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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赵朝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蒋鹤山不忍再看,收回视线。然则,收回来的视线,又能落到何处呢。头顶之上槐树叶,伞盖阴阴,坐下树杈,皲裂皮肉,破烂不堪。


    都不是好东西。


    双眼发蒙,眸子无法落定于某一物件。蒋鹤山努力几次,不再管他,由得他去。横竖不是真瞎了。


    她让春来打听宋齐莫亡妻,为何来着?怎生想不起来呢。她蒋鹤山将来可是要继承蒋氏镖局的,不能坏了脑袋。来此之前,她狠狠思量,这厮来政事堂第一日就和她不对付,这口气不能白白咽下。


    事到如今,她一点找麻烦的心思也没,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全是不解。


    她还是书房小婢子之际,宋齐莫尚未成亲,没有心仪的姑娘,甚者,还是全京都小娘子不愿搭理的存在。因何这才过去几月,他便有了夫人,还是如此深情厚谊的夫人。


    难不成果如春来所言,好大个花心大萝卜。


    蒋鹤山拍拍心口,还好,提前知道这厮不是好货。不然,她蒋鹤山可要栽倒在这厮身上两次。


    话说去岁冬月,月色皎皎,呵气成雾。


    那日,蒋鹤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即将达成,她很是欢喜,趁书房无人,宋齐莫外出办差,偷摸去酒窖搬来几坛子流霞,就在书房前,撒欢。搬来宋齐莫的摇椅,假借宋齐莫的令去后厨要酒菜,归置归置,喝得酩酊大醉。


    夜色清辉洒满大地,又逢蒋鹤山酒兴甚浓,迷瞪之下返回书房,取出宋齐莫置于书案后的一柄长剑,腾空而起。


    她仅有的心神,落在记忆中阿娘身上,模仿阿娘舞剑的身姿,身形飘逸,姿态柔软。时而翻转,时而跳跃,时而脚尖着地,时而跃上枝头。


    浑然忘我,不知身在何处。


    最末一个腾空飞跃,堪堪跃升至半空,不期然间,蒋鹤山见庭院大门洞开,笔挺挺立着一人。他双手抱拳靠上门板,眼含星光,似苍茫月色中唯一耀眼的明星。


    她灿然一笑,“你是谁,真好看。”


    这人眉眼之间的笑意更甚,抱拳的双手撒开,阔步行至廊庑之下。他回视蒋鹤山,目光发亮,好似今日方才晓得,自家竟藏有瑰宝。


    他道:“你说我是谁?!”


    蒋鹤山盯着他看,一眼不错。


    “不管你是谁,你长得真好看。过来,和我说说话。”


    迷迷糊糊之中,蒋鹤山见那人敞开怀抱,笑盈盈上前来,一把将自己揽在怀中。那人低下头来,下颌落在她肩颈,蹭了蹭。


    “我来了,说什么?”


    “嗯~~说~~你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这人轻笑。


    “你说不说。”


    “小丫头,醉了更有脾气。”


    “我不叫这名。”


    男子从她肩颈离开,目光直直钉在她双眸中央,“你叫什么名儿?”


    彼时还叫玄鹿的蒋鹤山,酒劲儿愈加上头,昏沉沉喃喃几声。到底说没说,说了什么,她丁点不记得。再往后之事,零星几点记忆,像是她们二人跃上房顶说话,也像是躺在卧榻说话……


    及至第二日醒来,蒋鹤山头疼欲裂,不甚明亮的眸光,乍然一瞧,惊觉自己竟然躺在书房小塌上。


    这小塌,乃是宋齐莫小憩之所。


    一连几个吐息,蒋鹤山那浆糊似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昨夜她醉酒,将人给欺负了?!


    她出生镖局,阿耶还当过土匪,勉强算得上半个土匪。可她是个读过几本书的女土匪,如何也不可能将大男人给欺负了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蒋鹤山蹑手蹑脚翻身而起。双脚触地,地龙温暖自下而起,倏忽遍布周身。蒋鹤山咋呼的脑子,这才想起来低头去看自己衣衫。衣袍齐整,一丝不乱。素色中衣……不对,怎的是中衣,还是素色?


    她昨夜偷酒之际,穿的分明是绯色长裙。


    何时变成素色中衣?


    难不成,是真的?


    她真如此土匪。


    皇天后土啊!


    蒋鹤山四下寻找自己那绯色长裙,浅色半袖褙子……突然,窗棂外传来小婢子的嗓音,“玄鹿?玄鹿?郎君让我来给你送吃的,说是昨日累着了,今儿你不用当差……”


    说话之人,乃同为书房小婢子的青鸟。青鸟的话还未罢了,蒋鹤山头疼迸发,手足无措几下,一手拽起衣裙,一手翻窗,决绝而去。


    天要亡我!


    未到晌午,宋齐莫得令前往淮水增援,蒋鹤山欣喜于不用再见。


    思绪回神,她摇头叹气,哎呀呀,美色表象,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小娘子这般偷窥,可是圣人之道?”


    大槐树底下传来说话之声,她低头一瞧。原是宋齐莫,这厮不知何时已到脚下。那张破嘴,称呼她小娘子也就罢了,还说什么圣人之道,欺负她学问不多么。


    小娘子反唇相讥,“都虞侯倒是满脑袋好学问,圣人之道,教你如此不敬公主?”


    “哼!公主,何来公主。目下虽立朝不久,可皇子公主出行仪仗,皆有规制。天光大亮,毫无遮挡,何处有仪仗,何处有关防?公主?!偷窥他人隐秘之事的公主么!”


    蒋鹤山微服出行,自然是没仪仗关防,可她这张脸还不能够表明身份么。宋齐莫这狗东西,狗东西!


    她气得大喘气,立时跃下大槐树,立在宋齐莫三五步开外。


    “小心我削你的职。”


    “于政事堂光明正大睡觉之人,知不知削职该朝何处落印。”


    蒋鹤山拿手指他,“你!你,好样的,我说不过你,你厉害,”越说越是气愤,忍无可忍,蒋鹤山跺脚,“你,不招人喜欢!京都小娘子万万千千,没人看得上你。”


    宋齐莫毫不在意,扭头往小屋落下眼风,“不稀罕。我已有妻室,我们情深似海。哼。”


    蒋鹤山瘪嘴,这厮还有什么弱点来着,亡妻。


    是以,蒋鹤山散去颓势,气势高昂道:“听闻,宋都虞侯和夫人相处时日很是短暂。这点日子,新夫人怕是不够了解宋都虞侯。我是姑娘家,我知道姑娘们看人的法子,有的人啊,看一眼或是好看的紧,多看几眼啊,怕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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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瞎。”


    她抱拳睨他,等着宋齐莫出丑。


    果然,说道“相处时日很是短暂”之际,宋齐莫双眸凶光闪动,不复此前坚定。及至说道最末一句,宋齐莫已然心绪翻涌,强硬对抗姿态复现。


    “呵呵,那小娘子可要早点和陛下说说,绝了这门亲事,小娘子瞎眼不要紧,陛下仅有的姑娘瞎了眼,陛下难过才是大事。”


    “你且是等着!!”


    男子权当她应下退亲,心满意足,“那我等着小娘子的好信儿。”


    殿下心中一团气乱窜。她开心不开心不重要,横竖不能让宋齐莫得逞。


    “退掉你?如你的意?我是这样的好人,我怎生不知。”


    宋齐莫看向她,横眉冷对。


    蒋鹤山笑道:“不会让你如意。你担着未来驸马的名头,好好给夫人上香吧。我看你,如何跟夫人交代。哼!”


    宋齐莫给她白眼,唇角微微下压,显见是不欲再同蒋鹤山说话。蒋鹤山则是眉眼上挑,开心地眉飞色舞,心道:哦,压制这厮,只需提一提他的夫人。可高兴不出片刻,蒋鹤山心中浮现丝丝酸楚,不知由来,莫名其妙。


    “今儿个,暂且放过你。赶明儿政事堂再见,有你好看。”


    殿下丢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


    不知为何,她现下不欲去往大雄宝殿那等人烟稠密之所,腿脚随意一迈,拐道竹林之后那条羊肠小道。话说宋齐莫给新夫人选的地方,真好。竹林深深,异常静谧。午时光亮打下,树荫斑驳。偶有春风起,撩动竹梢,斑驳光影晃动,金光翩跹。


    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蒋鹤山脑海中那抹身影,时断时续。


    一时,她恍惚中像是听见有人靠近,凝神一瞧,甚也没有,不禁自嘲:当真是病了,耳朵都不好使了。继续朝前,风穿过密林缝隙之声更甚,其间夹杂三三两两脚步声。


    有人!


    她登时从腰间抽出软剑,作势戒备。


    只见四个黑衣人从四面包抄袭来。再寻常不过的黑衣面纱,却能得见个个身姿矫健,身形利落,世间好手。蒋鹤山叹息还未结束,来者相视一眼,齐齐出手。


    她长于镖局,于功夫一道上,颇有几分厉害。自打去岁重伤一场,兼之自己不上心,调养不利,而今只剩下十之二三。面对这等好手,二三十招之后,渐渐力不从心。双手不听使唤似的,使不上劲,慢了不止一丁半点。


    这不,为首之人双手持剑,直奔她面门,她右手后扬,剑尖着地,脚步一退打算避开。可是,慢上一点,被人劈砍右臂衣袍,刺入胳膊。银红鲜血,登时涌出,浸染大片。


    她来不及低头去看,飞身移开,旋身退至这人身侧。软剑飞扬而起,悬来着头顶。不料,另有一人不知何时已奔至她右手。这下,双面夹击,又逢右手不利。


    蒋鹤山直呼,苍天不佑。


    宋齐莫那狗东西,百来米远,他哪会听不见响动。


    他定然听见了,想要自己丧命贼手,以此摆脱驸马之名。


    蒋鹤山大喊,“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可知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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