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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他的秘密

作者:时时有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夕岚把洗好的菜沥干水分,又从柜子里拿出碗碟装盘。


    “对了。”钟度忽然开口:“梅水如今天来不来?”


    温夕岚摇了摇头:“回来瞧见她家有烟,估计是在炼丹呢。”


    “那可惜了。”钟度语气里还带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她那炼丹的炉子要是再炸一回,还能过来蹭顿饭。”


    宁婉皱着眉:“别乱说话,回头真炸了。”


    钟度吐了吐舌头,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衣角。


    温夕岚见他这模样,她手里的活计不停,柔声道:“上回那衣裳洗好了,放客房的衣柜里,里头放着婉儿做的香粉,你拿的时候注意些。”


    钟度神色一喜:“谢谢温姐姐,我去瞧瞧!”说完人就兴冲冲跑进客房里。


    宁婉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笑骂道:“臭小子,他倒是真不客气。”


    “客气什么。”温夕岚将切好的肉片码在盘子里,温声道:“要是他在我这儿还客气,那才见外了。”


    宁婉没有接话,脸上的笑意却不曾减淡。


    温夕岚和宁婉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会,锅底的汤熬得浓白,各色菜蔬和肉片切好码盘。


    温夕岚端着锅子往正屋走,宁婉端着盘子跟在后面,待俩人把菜都放好,钟度这才穿着换好的衣衫出来了。


    他高兴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温夕岚摆好凳子,抬头瞧他,眼里皆是惊艳:“你这一身我瞧着,站杨小姐身侧也不输呢。”


    钟度换了一身浅杏色的交领襦裙,手臂上挂着浅粉的半壁,料子不算名贵,但清浅的颜色搭上他精致白皙的五官,反倒把人衬得明媚几分。


    他简单做了个单螺髻,上头插了一支简单的银钗,两侧插了一对小珠花,耳畔坠着一对长长的银质流苏耳环,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好,剑眉被修得细了些,画成了弯弯的柳叶眉,眼尾用胭脂淡淡地晕开,添了几分妩媚。


    如果不开口说话,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姿容出众的美人。


    钟度高兴地又回了屋子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拿起胭脂盒在脸颊上补了两下。


    他的动作熟稔得很,显然是做惯了的。


    涂完之后又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又出来,对着温夕岚和宁婉嫣然一笑。


    他表情神气明媚,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怎么样?”钟度捻着兰花指,横臂在胸前,声调没有刻意装作女子的造作,大方的展示着他的美。


    宁婉端着盘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真地评价:“眉毛画得比上次好,瞧着更搭了。”


    钟度随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那会不是手生嘛~”


    温夕岚把锅子架在桌上的炭炉上,里头的炭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很快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她一边调整火候,一边时不时瞧钟度,笑赞道:“确实好看,当得果子巷第一美人。”


    钟度听了这话,脸上神情更是满意。


    他凑到铜镜前又照了照:“就是可惜了,这胭脂的颜色浅了些。”


    温夕岚将炭火拨了拨,让火势均匀些,闻言柔声道:“铜镜底下那个抽屉,你拉开里头看看,那个颜色怎么样?”


    钟度打开抽屉,里头躺着一盒胭脂。


    打开盖子,里头的胭脂是石榴红色的,颜色红艳却不俗气,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匀开之后,是一种很自然的红润,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好气色。


    “温姐姐!这胭脂颜色真漂亮!”他高兴问道:“你从哪买的?”


    “东街的王记。”温夕岚笑着看他:“前儿个在店里挑胭脂,看见这个颜色不错,就给你带了一盒,你瞧瞧喜欢么?”


    钟度捧着那盒胭脂,高兴道:“喜欢!当然喜欢!谢谢你!”


    他又打开胭脂,用指尖蹭了些粉,轻抹在脸上,白皙的皮肤上印出淡淡的绯红,那张脸更显明媚。


    “真好看!”钟度手扶着铜镜,沉迷在自己的美貌中。


    温夕岚往锅里下了一盘肉片,用筷子拨了拨,从房门瞧见他那模样,笑道:“绝世大美人别磨蹭了,汤开了快来吃,肉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钟度把胭脂盒小心收进抽屉里,忍不住又瞧了铜镜里那张脸,这才满意的走到桌边坐下。


    他仰着那张精致的脸,感激道:“谢谢温姐姐。”


    温夕岚抬眸瞧他,目光温和:“谢什么,一盒胭脂而已。”


    钟度“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接过宁婉递来的筷子。


    宁婉拿着公筷,往锅里多下了几片他爱吃的羊肉,见桌上的菜被扒拉的有些不齐整。


    她又换了双筷子,把几片菜叶子齐整的放进锅里,这才心满意足的自己也吃起来。


    三个人围坐在锅子前,不时的说些家常话,热气腾腾的,在渐有冷意的深秋里,格外温暖。


    钟度吃了半饱,话匣子就打开了:“温姐姐,其实我第一次穿成这样的时候,吓得手都在抖。”


    他夹了一片肉,蘸了酱料,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


    “从小我就爱看我娘打扮,羡慕她有那么多漂亮衣服穿,等长大了,每日经过那些布铺,瞧着里头五颜六色的衣裳都走不动道,可我又不是断袖,我喜欢女子,我一度觉得我是不是个怪物。”钟度语气清淡,似只在陈述,并无伤愁之意。


    温夕岚想起第一次见到钟度穿女装的时候。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那会她也是回了镇上老家,家里便托付给钟度帮着看。


    但那天因着提前回程,遇到了个老主顾,那家人请的厨子临时摔了腿,便请她去掌厨,等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果子巷里只有路边的浅烛燃着火光,等她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院里墙角边上蹲着一个人。


    若不是温夕岚从小眼神就好,怕是都没瞧见。


    那人紧张的缩成一团,温夕岚吓了一跳,以为是家里进贼,她怒吼一声,接着便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是钟度。


    但他穿的不是白日里常见的官袍,而是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头上戴着绢花。


    月色下看不清脸上妆容的细节,但能看出他打扮得很用心。


    他看见温夕岚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恐惧。


    他猛地站起来想跑,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整个人僵在原地,全身都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夕岚也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大半个头的少年,穿着漂亮的女装,脸上全是绝望之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什么都没问。


    温夕岚转身关了院门,语气稀松平常:“度哥儿,怎么不点灯?黑漆漆的要是摔了可怎么办?”


    钟度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温夕岚也不催他,只进了屋,找到火折子,一一把院子里的灯点了。


    待院子里燃起暖黄明亮的烛光,她回头对着还在一脸懵的钟度道:“可要吃宵夜?我带了些糕点回来,都是新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她拉着恍惚的钟度进屋,又把他按坐在正屋的凳子上,打开食盒,将里头宴席上留的糕点放在桌上。


    “正好这里头有你喜欢的糯米糕呢,你尝尝。”温夕岚把糕点推过去,眸色温和。


    后来钟度跟她说过,那天晚上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是被骂,或是被当成怪物,甚至被她厌恶的打一顿。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有一个人,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给他推了一碟糕点。


    温夕岚眼里没有疑惑,没有厌恶,好似他只是穿了一件很寻常的衣裳,做的也只是一件寻常的事。


    钟度冰凉的身体,一下子就暖了回来。


    他似隐忍了多年的委屈,找到了一处出口,他扑到温夕岚怀里,放声大哭,哭了很久,一直哭到他都有些没力气了,这才从她怀里起身。


    温夕岚安静的拍着他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他,没有劝诫,也没有说教。


    她什么都没问,神色中也没有怜悯,但她眸中的柔色,让钟度无处可依的心有了落脚处。


    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钟度捧着茶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了口和温夕岚解释。


    他说他从小就喜欢娘亲的衣裳胭脂,还有头面首饰。


    小时候趁娘亲不在家,偷偷穿她的裙子,涂她的口脂,对着铜镜照,觉得自己好看极了。


    后来长大了,知道男孩子不应该这样,他把心思藏住了。


    可是越忍,心里就越想,欲望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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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紧,就烧得越旺。


    直到那天晚上,他站在温夕岚家的院子发呆。


    月色朦胧,满院清辉。


    他想起那个传说,玉宫中有仙娥。


    他在想,仙娥会有多漂亮?有他这般漂亮么?


    他忍不住跑回家里,把藏在床底下的衣裳胭脂带到温夕岚家的院子里。


    他在这里换上了那套心心念念很久的襦裙,就着朦胧的月色,对着铜镜涂脂抹粉,挽上他偷学了很久的发髻。


    银钗推进发髻的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灵魂找到了出口,那也是他第一次,直面正视自己的欲望。


    后来几日,他都会半夜回到温夕岚家。


    除了帮她看院子,也是为了换上漂亮的女装。


    他在月色下尽情起舞,欣赏着铜镜中模糊的自己。


    他想,玉宫中的仙娥,也会无人欣赏她的美吗?


    如同他一样,无人窥见。


    之后他就听见了脚步声,吓得蹲在温夕岚家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钟度低着闷声道。


    “可是温姐姐,我忍不住,我就想穿漂亮裙子,想戴好看的簪子珠花,想涂脂抹粉,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厌。


    温夕岚坐在他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病。”她语气温柔平静。


    “但我想着,你想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抹什么胭脂,这些事并不会伤害别人,为什么要为此自责呢?”温夕岚说到此,柔声笑道。


    “我只知道,这世上有人爱财,有人爱色,也有人爱吃,世人千万,喜好也有千万,没有人的喜欢就低人一等,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又不会妨碍别人,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温夕岚安慰他:“你要是喜欢,就把喜欢的衣裳妆奁买回来,放在我这儿,等你想穿的时候,就来我这儿穿,可好?”


    那天之后,温夕岚就把客房的一口柜子腾了出来,专门给钟度放东西。


    衣裳、胭脂、簪子、耳环、头花,一样一样的,越攒越多。


    钟度隔三差五就会来她家坐坐,换上喜欢的衣裳,化上妆后在院子里待一会儿。


    有时候宁婉也在,三个人就围在一起喝茶聊天,或是像像今天这样一起吃饭。


    也是一个很巧合的原因,温夕岚才知道,原来宁婉早就知道钟度的秘密了。


    宁婉她有自己的毛病,见不得脏乱,看不得东西不规整,在旁人眼里也是个怪人。


    巷子里的人背地里说她事多不好相处,她也不解释,她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她不评价别人的生活方式,也从不要求别人理解她的。


    柳叶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宁婉觉得,只要不碍着别人,怎么活都是自己的事,所以她从不觉得钟度的喜好有什么奇怪的。


    或许在外头她们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没法去掰正他人的眼光。


    但她们在温夕岚的这间小院里,可以尽情的做自己,不需要去隐藏自己那些格格不入的癖好和毛病。


    在这里不用假装,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担心被人指指点点。


    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怎么摆东西就怎么摆,想做什么菜就做什么菜。


    这样就很好。


    就在三人悠闲的享受着闲暇时光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


    声响不算太大,因着离温夕岚家里太近,这才能明显听到。


    钟度筷子上的粉丝啪嗒掉回了锅里,他愣了一下:“不会吧?真炸了?”


    宁婉皱了皱眉,语气淡淡道:“这个月第四回了。”


    “你还真记着呢。”钟度啧啧称奇,又重新夹了一筷子粉丝。


    “她那个丹炉,三天两头炸一回,也不知道她图什么,好好一个姑娘家,非要去学什么炼丹,把自己折腾得跟灶王爷似的。”钟度无奈道。


    温夕岚听着外面的动静,正要说什么,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拍门的声音不算大,但很急。


    温夕岚起身去开门,钟度和宁婉对视一眼,也放下了筷子。


    她院门一开,就瞧见外头门口站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站着一个灰扑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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