一栋住不了的破房子干什么!
但她就是不肯卖,这辈子也不会卖。
高考之后她就成年了,这栋别墅从此和颜文龙再无关系。
大学是她特意选的,正好在外公外婆的老家堰城。
她的外婆叫刘秀琼,也是山里女人,但嫁给她外公之后便被宠了一辈子,在颜嘉卉记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有些娇气的老太太了。
外公去世后,她便一个人在村里生活。
农村,从来都不是什么世外桃源。
即使这些年大家生活都好了,即使一个村都是沾亲带故的乡里乡亲,一个年迈的寡妇,独自住在村里修得最漂亮的房子里,日子也是不大好过的。
更别说那些爱嚼舌根的老年妇女,平日里早就看不惯外婆嫁的男人又能挣钱又肯干活,都是农村女人,别人起早贪黑,她却能十指不沾阳春水,地里的泥都不用踩一下。外公走后,她们每每看到外婆自己去地里摘菜、做饭,总要阴阳怪气地笑上几句。
农村不方便的地方还有很多,不像城里,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虽然邻里邻居的也有好心肠的人会帮忙,但外婆是被丈夫宠惯了的人,根本无法接受丈夫去世后的落差。
让她去城里,她又舍不得离开这栋跟外公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
反正去哪都是一个人,不如留在这个充满了丈夫痕迹的地方。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她也会哭着打电话给颜嘉卉诉苦,颜嘉卉便努力地学着安慰她。
选择留在国内读大学,也有想照顾外婆的原因。
上了大学后,她就让外婆来了城里。外公生前在堰城市里也买了套房,她们祖孙俩便住了进去。
她跟学校报备过,有事的时候她住在学校宿舍,没事就回去陪外婆住,放假的时候她会带着外婆去外面旅游,两个人就这么开开心心地过了好几年。
外婆现在在城里也有了自己的闺蜜团,每天约着喝茶逛街跳广场舞,不亦乐乎,她也因此才能放心地回了海城。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看得出薛夫人对她的印象不错,薛蘅又跟她多说了几句话,现在她肯定已经被张雪悠记恨上了。
这位张大小姐跟传言里简直有过之无不及,她不该不信邪的。
比她的恶毒更可怕的是无脑,因为没人能预测到蠢人的想法。
聪明人做事会考虑后果,但蠢人不会,蠢人只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完美极了,然后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颜嘉卉很是后悔这么早就暴露在她眼前,搞得自己这么被动。
薛蘅是公司董事,张雪悠是董事助理,而她是最底层的助理研究员……
这形势可太严峻了。
勾搭薛蘅的事先放在一边,现在首要的目标——
保住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