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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蓝莓烤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之后的一周,简纭祎接连去了好几次宋氏大楼,但每一次都未能见到宋正伟。


    最好的情况,不过是宋正伟的秘书下楼接待了她。


    宋氏大厦一楼,安静的会客区里,宋正伟秘书全然没了之前那副看到简家人时趾高气昂的样子。


    他缩着脖子,像是迫于威胁不得不下楼,拼命压低声音,不知是讽刺还是无奈到极点。


    “祖宗欸,我叫您声祖宗。”


    “简小姐,我说过多少次了,宋总现在忙,他没空理你们这个项目。”


    “你再来多少次也一样。”


    简纭祎捏着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有力一些。


    “刘秘书,之前是你们宋总亲自答应,即使齐家撤资他也会把剩余的资金补齐,我们才继续让供应商供货的。”


    “现在原料到了,但钱你们一直不结,这是合作的诚意吗。”


    诚意...


    宋正伟趁火打劫的诚意倒是挺足的。


    先假装项目正常进行,拖着资金和合同不到位,等到简家走投无路了,他再借机把简家的生产线全都收入囊中。


    到时简家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是从齐家退出这个项目的一瞬间,宋正伟真正想要的东西。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宋正伟没想到的是,曾经被他丢弃在国外的闻冽,居然会有重新杀回裕城的这一天。


    更没想到,如今的闻冽,可以轻而易举拿捏他,拿捏宋氏。


    他低估了闻冽,以至于现在完全失去了话语权。


    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刘秘书抬头扫了她一眼,却又不敢把不耐烦直接表现出来。


    “不是宋总他不想给,而是现在没办法给。”


    他犹豫几秒,硬着头皮开口,“宋氏...这段时间的传言,想必你也听到一些...”


    “等事情处理好了,这些停摆的项目,自然会重新评估。”


    这句话并没有产生任何安慰作用,简纭祎五指紧握成拳,心口的大石压得更沉,沉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宋氏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多,但这种豪门秘辛牵扯到家族企业高层乱斗的,想也知道没那么容易解决。


    要是真等到那时候,简家早就被拖死了。


    她抿紧了唇,脑海中闪电似的闪过一个念头。


    “刘秘书你实话告诉我,现在宋总是不是做不了主?”


    “如果他做不了主,那我...我想办法去找闻、闻冽...”


    刘秘书跟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不是,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呢...”


    “简小姐,不是我嘲讽你自不量力...”


    “你连宋总都见不到,还想见到闻...”他似乎是觉得在宋氏提闻冽不太好,声音压得更低,“你还想见他?”


    话音坠地,会客区是死一般的寂静。


    “简小姐,我奉劝你一句。”


    沉默几秒,刘秘书叹了口气,“商场这趟浑水,真不适合你。”


    他女儿和简纭祎差不多大,自己这几年跟在宋正伟身边,亏心事做了不少。


    或许是最近宋氏风云突变,让他此时此刻突然冒出些许良心。


    “宋氏已经不是以前的宋氏,你还是尽快另外想办法吧。”


    闻冽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指望他会对小小的简家突发善心?


    简直是天方夜谭。


    说完这话,刘秘书不再多留,站起身走向电梯厅。


    “...刘秘书...”


    简纭祎下意识起身追过去,但没走几步就被安保拦住,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


    工作日的下午,路上的人并不多,从这一片CBD走出来,没有高楼大厦遮挡太阳,烈日直直打在街道上。


    简纭祎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却麻木得像是没有知觉,只是机械地沿着行人步道,一路往前走。


    能想的办法她全都想了。


    找银行贷款,找宋氏重新签合同,安抚员工,安抚供应商,安抚收货方...


    可是,能成功的寥寥无几。


    原来,经营一家公司,让公司顺利运转下去,这么艰难的吗?


    从心底深处蔓延开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整个人包围,简纭祎脑子里乱成一团,毫无头绪。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成。


    举目四望,艳阳灼烫,像一个巨大的熔炉。


    她的无能为力被赤裸裸暴露在烈焰之中,正在加剧燃烧。


    热浪烘得她脸颊发烫,思绪发昏。


    只能行尸走肉一般。


    简纭祎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等到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裕城医院VIP病房区楼下绿化带旁的长椅上。


    太阳有了西下的趋势,已近傍晚。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居然靠着两条腿,在烈日下从宋氏大楼走到裕城医院。


    穿着高跟鞋的脚底板后知后觉地抽疼,脚后跟磨破皮,脚踝也隐隐作痛。


    麻得快没了知觉。


    VIP病房区的绿化做得很好,盛夏时节枝叶正是最繁茂的季节。


    可隔着茂密树叶,她还是能隐约看到302病房的窗户。


    简国诚最近几天的康复情况比较稳定,各项指标逐渐向好,身上连接的仪器管子也没那么多了。


    但依旧需要静养,不能着急,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


    这个时间点,主治医生应该刚做完一轮检查。


    妈妈爸爸准备吃晚饭,晚饭会以清淡为主。


    从简国诚入院之后,陶曼怡养成的习惯。


    只要母女俩没在一起吃的晚餐,就会拍张照片发给彼此,以确保自己有好好吃饭。


    果然,几分钟后,简纭祎握在掌心里的手机亮起。


    屏幕上最新一条信息,是陶曼怡发来的照片。


    简纭祎盯着照片里的清粥小菜看了许久,又再抬头望向302的窗户。


    仰首的动作保持了许久,直到看得她眼眶发酸。


    眼角的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顺着鬓角滑入发丝之中。


    几乎连泪痕都要看不清。


    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又在哭,简纭祎移开视线,低下头赶紧擦干眼泪,给陶曼怡回信息。


    简国诚身体好转,陶曼怡似乎心情不错,和她闲聊几句,这才放下手机陪简国诚吃饭。


    摁灭手机屏幕,简纭祎久久没有抬头。


    父母就在不远处,她却不敢上楼。


    怕他们担心自己,也怕他们担心公司。


    更怕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转变成失落,却还要强撑着笑容来安慰她。


    她弯下腰,疲倦地将脸埋进掌心里。


    单薄的脊背弯出纤细弧度,在橙黄夕阳下,清瘦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不知保持这个姿势多久,她听到不远处有细微响动。


    茫茫然抬眸,视线聚焦的方向,有一道年挺拔的身影推着轮椅在前方小道上散步。


    轮椅上还坐着个人,侧影枯槁苍瘦,膝盖上搭了条薄毯。


    隔着层层叠叠的绿化植物,看不清两人的面容。


    可站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右手中间手指上的黑钻莫比乌斯环在夕阳余晖下泛出亮眼光芒,直直落入她眼眸里。


    简纭祎一下就认出来,这是那天在消防通道里好心递给她口袋巾的人。


    ——温先生


    坐在轮椅上的,应该就是他的父亲。


    温先生依旧是一身黑色衬衫和西裤,后背挺括,骨节有力的大手把住轮椅的把手,慢悠悠推着往前走,时不时和轮椅上的人说几句话。


    但他父亲似乎开不了口说话,想要抬手表达自己的意思,却只能无力垂落。


    几次过后,温先生贴心地弯腰凑近,方便两人交流。


    隔得太远,简纭祎听不清他们的话,也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呆呆地盯着这一幕看了许久,父子俩悠闲散步的美好画面似乎短暂地将她的注意力抽离。


    直至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消散在天际,温先生推着轮椅从另一边的走廊回去。


    绿化区域只剩下她一个人,简纭祎放空的思绪被收回,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思绪回归现实,困扰她的难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要怎么办...


    怎么办...


    宋氏出了这么大的事,但不仅仅是她,媒体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拍到宋正伟的公开露面。


    他或许是出了什么事,要么身体抱恙,要么集团内部在经历更加剧烈可怖的风暴。


    刘秘书说得很直接了,如果只走宋正伟这条路,那只会被拖死。


    可如果不找宋正伟,她还能怎么办?


    找闻冽吗?


    指尖读懂她大脑中的想法,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出她在搜索引擎里的搜索结果。


    只有很简短的几行字介绍,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和她之前知道的消息别无二致。


    传言里的闻冽回国这么久,却没有在任何媒体上露过面。


    为人神秘,手段狠绝。


    简纭祎下意识在心里脑补出他的形象,然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


    在长椅上一直坐到夜幕降临,四周路灯全部亮起,简纭祎才站起身。


    灯光落在她肩头,将她清瘦的身影衬得更加纤长。


    今天为了去宋氏,她特意穿的高跟鞋,下午走了一个多小时,此时两条腿已经累到麻痹。


    她轻轻在小腿肚上摁了摁,又扶着长椅把手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往前走。


    VIP病房大楼里,灯火通明。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声响,一走进电梯厅就看到正好有部电梯即将关上门,她下意识快走几步。


    “麻烦等一等。”


    里边的人应是听到她的声音,即将阖上的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从里边伸出一只手,腕骨凌厉,麦色的手背上青筋虬起,中间手指上的莫比乌斯环在电梯厅炽白灯光下泛出光华。


    简纭祎一下被闪了眼,踏进电梯轿厢的瞬间,脚下一软——


    高跟鞋跟卡在缝隙里,动弹不得。


    简纭祎:......


    她保持着往前走的姿势,惯性差点将她带倒,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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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原本拦住电梯门边上的手扶住她。


    男人掌心温度猛地袭来,她手臂一缩,道谢都慢了半拍。


    “...谢谢你...”


    又是这位温先生。


    上次她这么丢脸,还是偷偷躲在楼梯间抱头痛哭的时候。


    两次,都被他遇到了。


    两人一内一外,面面相觑。


    简纭祎脚下暗暗使劲,可鞋跟卡住了,怎么弄都拔不出来。


    不过短短几秒,她耳根子染上一层羞窘薄红。


    而站在电梯里的男人神色依旧冷峻,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她时,带着凌冽的深沉。


    “别乱动。”


    他低声道,视线淡淡掠下,停在她的脚上。


    白天去了宋氏,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知性成熟一些,特意选了一套黑白撞色的A字裙套装,脚上搭配一双黑色高跟鞋。


    A字裙及膝,里边是一条肤色丝袜。


    而此刻,轻薄的丝袜材质拦不住他直白的目光,简纭祎不自在极了,耳根子不止泛红,还有些发烫。


    她眼睁睁看着他挺拔的身躯在她面前蹲下,原本还很高大的身形,一下子矮了她半截,宽阔肩背占据她全部的视野。


    他在她脚边抬起头,目光灼灼仰视她,“帮你把鞋跟拿出来。”


    “冒犯了。”


    极有绅士风度的两句话,只是没给她太多的反应时间。


    他拿出口袋巾对折几下,带着干燥热度的手掌就这么隔着巾帕握住她的脚踝,结实稳健的力道覆过来的瞬间,她半边身子都在颤。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简纭祎又本能地想躲,可他轻轻一摁,她只能僵住。


    “别躲,会受伤。”


    低沉的嗓音自下方传来,她抖着眼睫垂眸看他。


    下蹲的姿势,让他宽阔的脊背在衬衫里拉扯出清晰的肌理,即使是俯视的角度,也能看得出他的人高马大。


    因为要帮她将高跟鞋拔出来,他挨她挨得有些近,只能勉强保持着除了手之外,其他部位没有碰到她。


    可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简纭祎却恍惚感受到,他说话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息。


    好像隔着丝袜,撩在她腿上。


    整个过程其实只有几秒钟,但对于不习惯与异性接触的简纭祎来说,却漫长得像是电影画面里的慢镜回放。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丝毫不嫌脏地直接托住她的高跟鞋底,两只手配合着轻轻一转,鞋跟就从缝隙里被解救出来。


    莫比乌斯环在吊顶炽白灯光的照射下,也跟着转动出亮芒。


    简纭祎如蒙大赦一般,小碎步连退好几下,脊背直接靠上电梯轿厢。


    红着一张脸,嗫嚅道谢,“...温先生,谢谢你...”


    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隔着丝袜若有似无地熨帖着她。


    这种陌生的触感蔓延至她小腿肚,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安躁动。


    再联想起他幽沉凛冽的目光,她本能地有些害怕。


    可害怕过后,会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地帮助自己。


    甚至还有傍晚他耐心十足地推着中风的父亲下楼散步的画面。


    善良,孝顺...


    锐利,凌厉...


    简纭祎脑海中形莫名异的拉扯。


    后退的动作过于急切,全数落入他眼中。


    视野里,少女白皙莹润的脚背足踝一闪而过,脚后跟处被磨破皮,隐隐渗出血迹。


    一点点的红,十分刺目。


    他视线紧随不放,长指微收,攥紧手里的口袋巾。


    那上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男人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眉眼低垂着,没抬头。


    不知是在想什么。


    没有了阻碍,电梯门顺利关上。


    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她站着,他单膝跪在她面前。


    这样的姿势,有些诡异。


    简纭祎后知后觉,咽了下口水,赶紧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纸巾,递给他。


    “温先生,要不...擦一下手?”


    听到她的话,他缓缓站起身,挺括脊背一下就挡住电梯顶部的灯光,高大颀长身影落下来,将她围拢住。


    薄薄的眼皮微微撩起,黝黑瞳仁就这么看着她。


    唇角极轻地勾了下,接过她手里的纸巾。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放在她手心里。


    “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很低很缓的声音,似乎刻意敛去压迫感。


    简纭祎愣住,随即想起自己脚后跟的伤。


    她收下创可贴,刚想道谢,就听到他说,“多谢你的纸巾。”


    她回过神,抿着唇软软笑了下,心里头对他面冷心热的判断又占据上风。


    “是我该谢你才对。”


    “温先生,你帮了我几次,真是个好人。”


    “叮——”


    三楼很快就到了,电梯门应声打开。


    男人盯着她走出去的纤细背影,眸底翻涌着浓稠情愫,倏地扯了下唇角。


    “她说,我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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